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糖陷阱》Rarities

22、刻意疏远，冷漠到底

　　凌晨五点的后厨，窗外还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冷冽的空气从换气扇缝隙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夏沫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工服，蹲在地上，正用钢丝球费力地擦拭着积满油垢的灶台。
　　昨天打烊后，唐瑾当着所有员工的面宣布了新的工作安排：“从今天起，夏沫暂时停止所有甜品的研发与出品工作，负责后厨所有清洁消毒、食材搬运及废弃物处理工作。”
　　话音落下时，胡蝶和林燕当场就炸了。“唐总，这不合理！” 胡蝶急得提高了音量，“夏沫姐是店里的甜品师，她的手艺是我们店的招牌，怎么能让她去做清洁？”
　　林燕也跟着附和：“是啊唐总，清洁工作有专门的保洁阿姨，夏沫姐的岗位不在这儿。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唐瑾当时正低头整理文件，闻言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误会？我做的决定需要向你们解释？瑾味轩是我的店，我想让谁做什么，谁就做什么。” 她的目光扫过夏沫苍白的脸，语气更加刻薄，“再说，她做的那些甜品，本来也没什么过人之处，取消出品资格，对店里也没什么影响。”
　　“唐总！您怎么能这么说？” 胡蝶气得脸都红了，“夏沫姐的甜品明明很受欢迎，很多客人都是专门冲着她的甜品来的！您之前还夸过她做的桂花糕和马卡龙……”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唐瑾打断她，语气强硬，“我现在觉得她的手艺不行，不符合瑾味轩的定位，不行吗？” 她看向胡蝶和林燕，眼神带着警告，“做好你们自己的本职工作，别多管闲事。否则，你们也一起去做清洁。”
　　胡蝶还想再说什么，被林燕悄悄拉了一把。林燕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再顶撞唐瑾。胡蝶看着唐瑾冰冷的脸，又看看夏沫沉默的样子，最终只能愤愤地闭上嘴。
　　员工们也都面面相觑，不敢多说一句话。他们能感觉到唐总对夏沫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前虽然严格，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重视，可现在，只剩下赤裸裸的针对与贬低。
　　夏沫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她没有辩解，也没有哭闹，只是静静地听着唐瑾的话，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取消甜品出品资格…… 原来在唐瑾心里，她的手艺真的这么不值一提。那些她熬夜研发的配方，那些她反复打磨的口感，那些客人赞不绝口的评价，在唐瑾眼里，竟然如此不堪。
　　她默默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我知道了，唐总。”
　　那一刻，唐瑾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绝望，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收回刚才的话，想要把她护在身后。可一想到星途集团的威胁，一想到自己给不了她安稳的未来，她就硬生生压下了心底的柔软，转身走进了办公室，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唐瑾靠在门板上，缓缓滑落在地。她双手抱住膝盖，将脸埋进去，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她知道自己这样做很残忍，可她只能用这种方式，逼自己放下对夏沫的感情，也逼夏沫对自己彻底死心。
　　而后厨里，夏沫已经拿起了清洁工具，开始打扫卫生。
　　此刻，她蹲在灶台前，钢丝球在布满油垢的瓷砖上摩擦，发出刺耳的 “吱吱” 声。油垢太厚，她擦了很久，手指都磨得通红，才勉强擦掉一小块。冰冷的水顺着指尖流下，冻得她手指发麻。
　　她的腰因为长时间弯曲而酸痛难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瞬间被蒸发。
　　胡蝶端着早餐走进后厨，看到夏沫这副模样，心里一阵酸楚。她快步走上前，抢过夏沫手里的钢丝球：“夏沫姐，你别干了，这些活不该你来做！我去跟唐总说，让她把你换回来！”
　　“不用了。” 夏沫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唐总已经做了决定，再说也没用。”
　　“可她这明显是针对你啊！” 胡蝶急得眼眶都红了，“她就是想逼你走！夏沫姐，你不能就这么忍了！”
　　“忍不忍，又能怎么样呢？” 夏沫的眼神空洞，没有一丝光彩，“我需要这份工作，我不能失去它。”
　　她还有外婆要养，还有房租要交，她没有资本和唐瑾对抗，更没有资本辞职。哪怕这份工作现在变得如此屈辱，她也只能默默承受。
　　林燕也走进了后厨，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递给夏沫：“夏沫姐，先喝杯牛奶暖暖身子吧。别太累了，我们帮你一起做。”
　　“谢谢你们。” 夏沫接过牛奶，指尖传来一丝暖意，可心里依旧冰冷，“不用了，这是我的工作，我自己来就好。你们快去忙吧，别让唐总不高兴。”
　　她知道，唐瑾现在正在气头上，如果胡蝶和林燕帮她，只会连累她们一起被针对。她不想因为自己，让身边的人也受到伤害。
　　胡蝶和林燕看着她固执的样子，心里既心疼又无奈。她们只能默默地陪在她身边，帮她打下手，尽量减轻她的负担。
　　上午十点，店里开始上客。有熟客点了夏沫常做的桂花糕和马卡龙，胡蝶只能抱歉地说：“不好意思，这两款甜品暂时下架了。”
　　“下架了？为什么啊？” 客人有些失望，“我就是专门来吃这个的，之前吃着挺好吃的啊！”
　　“是啊，我女儿也特别喜欢吃你们家的马卡龙，说比外面甜品店的还正宗。” 另一位客人也跟着说道。
　　胡蝶正要解释，唐瑾恰好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她听到客人的话，脸色一沉，径直走了过去，语气冷淡地说：“抱歉各位，这两款甜品因为口味不符合我们店的高端定位，已经永久下架了。我们会推出新的甜品，敬请期待。”
　　“不符合高端定位？” 客人有些不解，“之前不是卖得挺好的吗？我觉得味道很好啊！”
　　“您觉得好，不代表真的好。” 唐瑾的目光扫过后厨的方向，意有所指地说，“有些厨师的手艺，也就只能满足普通食客的口味，配不上瑾味轩的档次。”
　　客人被她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露出了不悦的神情，没再多说什么，匆匆点了别的菜就坐下了。
　　后厨里，夏沫清楚地听到了唐瑾的话。她手里的清洁工具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配不上瑾味轩的档次…… 原来，她不仅人配不上唐瑾，连她的手艺，也配不上唐瑾的店。
　　胡蝶气得浑身发抖，想要冲出去和唐瑾理论，被夏沫死死拉住了。“别去，胡蝶。” 夏沫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算了，真的算了。”
　　她不想再和唐瑾有任何争执，也不想再听到任何伤人的话。她只想安安静静地做完自己的工作，拿到工资，然后离开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天，唐瑾对夏沫的针对变本加厉。
　　她不仅让夏沫负责所有的清洁工作，还把后厨里最脏最累的活都丢给了她。搬运几十斤重的食材、清理堵塞的下水道、清洗堆积如山的油污餐具…… 这些活，就算是身强力壮的男员工都觉得吃力，唐瑾却全部交给了夏沫。
　　夏沫每天都累得筋疲力尽，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胳膊和腰都酸痛难忍。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只是默默地承受着所有的苦和累。
　　她的话变得越来越少，眼神也一天天黯淡下去，像一颗失去了光泽的珍珠。从前那个爱笑、眼里有光的女孩，现在只剩下沉默与麻木。
　　有一次，夏沫在搬运食材时，不小心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上，几十斤重的面粉袋压在了她的腿上。她疼得脸色发白，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却只是咬着牙，想要自己站起来。
　　胡蝶和林燕看到后，连忙冲过去，帮她推开面粉袋，扶起她：“夏沫姐，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夏沫的腿上青了一大块，疼得她站都站不稳。她摇了摇头，声音虚弱：“我没事，谢谢你们。”
　　唐瑾也看到了这一幕，她的心脏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关心她。可脚步刚迈出去，就又硬生生停住了。她转过身，假装没有看到，心里却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告诉自己，不能心软，一旦心软，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可看着夏沫一瘸一拐地继续工作，她的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那天晚上打烊后，唐瑾独自一人留在后厨，看着夏沫摔倒的地方，久久没有动弹。她拿起夏沫白天用过的清洁工具，手指抚过上面的划痕和污渍，心里的疼痛越来越强烈。
　　她知道，自己这样做，不仅伤害了夏沫，也伤害了自己。可她别无选择，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自己放下。
　　几天后，瑾味轩推出了新的甜品，是唐瑾从外面高薪聘请的甜品师做的。新甜品的卖相确实精致，摆盘也很讲究，可味道却远不如夏沫做的。
　　有客人尝了新甜品后，忍不住抱怨：“还是以前那个小姑娘做的好吃，这个新的虽然好看，但是味道太普通了，没什么特色。”
　　“是啊，我还是想吃之前的桂花糕和马卡龙，什么时候能再上架啊？”
　　这些话，都被唐瑾听在眼里。她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新甜品的配方，却怎么也看不进去。她知道，夏沫的手艺是独一无二的，是任何高薪聘请来的甜品师都无法替代的。
　　可她却亲手把这个最珍贵的人，推到了最卑微的位置。
　　胡蝶和林燕也越来越看不下去。她们看着夏沫一天天消瘦，眼神一天天黯淡，心里既心疼又愤怒。
　　这天晚上，打烊后，胡蝶和林燕找到了唐瑾的办公室。
　　“唐总，我们有话想跟你说。” 胡蝶的语气很严肃。
　　唐瑾抬起头，看着她们：“什么事？”
　　“唐总，你能不能不要再针对夏沫姐了？” 胡蝶鼓起勇气说道，“她已经承受了很多了，你取消她的出品资格，让她做最脏最累的活，还在客人面前贬低她，你真的太过分了！”
　　“夏沫姐从来没有做错什么，她对工作认真负责，对我们也很好，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林燕也跟着说道，“如果你真的不喜欢她，大可以直接辞退她，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折磨她！”
　　唐瑾的脸色沉了下来：“我怎么做，不需要你们来教我。夏沫在工作中出现了多次失误，给店里造成了损失，我这么做，只是在惩罚她，让她引以为戒。”
　　“失误？” 胡蝶气得笑了，“夏沫姐什么时候出现过失误？就算有，也是因为你最近对她的态度，让她心神不宁！唐总，你根本就是在找借口！你心里明明就喜欢夏沫姐，却因为不敢承认，就用这种方式伤害她！”
　　“胡蝶！” 唐瑾厉声打断她，“不要胡说八道！我对她，只有老板对员工的责任，没有其他任何感情！”
　　“是不是胡说八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胡蝶毫不退让，“你生日时给她准备礼物，她生病时你关心她，她遇到困难时你帮助她，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你现在之所以这么对她，就是因为你害怕自己的感情，害怕给不了她幸福！”
　　唐瑾的身体僵住了，胡蝶的话，像一把利刃，刺穿了她所有的伪装。她看着胡蝶和林燕，眼神里充满了痛苦与挣扎。
　　“出去。” 唐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想再听你们说这些。”
　　“唐总，你醒醒吧！” 胡蝶还想说什么，被林燕拉住了。
　　“我们走吧。” 林燕摇了摇头，“她现在根本听不进去。”
　　胡蝶深深地看了唐瑾一眼，最终还是跟着林燕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唐瑾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胡蝶的话，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响。
　　害怕自己的感情？害怕给不了她幸福？
　　是啊，她害怕。她害怕自己对夏沫的感情会影响到瑾味轩，害怕星途集团的威胁会伤害到夏沫，害怕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会给夏沫带来困扰，害怕自己给不了她想要的幸福。
　　所以，她只能选择用这种最残忍的方式，推开她，让她彻底对自己死心。
　　可她不知道，这样的 “保护”，对夏沫来说，是多么大的伤害。
　　后厨里，夏沫听到了胡蝶和唐瑾的争吵。她靠在墙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胡蝶说得对，唐瑾心里，或许真的有她。可这份喜欢，太沉重，太残忍，让她无法承受。
　　她想起了唐瑾那些刻薄的话语，想起了自己每天做的那些脏累活，想起了客人失望的眼神，想起了自己一点点消失的自信和骄傲。
　　她累了，真的累了。
　　她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不想再承受这样的屈辱和痛苦了。
　　她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放进一个小小的背包里。然后，她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下了辞职信。
　　辞职信很短，只有一句话：“因个人原因，申请辞去瑾味轩的工作，望批准。”
　　她没有署名，也没有写日期，只是静静地将辞职信放在了唐瑾的办公桌上。
　　然后，她转身，走出了瑾味轩。
　　夜色深沉，城市的灯光璀璨，却照不进她冰冷的心底。她走在空旷的街道上，任凭冷风吹拂着她的脸颊，眼泪流了一路。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她只知道，她再也不会回到瑾味轩了，再也不会见到唐瑾了。
　　那个曾经让她充满期待与憧憬的地方，那个曾经让她感受到温暖与幸福的人，现在都变成了她生命中最深的伤痛。
　　而办公室里的唐瑾，看到办公桌上的辞职信时，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她拿起那张薄薄的纸，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短短一句话，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她的心上。
　　夏沫，终究还是要走了。
　　她以为自己用这种方式，可以逼自己放下，也逼夏沫死心。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她才发现，自己根本承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她冲出办公室，跑到街上，四处张望，却再也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冰冷的雨水不知何时落了下来，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也打湿了她的心。
　　唐瑾站在雨中，任凭雨水冲刷着自己的身体，眼泪混合着雨水，从脸颊滑落。
　　她知道，自己这一次，是真的失去夏沫了。
　　那个像光一样温暖的女孩，那个她放在心尖上的人，被她用最残忍的方式，彻底推开了。
　　她的世界，从此只剩下无边的黑暗和悔恨。
　　而夏沫，拖着疲惫的身躯，漫无目的地走在雨中。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鼓起勇气，去爱一个人，去相信一份感情。
　　她只知道，瑾味轩的一切，都已经成为了过去。那个曾经让她心动的人，那个曾经让她感受到温暖的地方，都已经成为了她生命中最遥远的回忆。
　　刻意的疏远，冷漠的对待，最终换来了两败俱伤的结局。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个城市的所有温暖与美好，都冲刷殆尽。而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却在这场雨中，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再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