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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李家的 ...

  •   李家的老太太,娘家姓薛,因老太爷已故、现在是李静姝父亲当家,因此升了一辈,称作老太君。
      薛氏的住处,是李府后宅的主院。李静姝是她钟爱的孙女,因此李静姝的住处离薛氏的主院要近一些,若走得快些,连朝食都消化不了。今日母亲赴宴,要到下半晌才回,本来她也要去,也不必去读书,她便躲个清闲,顺着红螺的提议,到主院去寻祖母。
      她进屋时,已经有薛氏的婢女通传过。薛氏年纪大了,不再像年轻时一样,倚重那些已婚的婆子帮衬,更爱面貌鲜妍的年轻女孩儿。伺候老太太的大丫鬟碧玺,约莫二十岁上下,因为是长辈的丫头,李静姝叫她一声姐姐。
      碧玺性情温顺、体态微丰,总是笑吟吟的。她引着李静姝进来,薛氏已经在等她。见到祖母,李静姝立刻如幼鸟归巢一样扑到她怀中:“祖母!”在李家的孩子里,李静姝是最受薛氏喜爱的,盖因她出生后薛氏曾接到身边教养了几年,与她最亲近。她乖乖地伏在祖母膝头,听薛氏问:“昨儿夜里睡得不好,怎么不多歇一歇?”
      她道:“心里不安定,见到您才好些呢。”
      薛氏抚着这孙女的鬓发,笑道:“总是你爱娇,下半晌就要困了。”她又说,“也不知是梦了什么,给你惊得推了周家赴宴——不是很盼着的吗?”
      原本是很盼着的。李静姝不说话,只是让薛氏把自己抱得更严。原本是很盼着的,李静姝喜欢赴宴,因为总比在家念书好玩些。况且明侯府上富庶,他家有个精工打理的园子,特做了穿山凿水的景致。她没有太高雅,觉得很好看。
      但总是腻了。她想。
      她不敢说自己的前世,因为听起来像是发了癔症。况且把日子过得很难看,哪怕父母亲长肯信,也怕他们揪心。她只是撒娇,没有吭声。
      周澧对她不打不骂,但不打不骂也不代表他是个好夫婿。他是很风流的,李静姝有孕时,不等婆母要求、也不等她张罗,周澧便迫不及待要收用她身边的人。母亲对她有过教诲、李家也准备了样貌出众、握在李家手里的女婢,等着她有了身孕就提拔起来。
      强迫发妻的贴身婢女,也算不上好鸟。可怜红螺本来已经定下婚事、只等出嫁以后做别家的正头娘子,被他强迫之后自觉无法面对李静姝,便自尽了。
      想及这里,她抬眼看向边上的红螺。
      此时红螺尚且年轻。徐氏当初为她选定侍女,红螺仍是小丫鬟。这一批小丫鬟,大都是和她年纪相仿、稍大一两岁。红螺今年十七,样貌很清丽,少女稚气还未脱。她从小就陪伴着李静姝,一起长大,与她比起婢女,更像是亲昵姊妹。正因如此,红螺才会觉得愧对她,她也会因为红螺的死与周澧发火。
      她还记得当时大发雷霆,将茶盏摔到周澧面前。她恨得咬牙,动了胎气,孩子早产。那孩子落了胎胞,身体也不算健康。不至于病病歪歪,但没有寻常小孩那样虎头虎脑的健壮。公婆因此颇有微词——他们的儿子强迫妻婢,虽然辱没家风,也可以风流掩盖掉。而李静姝一点点的不满,也不能向周澧发作。
      多荒唐。
      她颇有些忿忿不平。然而抬起头看向薛氏,又表露出一些娇:“祖母还不知道姝儿嘛,姝儿只是想躲躲懒,不去也不耽搁嘛。”
      薛氏听到这话,也露出些笑意:“是了,我总纵着你,读书狠了就要惫懒。”
      虽然李静姝没说,薛氏这将她养在膝下、又看着她长大的老祖母,难道还看不出孙女是有心事吗?她静静地心想,叫人给李静姝预备时新的点心。因逢花季,有的厨娘将花入了餐食,做成糕点。为了迎合这花木,特做得口味清爽,风格颇有些典雅,在京城的官宦人家里传得很深。李静姝不爱吃点心,她怕甜,又不能没有甜味,口味刁钻得很,难得这时新款式合她口味。
      “哎呀,祖母这样疼我,我原不是来这里蹭吃的呢。”她亲昵贴着,“我是想,今天难得只有咱们祖孙,我要多陪陪祖母。”
      “陪我做什么?”薛氏看她,笑出声来,“陪我吃斋念佛,你又嫌无趣。”
      才不会。李静姝心想。

      明侯夫人好念佛,这明侯夫人,是周澧的母亲。
      李静姝刚嫁进周家的时候,尚不觉得辛苦。她也有过随着祖母持斋、上山上小住几日的时候。李家虽无家庙,也挂靠着京城的大佛寺,给几个孩子点了长明灯、给已故的祖父供了牌位、做做法事。她起先并未觉得这有什么要紧,薛氏也信佛,她从未吃过辛苦。
      然而婆母与祖母到底不同,祖母宠爱她,从不叫她枯坐、叫她一遍遍抄经。然而周家的夫人却要她虔诚。她清早起来要为婆母晨昏定省,而后就是漫长地念经。蒲团虽然缓解了疼痛,却无法抵御久久跪坐的麻痹。她还要捡佛豆,捡一颗佛豆念一声佛,说是积福积寿。
      周夫人不叫她操持家事、侍奉公婆,也不叫她和丈夫亲近。她只是淡淡地将佛经送来,说叫她帮着抄一抄经,送到寺里供着。经书抄着是没头的。婆母虽然温温柔柔过问,李静姝知道她意在催促,因此只好加钟地写。而等到一册抄毕——那往往是很多遍的——,下一册又送来了。
      与在周家时候的繁重相比,与祖母在一起当然是轻快得多。
      薛氏不是苦修,因而间或也可以讲些闲话。她听薛氏讲旧事,薛氏饱读诗书,嫁给李静姝的祖父之后,就将家务事都担了起来。她讲这些事,有许多经验可给姑娘们学。
      看她听得用心,薛氏只觉得惊讶。往日里姑娘们是不太喜欢这些的,家长里短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如话本里情情爱爱有趣。李静姝当然是其中之一。然而放给现在的李静姝,这些事情对她来说,便是弥足珍贵的经验。
      祖母当年费心整顿家事、梳理奴仆,积累的这些心得,在她们姊妹说话时便轻描淡写地交代出来,对她来说算得上是实打实地帮扶。
      祖孙两人其乐融融,到晌午时,薛氏又留她吃了顿饭,将她留在厢房里歇午觉。白日里已经睡过一起儿,李静姝其实不困。但坐了半日,确实筋骨都紧了,躺下实在松快许多。她未合眼,但放任丫鬟们都小歇片刻。
      下午时,她就随着薛氏在屋子里看书。薛氏眼神不算太好,现在已经改是碧玺和其他几个大丫头轮班念书给她听,讲的是一些稀松俭朴的历史演义。李静姝一心多用,听着碧玺念关云长千里走单骑,自己这里翻着一册随手拿起来的龙文鞭影,也津津有味。
      这时听到回报,太太们回来了。
      李静姝忙放下书站起来往外迎,碧玺也收了书,扶着老太太坐起来。
      率先进来的是李静姝的母亲徐辛云;而后是二太太薛琴雪——老太太的娘家内侄女——及三太太常玄英。徐辛云娘家是武将世家,她行动也颇有雷厉风行的家风。薛琴雪是文官女儿,又有老太太这么一个精明的姑母兼婆母、徐辛云这样厉害的妯娌在前,颇有几分内秀不争。而常玄英有个大方名字,平日作风却与名字截然相反,总显得怯。
      另外来的还有家里的姑娘们。李静姝是长房的独女,二房也有一个嫡女,与她同年,略小几个月,叫李静宜。还有庶出的静安、静宛。三房的女孩儿是独生女,没有姊妹兄弟,名叫静婷。
      李静宜和她最亲,与老太太请过安,便拉着她的手殷殷问候:“姝姐姐可大好了?我一直惦念你呢。”李静姝回握着妹妹的手,答道:“我好得多了,本来也不是大事,就是睡得不安稳。母亲关怀我,才叫我不必去赴宴。”
      见到女孩儿们喜笑颜开,老太太、太太等也高兴起来。于是大家各自坐了,说一些在周家宴席上的事情。
      其实无非是一些达官贵人到访、哪些家里的姑娘有意和周家结亲,试探着相互走动。李静姝默默听着,心里与自己曾经去过的那一场宴席做比对。其实大差不差,谁家里姑娘小子年纪差不多,多少都开始流露出这方面的意向。就连李静姝自己,虽然小女儿到底受钟爱一些,父母不舍得她早嫁,但十四五岁相看起来,将青年才俊定下,也好过往后别人家挑拣完了,出手太晚。
      正思索着,忽然徐辛云道:“说来倒有些稀奇,明侯夫人主动邀了儿媳和二弟妹私下说话,仿佛是有意与咱们府上结亲。”
      说到这里,薛琴雪也多了些话:“正是呢。那明侯夫人虽说是叫了我们一同,却总是窥着大嫂,我将宜丫头的事搪塞掉了,她仍旧是盯着大嫂问。”
      李静姝的心里咯噔一下,无端冒出两个字:还来?
      这周家是盯死了要可着她祸害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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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卡文了。鸽一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