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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绝境   相机的 ...

  •   相机的闪光灯闪烁了三下,在黑夜中格外刺眼。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闪光灯晃得愣在了原地。

      竹墨趁那几人分神,迅速观察形势。她一下子看到了班尼斯挂在裤子上的车钥匙。

      一个混混率先开口骂道:“你有病吧?大半夜的跑到这来拍照?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班尼斯吓得正要给混混道歉,冷不防一柄武器抵上了他的后颈。

      竹墨在他耳边低笑道,“带我们俩上车,不然,”

      “我用这个杀了你。”

      班尼斯吓得连忙点头,竹墨给夏毓使了个眼神,几人撒腿就跑。

      那些混混见他们逃了,大叫,“不好,这几个人要跑了,快开木仓!”

      竹墨掣肘着班尼斯,带着他迅速转身蹲下,躲过了几枚擦肩而过的子弹。

      几人冲到车前,拉开车门跳上去,班尼斯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瞬间窜了出去。

      混混们在后面追着开木仓,几粒子弹擦着车边磨出火星,转瞬被弹下去。

      车子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

      班尼斯稀里糊涂地把这两人带回了自己的公寓。

      这栋公寓楼位于租金廉价的格林区,附近住着不少像班尼斯这样贫穷的年轻人。

      三人盘腿坐在逼仄的空间内,大眼瞪小眼。

      班尼斯尴尬地咳了咳,率先打破沉默:“你们两个小毛孩,大半夜怎么会跑到skid row那种鬼地方去?”

      他看向竹墨,表情困惑,“尤其是你。”

      竹墨挑眉,不置可否,而是反问道:“那你呢?你又为什么去那。”

      班尼斯想到今天一连串的倒霉事,悻悻闭上了嘴。

      一直沉默的夏毓开口:“我叫夏毓。是我带她去那的。”

      班尼斯看着夏毓,这个男孩从他们逃上车到现在,就说了一句话,而且一直阴沉着脸,很是古怪,不像是这个年龄该有的样子。

      班尼斯揉了揉眉心,对这两个孩子说道,“不管为什么,你们俩,明天给我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拐卖儿童的罪名我可担不起。”

      竹墨:“我哪都不去,就赖这了。”

      夏毓垂了垂眼,声音依旧平静:“我也一样,没有去处。”

      班尼斯气得瞪大了双眼:“好啊,你们这是死皮赖脸缠上我了。我连自己都快养不活了,还能再管两张嘴?”

      “我不管什么原因,你们明天早上必须走。要是明天我起床,看见你们还在这,别怪我不客气!”

      说罢,他走进了自己狭小的卧室,“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班尼斯第二天醒过来时,已经临近中午十二点。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推开门,赫然看到那两人正坐在桌子上,吃着从他冰箱里拿出的食物。

      班尼斯额头青筋直跳,正欲发怒,“你们怎么还在这?我昨天可是说了…”

      竹墨转过身,手上拿着一片沾着黄油的面包,笑意盈盈地对他说道,“十万美元可不是笔小数目哟。”

      她咬了一口面包,继续说道,“看不出来啊,你见到把木仓都能吓得半死,居然还有胆子去赌博。”

      班尼斯惊讶地瞪大眼,愣在了原地。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早上你还没睡醒的时候,有人敲门,我去开了,是赌场的人来催债。”夏毓面色平静地叙述着,“他们说你欠了十万美元,限五天内还清。”

      班尼斯不可置信:“之前不是说好的二十天?”

      班尼斯吓得浑身发颤,嘴里反复呢喃着“我完了”,脊背塌陷下去,像是被人瞬间抽走了骨头。

      竹墨伸手想去扶他,夏毓却轻柔扣住她的手腕,不动声色地拦了下来。

      竹墨眼神微动,视线缓缓落在被夏毓握住的手臂上。少年的手骨节分明,指腹上有一层薄茧。

      上一世,他也是这么温柔地握住她的手,然后毫不留情地将她推入地狱。

      夏毓抬眼,黑眸里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慌乱,只有一片沉底的冷。“我可以帮你拖时间。”

      夏毓的声音很低,却像一根细针,尖锐地扎进了班尼斯的耳朵里。“但你要听我的。并且,从今天起,让我们两个,住在这里。”

      班尼斯听了夏毓的话,几乎是立刻点头,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夏毓打断他,语气冷静,却字字带着重量:“文森特的赌场,从来没有‘宽限’。你签的不是借条,是卖身契。他们现在逼你,是在算利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班尼斯惨白的脸上。“你欠十万,按他们的暗盘利滚利,今天已经是十二万。五天后,会滚到近二十五万。”

      班尼斯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到那时,你还不起。”夏毓的声音轻得像雾,“他们就会‘帮’你——让你去运货、看人、填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坑。”

      他顿了半秒,淡淡补上一句:“du,走私,人命。你一旦踏进去,这辈子都别想干净脱身。”

      班尼斯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呜咽。他不是不怕,是怕到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他能想象到那种生不如死的下场,比死更加煎熬。

      绝望像潮水一般将他淹没,有一瞬间,他想过干脆一头撞死,可夏毓接下来的话,却像一把刀,硬生生将他从崩溃边缘拉了回来:“哭没用。要么等着被他们拖去填坑,要么跟我赌一次——用你手里的东西,换一次活命的机会。”

      班尼斯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他对上了一双冷静到可怕的眼睛。

      夏毓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你是记者,擅长伪装;我懂他们的套路,也懂怎么用恐惧拿捏他们。只要你敢,就能拖时间,就能活命。”

      班尼斯看着眼前这两个还未成年的孩子,一个是身形单薄却眼神凌厉的女孩,一个是满身伤痕却波澜不惊的少年。绝境之中,这是他唯一的浮木。

      他狠狠抹了把脸,眼底燃起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光:“好!怎么赌?”

      夏毓抬眼,目光扫过班尼斯那间杂乱的小客厅,桌角堆着他拍新闻用的旧相机零件、备用电池,墙角的纸箱里还放着他以前为了拍“地下作坊”纪录片,特意收集的拍摄道具——旧闹钟、绝缘电线,还有一小瓶化学粉末。

      “用你桌上的东西。”夏毓的声音依旧平静,指尖指向那些杂物。

      班尼斯愣住,夏毓已经起身,熟练地将那些杂物拢到一起,指尖翻飞间,红蓝电线快速缠绕:“不用真的能引爆,但要足够像——文森特的人惜命,更惜赌场的名声,只要他们不敢赌,这东西就和真炸弹一样管用。”

      竹墨无声地望着夏毓。此刻的他也只有14岁,可那双眼睛里的冷静、透彻、狠劲,却像浸过冰血。

      他果然和从前一样,什么都懂,连这种偏门的伎俩,都运用得如此熟练。

      想来是多年在底层的挣扎,早就摸清了利用人心,恐惧来保命的道理。

      她想到他在圣母像坠落前的样子,满脸可怖血痕,黑夜里彻骨的绝望燃尽了那双眼睛。

      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竹墨上前一步,伸手帮他理顺缠绕错乱的电线,指尖极轻地碰到他的手,又立刻收回。

      “水银开关我来固定。”她声音很轻,“我手稳。”

      夏毓看了她一眼,没反对,只是把位置让给她。

      不到半小时,一个简易的“炸弹”就做好了——旧闹钟的滴答声格外刺耳,红蓝电线缠绕在玻璃瓶外,白色粉末隐约可见,水银开关被牢牢固定在闹钟底部。

      班尼斯看着眼前的东西,手心的冷汗又冒了出来,可心底那股绝望,却渐渐被一股狠劲取代。

      “记住我教你的话,”夏毓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冰冷,“别慌,别露怯,他们赌不起,你就赢了。”

      竹墨在旁开口,语调冰冷:

      “真要出事,我会先解决离你最近的人。你只管按住按钮。”

      *

      当天傍晚,班尼斯穿着一身宽大的风衣,戴着墨镜和鸭舌帽,走进了文森特赌场。

      这身古怪的打扮甫一进入大厅,就吸引了不少目光。几个赌客指着他窃窃私语,有人甚至吹了声口哨:“嘿!难道那个人是夏洛特·福尔摩斯?”

      班尼斯无视周围的取笑,手心全是冷汗,但他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径直走到大堂中央,对着前台沉声道:“我要见你们老板。”

      前台小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中透出一丝职业性的不耐,但仍保持着微笑:“不好意思,先生,我们老板通常不接待……"

      话音未落,班尼斯猛地掀开风衣,露出了缠绕在胸前的复杂装置——几根红蓝电线交错连接着一个老式数字闹钟,周围捆着几个贴满警告标签的玻璃瓶,里面装着白色粉末。

      “那现在呢?”班尼斯举起手,拇指死死按在闹钟的一个红色按钮上,声音低哑却带着决绝,“现在他在吗?”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前台的笑容僵在脸上,颤抖着拿起内部电话:“经理……有人闹事,他带了……"

      不到两分钟,屠夫带着四名持枪安保迅速赶到。他浓眉紧锁,看着眼前这个浑身发抖却死按住按钮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轻蔑。这种输了钱来闹事的疯子他见多了,以为拿个假玩意儿就能威胁文森特家族?

      真是笑话。文森特家族是列士敦的地下皇帝,不是什么人想见就能见的。

      “这位先生,”屠夫冷冷开口,示意安保举枪围拢,“我劝你冷静。如果你非要在我们的地盘玩这种过家家,别怪我们不客气。你知道后果。”

      班尼斯转头看着黑洞洞的枪口,脸色惨白,但按着按钮的手指却稳如磐石。

      他按照出发前夏毓教他的话,一字一顿地复述:

      “这不是过家家。这是氯酸钾混合糖粉的燃烧剂,触发器是水银平衡开关,串联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但语气却异常诡异地平静,“只要我的拇指松开,或者你们任何人靠近,导致我的身体倾斜超过五度,水银就会接通电路,这里方圆五十米会在三秒内变成火海。”

      屠夫眯起眼,刚想挥手让人强攻,一直躲在班尼斯身后阴影里的夏毓突然走了出来。

      少年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的大厅,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别动。你赌不起。”

      “这东西是什么,不重要。”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重要的是,你不敢赌它是假的。”

      “你可以派人拆,”夏毓的目光扫过滴答作响的闹钟,“但你只有十秒时间——错一步,这里所有人,包括你,还有这座赌场,都会变成灰烬。”

      “文森特要的是钱,是名声,不是一场轰动全城的爆炸案,更不是一堆烧焦的尸体。”他微微前倾身体,黑眸里没有半分恐惧,“你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选。”

      屠夫盯着夏毓,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出了这张脸——那个在赌桌上用概率逼平庄家的天才少年。

      这小鬼不是在虚张声势。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冰冷的数据和对人性弱点的精准把控。

      他在赌,赌自己不敢拿几百条人命和文森特的声誉去验证那一丝侥幸。

      “小子,”屠夫声音低沉,带着警告,“你在玩火。那东西如果是假的……"

      “是不是假的,重要吗?”夏毓打断了他,眼神幽深如潭,“只要你不敢赌,它就是真的。这就够了。”

      大厅内一片死寂。安保们举着枪,却无人敢上前一步。那滴答作响的倒计时声,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潜伏在人群边缘的竹墨缓缓向前半步,身形藏在柱子后,只露出一双冷得淬骨的眼睛,紧紧锁定屠夫的咽喉位置。

      只要屠夫一声令下,她会在枪响前先行动。

      屠夫的目光扫过夏毓,又落在阴影里那道冰冷的小身影上,额角的青筋跳动。

      最终,他缓缓抬起了手,屏退了举枪的安保。

      “让他们进去。”屠夫对身旁的人吩咐道,目光死死锁住夏毓,“老板会想见见这几个疯子。但如果那是假的……你们走不出这扇门。”

      夏毓微微一笑,推着僵硬的班尼斯向前走去:“当然。我们从不撒谎,尤其是在生死问题上。”

      竹墨从阴影里走出,面无表情地跟在两人身后,经过屠夫身边时,她淡淡抬眼,眼神却像一把凌厉的刀子迅速割了过来,

      “你可以试试。看看到底是你的枪快,还是他的拇指快。”

      屠夫看着这三个身影——一个吓破胆的记者,一个疯狂的天才少年,还有一个眼神狠绝的小女孩。他眯了眯眼,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居然会在这样的场合下,再次见到这小子。而且这次,他带来了一场真正的风暴。

      *

      文森特赌场VIP会客室内。

      黑衣保镖与秘书们站成一排,屏息凝神,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出。

      17岁的莫内.文森特坐在嵌着宝石的黑丝绒会议椅上,背对着所有人。

      茶褐色的头发随意地搭在脸侧,勾勒出精致瘦削的下颌。

      他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食指上闪烁着寒光的蛇形家族徽戒。

      许久,他才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与不耐。

      “有人要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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