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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谷雨刚过   谷雨刚 ...

  •   谷雨刚过,槐花开得正盛。

      车子驶进村口时,风里先卷着一阵清甜的香。老槐树的枝桠伸得极远,遮了大半个路口,细碎的白花瓣像雪似的,落了满路。

      夏清野缓缓踩下刹车,指尖还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却凝在村口那片熟悉的光景里。

      段景坐在副驾驶,侧头看他。

      这是奶奶走后的第三个月。

      春末的阳光温温软软,透过车窗落在夏清野脸上,抚平了他眉宇间残留的几分郁色,却还是能看出,他比三个月前清瘦了些。只是那双曾被绝望与茫然浸满的眼眸,此刻重新盛满了温柔,看向段景时,像浸了春水的墨,浓得化不开。

      “怎么了?”段景伸手,轻轻覆在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背上,掌心相贴,温热的温度相互传递,“舍不得开进去?”

      夏清野回过神,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指尖,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怀念:“不是。就是突然想起,小时候我总爬这棵槐树,奶奶站在树下,拿着竹扫帚追着我打,嘴里骂着‘皮猴子,摔下来我可不管你’,却还是踮着脚,伸手想接住我。”

      段景笑了,眼底漾开温柔的涟漪:“我也记得。后来我来了,你怕我爬树摔着,不让我上去,自己却爬得更高,摘了最顶端的槐花,编了个花环给我。”

      “你还戴着它,在院子里跑,结果摔了一跤,花环散了,你坐在地上哭,奶奶赶紧端了槐花糕来哄你。”夏清野也笑了,指尖轻轻刮了刮段景的脸颊,“那时候你哭得鼻子通红,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明明是你编的花环不结实!”段景佯装生气,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背,却还是忍不住红了耳根。

      那些被时光封存的细碎美好,像翻涌的潮水,一下子漫过了两人的心头。

      奶奶走后的这三个月,日子过得慢而沉。

      料理完奶奶的后事,夏清野把老宅的钥匙交给了张叔,请他帮忙照看,便带着段景回了市区。起初的一个月,夏清野总是失眠,常常在深夜突然惊醒,伸手去摸身边的人,确认段景还在,才能稍稍安下心。

      他总在梦里看到奶奶,看到奶奶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笑着朝他招手,可他一伸手,奶奶就不见了。醒来时,枕巾总是湿的,段景会默默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陪他坐到天亮。

      段景也不好受。他心疼夏清野,也怀念那个温柔慈祥的老人。只是他知道,自己不能垮,他是夏清野唯一的依靠,他要陪着他,慢慢走出悲伤。

      他们一起做饭,一起散步,一起整理奶奶留下的东西。奶奶的针线笸箩里,还放着给他们俩织了一半的围巾,一条藏青,一条米白,针脚细密,带着老人的温度。段景把围巾接过来,熬夜织完了,给夏清野围上藏青的,自己戴着米白的,走在街上,像一对最寻常的情侣。

      司祁来过好几次,每次都带着厚厚的礼物,低着头,红着脸,跟段景郑重道歉。起初段景还有些别扭,可看着司祁眼底真切的悔恨,看着他帮着处理奶奶后事时跑前跑后的样子,终究还是心软了。

      “都是被悲伤冲昏了头,”段景曾对夏清野说,“他也是真心疼奶奶,我不怪他了。”

      夏清野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发顶,轻声说:“你总是这么心软。”

      “那是因为,我有你护着。”段景抬头,吻了吻他的唇角。

      日子就这样,在温柔的陪伴与细碎的治愈里,慢慢往前走。

      直到上周,张叔打来电话,说老宅院子里的槐花开了,开得比往年都盛,奶奶种的那些菜,也都长得旺,问他们要不要回来看看。

      夏清野挂了电话,沉默了很久。

      段景知道,他想奶奶了,也想老宅了。

      “我们回去吧。”段景握住他的手,“去看看奶奶,看看老宅,也看看那些槐花。”

      夏清野看着他,眼底渐渐漫起暖意,点了点头:“好,我们回去。”

      车子缓缓驶进村子,沿着熟悉的土路,一路开到老宅门口。

      老宅是典型的北方四合院,青砖黛瓦,木格窗棂,院门口的石墩子被岁月磨得光滑,院墙上爬着几株爬山虎,春末的叶子绿得发亮。

      张叔已经等在门口了,看到他们,脸上露出憨厚的笑:“清野,小段,你们可算来了。”

      “张叔,麻烦你了。”夏清野下车,跟他打招呼,段景也跟着喊了一声“张叔”。

      “不麻烦,不麻烦。”张叔摆了摆手,把钥匙递给夏清野,“我昨天刚把院子打扫了一遍,屋里也通了风,你们放心住。槐花都开了,就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我还帮你们摘了些,放在厨房了,想着你们回来能做槐花糕。”

      “谢谢张叔。”段景笑着说,心里暖暖的。

      “跟我客气啥。”张叔又说,“晚上我让你婶子做了饭,你们过来吃?”

      “不了,张叔。”夏清野婉拒,“我们今天想自己在老宅做,尝尝奶奶的手艺。”

      “那行。”张叔理解地点点头,“那你们忙,有啥需要的,就喊我。”

      送走张叔,夏清野拿着钥匙,轻轻插进院门的锁孔里。

      “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是槐花香,是老宅特有的木头香,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奶奶的皂角香。

      段景跟在他身后,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正屋坐北朝南,两边是东厢房和西厢房,院子中央,栽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细碎的白槐花挂满枝头,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铺了一地的雪白。

      槐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四个石凳,石桌上还放着奶奶常用的那个粗瓷茶碗,碗里还盛着半碗早已干涸的茶叶。

      东厢房的门口,种着奶奶最喜欢的月季,红的、粉的、黄的,开得热热闹闹,像一片小小的花海。西厢房的窗台下,是奶奶的小菜园,韭菜、菠菜、油菜,长得郁郁葱葱,还有几株黄瓜藤,已经爬上了架子,结了小小的黄瓜。

      一切都和奶奶在时,一模一样。

      仿佛只是一眨眼,奶奶就会从正屋走出来,笑着说:“清野,小段,你们回来啦?快坐,奶奶给你们泡了槐花茶。”

      夏清野站在院子中央,久久没有动。

      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指尖微微颤抖,眼眶渐渐泛红。

      段景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无声地给他力量。

      “奶奶……”夏清野轻声唤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带着无尽的思念,“我们回来了。”

      风穿过院子,卷起地上的槐花瓣,像是奶奶的回应。

      过了许久,夏清野才缓缓回过神,转头看向段景,眼底的红意渐渐褪去,只剩下温柔:“我们进屋吧。”

      正屋的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屋里的陈设,依旧是奶奶在时的样子。

      堂屋的正墙上,挂着一幅中堂,画的是梅兰竹菊,旁边是奶奶亲手写的字:“平安喜乐,岁岁年年”。中堂下方,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个香炉,香炉里的香灰,还是奶奶走前换的。

      而八仙桌的正中央,摆着奶奶的遗像。

      照片里的奶奶,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慈祥的笑,眼神温和,像是在看着他们,又像是在看着远方。

      夏清野的脚步顿住,看着那张照片,心脏处,又传来熟悉的钝痛。

      他一步步走过去,在八仙桌前站定,缓缓弯下腰,深深鞠了三个躬。

      “奶奶,我和段景来看您了。”他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段景也跟着走过去,深深鞠了三个躬,看着照片里的奶奶,轻声说:“奶奶,我们回来了。”

      鞠完躬,夏清野从带来的布包里,拿出两束花。

      一束是白色的菊花,干净素雅;一束是粉色的洋桔梗,那是奶奶最喜欢的花。

      他把菊花放在遗像的左边,洋桔梗放在右边,又拿起桌上的香炉,添了新的香灰,点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

      袅袅的青烟升起,模糊了遗像里奶奶的笑容。

      夏清野拉着段景,在八仙桌前的蒲团上,并肩跪了下来。

      “奶奶,这三个月,我和段景都很好。”夏清野看着遗像,缓缓开口,声音温柔,却带着沉甸甸的思念,“您走之后,我难过了很久,总觉得院子里少了您的声音,饭桌上少了您做的红烧肉,夜里醒来,再也听不到您在隔壁房间的咳嗽声。”

      “我总在梦里见到您,”他顿了顿,指尖紧紧攥着段景的手,“梦见您坐在槐树下,给我们包槐花饺子,梦见您拿着针线,给我们织围巾,梦见您拉着我们的手,说要看着我们一辈子好好走下去。”

      “奶奶,我想您了。”

      这一句“想您了”,说得极轻,却像重锤,砸在段景的心上。

      段景侧头,看着夏清野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阵发酸,他轻轻捏了捏夏清野的手,对着遗像,轻声说:“奶奶,我也想您了。想您做的槐花糕,想您熬的小米粥,想您坐在院子里,跟我们讲您年轻时候的故事。”

      “清野他很好,就是有时候,还是会偷偷难过。”段景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心疼,“我每天都陪着他,给他做您教我的槐花糕,给他熬您喜欢的小米粥,他睡不着的时候,我就抱着他,跟他讲我们小时候的事。”

      “奶奶,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他的目光,落在夏清野的脸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就像您希望的那样,我们会一辈子好好的,会一起看海,一起拍照片,一起过完三餐四季的余生。”

      夏清野转头,看向段景,眼底的思念里,渐渐漫起暖意。

      他伸手,轻轻揽住段景的肩膀,将他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对着遗像,继续说:“奶奶,段景他对我很好,好到让我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他。”

      “您走的那天,我很害怕,怕自己撑不下去,怕失去您之后,连他也会离开。”夏清野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我知道,我那天伤了他的心,我不该怀疑他,不该推开他。”

      “奶奶,我跟他道歉了,他也原谅我了。”他低头,吻了吻段景的发顶,“我们说好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彼此信任,彼此陪伴,再也不分开。”

      “您在天上,一定要看着我们,好不好?”

      段景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对着遗像,轻声说:“奶奶,您要保佑我们,保佑清野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保佑我们,一辈子都在一起。”

      袅袅的青烟,在堂屋里缓缓飘散。
      阳光透过木格窗,照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照在奶奶的遗像上,温暖而安宁。

      仿佛奶奶真的在看着他们,笑着,点了点头。

      不知过了多久,香炉里的香,燃尽了一半。

      夏清野扶着段景,缓缓站起身。

      “饿了吗?”夏清野低头,看着他,声音温柔,“我们去做槐花糕,好不好?奶奶教你的手艺,我还没尝过。”

      段景点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笑着说:“好,我做给你吃,保证跟奶奶做的一样好吃。”

      “那我就等着享福了。”夏清野揉了揉他的头发,牵着他的手,走向厨房。

      老宅的厨房,在东厢房的旁边,是土灶台,一口大铁锅,旁边是风箱,还有奶奶用了几十年的案板和菜刀。

      张叔果然把摘好的槐花,放在了厨房的竹筐里,雪白的花瓣,带着淡淡的清香。

      段景挽起袖子,走到案板前,开始准备食材。

      槐花糕的做法,是奶奶手把手教他的。
      先要把槐花洗净,沥干水分,用盐腌一会儿,挤出水分;再把糯米粉和粘米粉按比例混合,加入白糖和温水,揉成光滑的面团;然后把槐花拌进面团里,揉匀,放进蒸笼里,大火蒸二十分钟;最后,淋上蜂蜜和桂花酱,就可以吃了。

      夏清野站在一旁,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眼底满是温柔。

      段景的动作很熟练,洗槐花、腌槐花、揉面团,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像极了奶奶当年的样子。

      “要不要我帮忙?”夏清野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

      段景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耳根瞬间红了:“不用,你就站在旁边,看着我就好。”

      “那我就负责,偷吃你的槐花。”夏清野笑着,伸手从竹筐里,捏了一朵槐花,放进嘴里。

      清甜的香气,在舌尖化开。

      “甜吗?”段景侧头,看着他。

      “甜。”夏清野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角,“比槐花还甜。”

      段景的脸,瞬间红透了,轻轻推了他一下:“别闹,我要揉面团了。”

      夏清野轻笑一声,却没有松开他,只是轻轻环着他的腰,看着他把槐花拌进面团里。

      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照在两人身上,金色的光影,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风箱偶尔发出“呼啦呼啦”的声音,混合着槐花的清香,和两人之间,化不开的温柔。

      仿佛时光,又回到了奶奶在时的日子。

      那时候,奶奶站在灶台前,揉着面团,段景站在旁边,踮着脚,偷拿槐花吃,夏清野则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眼底满是温柔。

      那些美好的时光,并没有因为奶奶的离开,而消失。
      它们被封存在记忆里,被藏在老宅的每一个角落,被延续在,他们彼此的陪伴里。

      二十分钟后,槐花糕蒸好了。

      段景掀开蒸笼的盖子,一股浓郁的槐花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

      雪白的糕体上,点缀着细碎的槐花瓣,看起来,精致又诱人。

      段景把槐花糕端出来,放在案板上,切成小块,淋上蜂蜜和桂花酱。

      夏清野早已拿了两个粗瓷碗,放在旁边。

      段景夹了一块,放进夏清野的碗里,又夹了一块,放进自己的碗里。

      “尝尝。”段景看着他,眼里带着期待,“看看有没有奶奶做的好吃。”

      夏清野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软糯的糕体,在舌尖化开,混合着槐花的清甜,蜂蜜的醇香,和桂花酱的芬芳,口感细腻,回味无穷。

      和奶奶做的,一模一样。

      “好吃。”夏清野看着段景,眼底满是笑意,“跟奶奶做的,一模一样。”

      段景松了口气,自己也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熟悉的味道,让他想起了奶奶,想起了那些温暖的时光,眼眶,又微微发热。

      “怎么了?”夏清野看到他泛红的眼眶,放下勺子,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不好吃吗?”

      “好吃。”段景摇摇头,笑着说,“就是想起奶奶了,想起她以前,也是这样,给我们做槐花糕。”

      “奶奶在天上,看到我们这样,一定很开心。”夏清野握住他的手,轻轻摩挲着,“她最希望的,就是我们俩,能好好的。”

      段景点点头,又舀了一勺槐花糕,喂到夏清野的嘴边:“再吃一口。”

      夏清野张口,吃了下去,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两人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你一口,我一口,吃完了一整盘槐花糕。

      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户,照在他们身上,温暖而美好。

      吃完槐花糕,夏清野牵着段景的手,走进了西厢房。

      西厢房,是他们小时候,一起住过的房间。

      房间不大,摆着两张单人床,一张书桌,还有一个衣柜。书桌上,还放着他们小时候的课本,和一起画的画。衣柜里,还挂着他们小时候的衣服,虽然已经小了,却洗得干干净净。

      夏清野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本旧课本,封面上,写着他和段景的名字。

      “还记得吗?”夏清野笑着说,“小学三年级,你忘带语文课本,我就把我的课本,跟你一起用,结果被老师罚站。”

      “记得。”段景走过去,看着课本,“罚站的时候,你还偷偷给我塞糖,说‘别怕,有我在’。”

      “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都要护着你。”夏清野转头,看着他,眼底满是认真。

      段景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走到夏清野身边,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是奶奶给他们的,里面装着,他们从小到大的“宝贝”。

      段景打开铁盒子,里面的东西,一下子涌了出来——有他们小时候的玩具,有他们一起捡的贝壳,有他们的奖状,有奶奶给他们的压岁钱,还有,一叠厚厚的信。

      那是,他们十年暗恋里,写给彼此,却从未寄出的信。

      夏清野的目光,落在那些信上,眼底,渐渐漫起温柔。

      “这些信,你还留着。”他轻声说。

      “当然。”段景拿起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给清野”,字迹稚嫩,却带着满满的心意,“这是我十五岁那年写的,那时候,我发现自己喜欢你,却不敢说,就写了这封信,想寄给你,却又怕你知道,会不理我。”

      夏清野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打开。

      信纸上,是段景清秀的字迹,写着他十五岁时的心事——
      “清野,我好像,喜欢你了。
      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想跟你一辈子在一起的喜欢。
      我知道,这很奇怪,也很害怕。
      怕你知道了,会讨厌我,会离开我。
      所以,我只能把这份喜欢,藏在心里。
      清野,你要好好的,不管未来怎么样,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夏清野看着信,心脏,软软的,暖暖的。

      他拿起另一封信,信封上,写着“给段景”,那是他十六岁那年写的。

      他打开信,里面的字迹,沉稳而坚定——
      “段景,我喜欢你。
      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
      看到你笑,我就开心;看到你哭,我就心疼;看到你跟别人走得近,我就吃醋。
      我知道,这份感情,可能不被人理解,可我不想藏了。
      段景,等我长大,我一定会告诉你,我喜欢你,想跟你一辈子在一起。”

      段景凑过来,看着信上的字,眼泪,无声地滑落。

      原来,他的喜欢,从来都不是单相思。
      原来,在他偷偷喜欢着夏清野的时候,夏清野,也在偷偷喜欢着他。

      “傻瓜。”夏清野放下信,伸手,轻轻将他搂进怀里,吻去他脸上的泪,“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段景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怕你不理我,怕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我也是。”夏清野抱紧他,“我怕我说了,会失去你。所以,我等了十年,等你长大,等我有能力,护着你,才敢告诉你。”

      “十年。”段景轻轻念着这两个字,心里,满是感慨,“我们浪费了十年,却也幸好,没有错过。”

      “是啊,幸好,没有错过。”夏清野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以后的日子,我们再也不会浪费了。”

      他拿起铁盒子里的一叠照片,里面,有他们小时候的合影,有他们上学时的照片,有他们第一次牵手的照片,还有,奶奶给他们拍的,在槐树下的合影。

      照片里,奶奶坐在石凳上,他和段景站在奶奶身边,三人都笑着,阳光正好,槐花开得正盛。

      这张照片,是奶奶走前,最后给他们拍的。

      “奶奶那时候说,”段景看着照片,轻声说,“这张照片,要放在我们的新房里,保佑我们,一辈子平安喜乐。”

      “会的。”夏清野握着他的手,看着照片,“我们的新房里,一定会放着这张照片,还有奶奶的遗像,让她看着我们,成家,立业,过完一辈子。”

      “清野。”段景抬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期待,“我们,就在这老宅里,办一场婚礼,好不好?”

      夏清野愣住了:“在老宅?”

      “嗯。”段景点点头,眼里闪着光,“奶奶最希望的,就是我们能有一场婚礼,能得到所有人的祝福。我们在老宅里办,邀请张叔他们,邀请司祁,邀请梵希和江灿,在槐树下,在奶奶的照片前,举行婚礼。”

      “这样,奶奶就能亲眼看到,我们的婚礼了。”

      夏清野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紧紧抱住段景,声音哽咽,却带着无尽的温柔:“好,就按你说的,在老宅里,办一场婚礼。”

      “在槐树下,在奶奶的见证下,娶你。”

      段景靠在他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夕阳,渐渐落下西山。
      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院子里的槐花开得正盛,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铺了一地的雪白。

      夏清野牵着段景的手,走到槐树下,坐在石凳上。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段景的心跳,瞬间加速。

      夏清野打开丝绒盒子,里面,是两枚素圈戒指,铂金的材质,简约而精致,戒指的内侧,刻着他们彼此的名字,还有一个小小的“槐”字。

      “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的。”夏清野拿起一枚戒指,握住段景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段景,从遇见你的那天起,我就想,把你娶回家。”

      “奶奶走后,我更确定了,我想跟你,一辈子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他拿着戒指,缓缓套进段景的无名指。

      “段景,嫁给我,好不好?”

      段景看着他,眼里的泪水,汹涌而出,却笑着,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愿意。”

      夏清野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段景拿起另一枚戒指,套进夏清野的无名指。

      “夏清野,我愿意嫁给你,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

      两枚戒指,在夕阳的余晖里,闪着温柔的光。

      夏清野俯身,吻住段景。

      这个吻,温柔而深情,带着十年的暗恋,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带着对未来的期许,在槐树下,在奶奶的见证下,缓缓落下。

      风卷着槐花瓣,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像一场温柔的雪。

      远处,村庄里的炊烟,袅袅升起。
      近处,老宅的院子里,满是槐花香,和两人之间,化不开的甜蜜。

      奶奶的遗像,在堂屋里,静静看着他们。
      照片里的老人,笑容慈祥,仿佛在说:“好,好,你们要一辈子,好好的。”

      夜色,渐渐漫了上来 。月亮,挂在槐树枝头,温柔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

      夏清野抱着段景,坐在槐树下,看着天上的星星,轻声说:“奶奶说,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逝去的亲人,他们在天上,看着我们,保佑我们。”

      “那一颗,一定是奶奶。”段景指着天上,最亮的一颗星星,笑着说。

      “嗯。”夏清野点头,抱着他,更紧了,“奶奶在天上,看着我们,看着我们的婚礼,看着我们,过完一辈子。”

      “清野。”段景靠在他怀里,轻声说,“有你在,有奶奶在天上看着我们,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也是。”夏清野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有你在,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老宅的院子里,两人相拥着,坐在槐树下,说着悄悄话,说着过去,说着现在,说着未来。

      那些悲伤,那些痛苦,那些猜忌,都在温柔的时光里,渐渐消散。
      留下的,是无尽的思念,是深沉的爱意,是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奶奶走了,却把最珍贵的东西,留给了他们——
      是老宅,是槐花,是那些温暖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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