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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为什么还在用钢笔? ...

  •   古灵阁是一座纯白色的建筑,在整条对角巷里显得格外扎眼——就像把一个银行柜台硬塞进了一堆古董店中间。门口的台阶旁站着两个穿着猩红镶金制服的……人?
      不,不是人。
      阿斯特丽德站住了。
      那是她见过的最……奇怪的生物。矮小,大概只到她肩膀,但脑袋很大,手指又细又长,垂到膝盖附近。他们的脸——她尽量不让自己盯着看——鼻子长得出奇,像某种啮齿动物,但又不完全是。灰色的皮肤,尖尖的耳朵,黑色的眼睛小得像两颗豆子。
      妖精。
      她知道不应该当着任何一种生物的面评判对方的外形,那太不礼貌了。所以她尽力表现得不像个没见过世面的麻瓜,控制住自己的目光,不让它太过直白地上下打量。
      但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评价:
      鼻子比斯内普的夸张多了。个头也不怎么高。
      那些妖精用那种豆子一样的小眼睛扫了他们一眼——特别是扫了她一眼——然后继续站岗,什么也没说。
      阿斯特丽德跟着斯内普走进那扇青铜大门,里面是大理石铺就的大厅,高得几乎看不到顶。更多的妖精坐在高高的柜台后面,用羽毛笔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还有几个正在用天平称量一堆金币,动作快得像在变魔术。
      斯内普走向其中一个柜台,跟那个妖精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递过去一个布袋——就是她平时寄给他的那种,装着分成的钱。那个妖精打开布袋,倒出里面的英镑,然后用一种奇怪的仪器检查了一番,最后点了点头。
      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袋子,推到斯内普面前。袋子鼓鼓囊囊的,里面传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斯内普打开袋口,让阿斯特丽德看了一眼——金加隆,银西可,还有一些铜纳特。那些钱的数量……没她预计的多。
      阿斯特丽德的眼睛瞪大了。
      她寄给他的分成,是英镑。他换成加隆之后,居然才这么点?
      中间商赚差价?
      太黑了。
      “怎么了?”斯内普注意到她的表情,微微挑眉。
      “没什么。”阿斯特丽德说,但她的语气出卖了她,“就是在想,以后要不要直接寄加隆给你。省得被那些妖精再剥一层皮。”
      “他们是剥皮的行家,”他说,“但你逃不掉。无论你寄什么,最后都得经过这儿。这是规矩。”
      阿斯特丽德叹了口气。

      离开古灵阁后,他们来到了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
      这家店比街上其他店看起来都要体面。橱窗里那几个正在自己换衣服的人体模特不见了——大概是换完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件剪裁精致的袍子,面料看起来柔软而有光泽,领口和袖口绣着细致的花纹。
      推门进去,里面更是另一个世界。
      几个穿着优雅长袍的巫师正在挑选面料。其中一个女巫的袍子上绣着银色的暗纹,走动时会反射出淡淡的光;另一个男巫的袍子则是深墨绿色的,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胸针,上面镶着一颗微微发光的宝石。他们说话的声音都很轻,语速不快,带着一种阿斯特丽德不熟悉的气场——那大概就是“体面人”的气场。
      “欢迎光临。”一个穿着淡紫色袍子、体态丰满的女人迎上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需要点什么?”
      斯内普微微点头。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沉,但阿斯特丽德注意到他的脊背挺得比平时直了一点。
      “一套正装巫师袍,黑色。适合……正式场合。”
      摩金夫人——阿斯特丽德猜这就是店主本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评估。然后她点点头,转身朝店里走去:“请跟我来。”
      阿斯特丽德在等候区的沙发上坐下。那是一张看起来很舒服的绒面沙发,柔软得几乎要陷进去。她不知道的是,这其实是斯内普第一次来这家店。他以前都是在二手长袍店买校服的——那些袍子袖口磨得发毛,穿在他身上永远不太合身。
      但他现在需要一身得体的袍子。
      OWLs成绩出来了,他的魔药学拿了O。斯拉格霍恩教授肯定会邀请他参加鼻涕虫俱乐部——那个只收“有前途的、有关系的人”的精英聚会。在那里,穿着二手袍子出现,不是一个好主意。
      摩金夫人拿起一根长长的银色卷尺,那卷尺自动飘起来,开始绕着斯内普的身体转圈。它量过他的肩宽,量过他的袖长,量过他的腰围,然后自己缩回去,把数字报给摩金夫人——那些数字都是用闪光的金色丝线组成的,在半空中停留几秒才消失。
      “立领还是翻领?”摩金夫人问。
      “翻领。”
      “扣子要几颗?”
      “三颗。”
      “口袋要斜的还是直的?”
      “直的。”
      一问一答,语速很快,像某种仪式。那根卷尺还在不停地量着各种阿斯特丽德看不出名堂的尺寸——从肩胛骨到手腕,从锁骨到脚踝,从后颈到腰线。
      阿斯特丽德坐在沙发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她对于“学校有这类活动”并不觉得尴尬。她所在的中学也有类似的舞会、派对、各种名目的社交活动。她从来不去。除了因为确实不太想,还因为没有合适的衣服,没有合适的舞伴,也没有合适的心情去应付那些假笑。
      但这不妨碍她看别人。
      量体结束后,摩金夫人去后面拿面料样本了。斯内普走过来,在她旁边的另一张沙发上坐下——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阿斯特丽德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紧张?不至于吧。那就是——期待?
      走出长袍店的时候,阿斯特丽德随口问了一句:
      “你会跳舞吗?”
      斯内普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明显,”他干巴巴地说,“不会。”
      “嗯,我猜也是。”
      她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笑眯眯的,带着一点促狭:“我也不会。”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她又开口:
      “要一起学吗?”
      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要对对作业答案吗”,像在说“要不要一起吃面包”,像在说这世界上最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我们可以当彼此的舞伴,一起练习。”
      斯内普的脚步停住了,他转过头看她,“你认真的?”他问,语气里带着他惯有的嘲讽,但那嘲讽比平时轻一点,像隔了一层纱,“你想学跳舞?”
      “为什么不想?”阿斯特丽德耸耸肩,“以后万一有什么正式场合,总不至于太丢人。而且——”她想了想,“跟你一起练,至少不用担心被踩到脚之后还要假装不疼。”
      斯内普盯着她看了两秒。
      “你踩不到我。”他说。
      “那可不一定。”
      “我反应很快。”
      “那我踩得更快。”
      “……”斯内普的嘴角抽了抽,那大概是“我被你打败了”的意思,“行。你找个能练习的地方,我勉强——勉强——配合。”

      他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冰淇淋店。橱窗里摆着各种颜色的冰淇淋——粉色的、蓝色的、紫色的,上面撒着会发光的小颗粒。几个穿着长袍的小孩正趴在柜台上,用勺子挖那些冰淇淋,挖出来的每一勺都是不同的颜色。
      “等会儿可以来这儿。”斯内普说,“如果你不嫌贵的话。”
      阿斯特丽德正要点头,目光却被旁边的一家店吸引住了。
      那是一家魔法文具店。橱窗里摆着各种书写工具,有羽毛笔、墨水瓶、羊皮纸,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支单独陈列在最显眼位置的羽毛笔。
      那支笔是深蓝色的,羽毛根部的绒毛泛着淡淡的银光。它正在自己晃动——有节奏地、轻轻摆动,像是在哼着什么听不见的小曲。晃几下,停一停,再晃几下,得意洋洋的样子。
      “那是什么?”阿斯特丽德停下脚步,趴在橱窗上,眼睛几乎要贴到玻璃上。
      斯内普也停了下来,看了一眼那支笔,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阿斯特丽德注意到他的眉毛轻轻动了动。
      “一支喝饱了墨水就得意忘形的羽毛笔。”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种常见的害虫,“从它晃动的幅度来看,它今天至少喝了三杯。如果再喝一杯,它可能会开始唱歌。”
      阿斯特丽德缓缓转过头,直起身子,歪头看着他。
      “巫师都用这种笔?”
      斯内普没有立刻回答。
      阿斯特丽德已然想起一件事——那些信。这些年来的通信,无论长短,无论内容,斯内普的字迹一直是用麻瓜钢笔书写的。她认得那个笔迹——有点潦草,但很稳定,字母与字母之间的间距永远保持一致。那是用她送的钢笔写出来的字。
      “那你为什么没告诉我,”她问,“还用它写信?”
      斯内普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没有不自在,没有尴尬,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支还在自我陶醉的羽毛笔上。
      “因为,”他语气干巴巴的,像在陈述一个不重要的常识,“扔掉太浪费。而且——”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她。
      “你送的东西,好歹能用。不像有些人送的礼物——比如会唱歌的袜子,或者印着魔法照片的茶杯——那些才叫真正的灾难。钢笔至少能写字。虽然写得慢一点,墨经常漏,还容易把手弄脏。但总体来说,比我想象的好。”
      阿斯特丽德挑了挑眉毛:“事实上,我想着这几年下来,那支钢笔早就该退役了。正打算今年圣诞送你个更好的。”
      斯内普沉默了短暂的几秒。
      “更好的?”他的语气很平,但平里面藏着一丝引人探究的……什么。
      “嗯。”阿斯特丽德点点头,“本来想送一□□种——写起来很顺滑的,墨水不会漏的,笔尖不会分叉的。现在看来,可能得换个思路了。”
      斯内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社交允许的长了大概几秒,然后他说:“随便你。反正不管送什么,我都能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只要别送那种会自己唱歌的东西就行。”

      那支羽毛笔还在橱窗里得意洋洋地晃着,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两个人在说什么。
      阿斯特丽德忽然觉得,这支笔确实有点像某个人——表面上晃来晃去、得意洋洋,实际上只是喝饱了墨水就满足了的、简单的东西。
      而另外一个人,用着一支早就该退役的钢笔,写了五年的信,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走吧。”斯内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再不走,冰淇淋店要关门了。”
      阿斯特丽德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对角巷的夕阳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那些歪歪扭扭的建筑,那些飞来飞去的扫帚,那些穿着长袍的人群,还有前面那个走得飞快的身影,都在金色的光里变得柔和了一点。
      她默默地想,今天大概是她这辈子到目前为止最奇幻的一天。比第一次看见他变出雏菊的那天还奇幻。比第一次收到那本《圣殿十二神》的平安夜还奇幻。
      但最好的部分,不是对角巷,不是会晃的羽毛笔,不是那些自动量体的卷尺。
      是那个用着她送的钢笔、写了五年信的人,终于亲口说——能用,比想象的好。
      “想吃什么口味的?我请你。”她加快脚步跟上去,语气比步伐还要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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