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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对角巷,我来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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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或许是因为想感谢那些小玩意——那些在尖叫棚屋里没来得及用上的、让波特和布莱克在校医院躺了半个月的小玩意。或许是因为那个发生了奇特对话的下午茶——那些关于血统、关于战争、关于刀和用刀之人的话。又或许只是因为阿斯特丽德那双含着期待的、烟紫色的眼睛——那颜色让他想起那本送出去的书,想起萨姹,想起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总之,在她提出“巫师也有自己的商业街吧?那是什么样子的?”时,他没有过多犹豫,就同意带她去对角巷看看了。
“可以。”他说,语气懒洋洋的,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但我得事先声明几点。”
阿斯特丽德立刻坐直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第一,跟着我,别乱跑。第二,管住你的嘴,别像个没见过世面的麻瓜一样对着什么都‘哇’。第三——”他顿了顿,眼皮微微抬起,那双黑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我不会为你的好奇心支付一个铜纳特。如果你看上了什么,建议你开始攒钱。从现在起,大概攒到明年这个时候差不多。”
阿斯特丽德眨了眨眼:“铜纳特?那是什么?”
斯内普的嘴角微微抽动,露出一种介于“果然如此”和“我就知道”之间的表情。
“巫师的货币。”他像是在普及一个常识,但那个常识本身听起来就像某种嘲讽,“青铜纳特,银西可,金加隆。二十九个铜纳特换一个银西可,十七个银西可换一个金加隆。”
阿斯特丽德的眼睛瞪大了。
“你们巫师的数学,”她斟酌着用词,“还挺……有创意的。”
“这是传统。”斯内普面无表情地说,“就像麻瓜非要用十二英寸定义一英尺,或者用三个茶匙定义一汤匙——完全没有逻辑,但所有人都习惯了,所以它就合理了。”
阿斯特丽德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
“好吧。”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那我回去数数我的小金库,希望到时候不会显得太寒酸。”
斯内普没说话,但他站起来时,嘴角那一点弧度还在——那是他的笑容版本,大概相当于普通人的咧嘴大笑。
阿斯特丽德以为,类似于麻瓜世界,巫师的商业街应该也是每个城镇都会有的——就像高街,每条像样的街道都有一条。但当她跟着斯内普辗转来到伦敦,在那条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转了一圈,才慢慢意识到一件事:
巫师的聚居地,恐怕真的少得可怜。
“破釜酒吧?”她左顾右盼,对着川流不息的街道看了几圈,又对着那些熟悉的商店招牌扫了一遍——WH Smith,Boots,还有那家永远排队的炸鱼薯条店——“在哪?”
斯内普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用一种……奇怪的、近乎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那种眼神阿斯特丽德见过。小时候她表弟藏好了生日礼物让她找的时候,就是这副表情。一副“你肯定找不到但最后找到的时候会很哇塞”的表情。
“你倒是说啊。”她催促。
斯内普的眉毛微微挑起,那意思是:你以为我会直接告诉你?
他抬起手,指了指一家夹在书店和唱片店之间的、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建筑。阿斯特丽德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是一家她之前扫过至少三遍、但每次目光都自动滑过去的……什么?
不是书店,不是唱片店,是一家——
“破釜酒吧”四个字,就明晃晃地挂在那里。字迹斑驳,招牌老旧,但确实存在。
“我刚才怎么没看见?”她喃喃道。
斯内普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那种抽动翻译过来大概是“麻瓜嘛,正常”。他迈步朝那扇门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跟上,别像个第一次进城的乡巴佬一样杵在那儿。
阿斯特丽德连忙跟上去。
推开那扇门的一瞬间,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刚才看不见。
那感觉就像……就像有什么东西在眼前融化了一样。前一秒还是一堵灰扑扑的墙,下一秒就变成了一扇门。不是幻觉,不是突然出现,而是——一直都在,只是你看不见。
破釜酒吧里面,和外面是两种世界。
光线昏暗,空气里混杂着煤烟和某种奇怪的、说不清的香味——像是烤焦的面包混合着陈年的木桶。几张歪歪扭扭的木桌散落在各处,上面坐着穿着奇装异服的人。
阿斯特丽德努力不让自己盯着看,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些人身上飘。
一个戴着一顶尖顶帽子的老妇人正对着一杯冒紫色烟气的液体自言自语。角落里两个穿着暗红色长袍的男人在低声交谈,他们的袍子太长了,拖在地上积了一层灰。吧台边坐着一个驼背的、看不出年纪的人,正在用一根细长的烟斗抽烟,吐出的烟圈是蓝色的,升到半空变成各种奇怪的形状——一只鸟,一朵花,然后又散开。
然后她感觉到了那些目光。
并非所有的客人都在看他们。但有几个——特别是左边角落里那个裹着黑披肩的女人——正在用一种……神叨叨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那种眼神很难形容,像是在评估什么,又像在警惕什么。阿斯特丽德在那条街上活了十多年,太熟悉这种眼神了——这是“你不属于这里”的眼神。
她忍不住靠近斯内普,在他身侧压低声音:“左边角落里那个是女巫吧?她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们?未成年巫师不被允许进入酒吧吗?”
斯内普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放慢速度。他微微侧过头,用那种只有她能听见的、低沉的嗓音说:
“她看的不是我们——她在看你。”他的语气平淡,“未成年巫师当然可以进酒吧。但未成年巫师带一个明显没穿对的麻瓜进来——尤其是在这种地方——会引起一些……好奇心。放心,她不会把你变成癞蛤蟆的,至少今天不会。”
阿斯特丽德:“……”
“而且,”斯内普继续往前走,穿过那些歪斜的桌子和奇怪的目光,“就算她想,魔法部也会管的,非法变形麻瓜要蹲阿兹卡班。为了你这么一个——”他上下扫了她一眼,“不值得。”
阿斯特丽德决定把这当成某种特殊的夸奖。
他们穿过酒吧,绕过几张桌子,最后来到一个小小的、堆满垃圾桶的天井。那些垃圾桶锈迹斑斑,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堆在这儿好几个世纪了。
斯内普停下脚步。
阿斯特丽德看着他,看着他抽出那根藏在腰侧的小木棍——魔杖——然后走向那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砖墙。
他敲了敲。从左往上数第三块,然后横着划了两下。
砖块开始动了。
它们在后退。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把它们吸进去一样,一块一块地后退,露出一个越来越大的洞口。那洞口慢慢扩大,扩大,最后变成一道拱门,通向一条……
阿斯特丽德张大了嘴。
那是一条蜿蜒曲折的街道。两旁的建筑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像是谁喝醉了之后随手搭起来的积木。但那些建筑的橱窗里——
有一家店的橱窗里,一堆扫帚正自己飘来飘去,像是一群找不到家的鸟。另一家店的橱窗里,一堆坩埚正自己冒烟,烟的颜色是粉红色的,升到半空变成一个个心形然后消失。还有一家店——她看不清那是卖什么的——橱窗里有一只白色的猫头鹰,正用一双巨大的黄眼睛盯着她看。
街上的人穿着各种颜色的长袍,有的推着小车,有的抱着一堆包裹,有的干脆骑在扫帚上从人群头顶飞过去。那些扫帚飞得很低,几乎要擦到那些人的帽子,但没有一个人抬头看。
“哇……”
阿斯特丽德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些见所未见的事物上,嘴巴张成一个完美的O型。那个O型大到可以塞进去一个鸡蛋——或者一颗标准尺寸的金色飞贼,如果她知道那是什么的话。
斯内普站在她身侧,双手抱胸,用一种不咸不淡的、事不关己的语气说:“嗯,很精彩的反应。我敢说,佩妮.伊万斯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没能把嘴张这么大。恭喜你,创造了新的记录。”
阿斯特丽德没理他。她顾不上。
她的目光从那只白色的猫头鹰移到那堆自动冒烟的坩埚,又从坩埚移到一家橱窗里摆着的人体模型——那些模型正在自己换衣服,一件脱下来,另一件飞上去,速度快得像在表演什么诡异的脱衣舞。
“那是摩金夫人长袍专卖店。”斯内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如果你打算在这儿看一天,建议你找个舒服的姿势站着。我们可以待到日落。”
阿斯特丽德这才回过神来。她转过头,正好对上斯内普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那眼睛里有一种——不是温柔,那太肉麻了——是一种类似于“看吧,我没骗你吧”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得意的神情。
“走吧。”他率先迈步走进那条街。
阿斯特丽德连忙跟上,像从前一样,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侧,像一条忠心耿耿的小尾巴。
他们经过的第一家店是一间书店——丽痕书店。橱窗里堆满了书,有些书的厚度足以用来当枕头,有些书的封面在动——真的在动,上面的图画在眨眼、在挥手、在互相打架。
阿斯特丽德忍不住停下来,透过橱窗往里看。
里面更夸张。书架高得几乎要戳到天花板,上面密密麻麻塞满了书。但最神奇的是那些正在飞来飞去的书。几本厚厚的、看起来很重的书从最高的书架上自己飘下来,轻飘飘地落在柜台上。柜台后面的店员——一个穿着暗棕色长袍、戴着宽眼镜的女士——手指都没动一下,那些书就自己翻开,自己翻页,像在接受什么无形的检查。
“那是……魔法?”阿斯特丽德轻声问。
斯内普也停了下来,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那家店上。
“悬浮咒。”他说,“书店常用的整理方式。总比让人爬梯子安全。”
阿斯特丽德点点头。她想起自己学校那个灰扑扑的图书馆,那些需要踮着脚才能够到的书架,以及每次找书都要搬梯子、梯子还经常被人借走的烦人经历。
巫师们,确实有点东西。
他们在丽痕书店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阿斯特丽德没什么要买的——她连巫师的书都看不懂,进去干嘛?装文化人吗?那不是她的风格。
下一家店吸引她目光的,是魔杖店——奥利凡德。
橱窗里没有太多东西。只有几个深紫色的丝绒垫子,上面摆着几个细长的盒子。但橱窗后面,透过那扇落了灰的玻璃,可以隐约看到里面堆得满满当当的、一直堆到天花板的狭长纸盒。成千上万个盒子,像一堵墙。
“每一个都是——魔杖?”她问。
斯内普点点头。他也在看那家店,目光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大概是回忆?每个人第一根魔杖都是从这儿来的吧。
“每一根都是独一无二的。”他说,语气难得的没有嘲讽,“魔杖选择巫师。如果你走进这家店,你会试上十几根,直到找到愿意跟你走的那一个。就像——”
他顿了顿,想了想。
“——就像麻瓜的身份证。只不过你的身份证会发光、会喷火花,并且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帮你把敌人炸飞。”
阿斯特丽德忍不住笑:“那我的身份证肯定是那种办错了的。什么反应都没有,只能当摆设。”
之后,斯内普明显有正事要办。他带着阿斯特丽德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巷,最后停在一家散发着奇怪气味的店铺门口—— Slug & Jiggers Apothecary。
橱窗里摆着一些瓶瓶罐罐,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粉末、干枯的植物、还有泡在不知名液体里的、看起来像某种动物器官的东西。阿斯特丽德决定不仔细看。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下,他们走进去。
柜台后面的店主——一个蓄着山羊胡的瘦削男人——看见斯内普时,眼睛亮了一下。
“斯内普先生!又来啦?上次那批货效果很好,好几个老主顾都夸呢。”
斯内普微微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阿斯特丽德注意到他的下巴抬高了大概一厘米——那是他“被认可了但假装不在意”的信号。
“需要一批新的白鲜香精,”他说,声音低沉,语速比平时快一点,“还有狼行草根,磨好的。上次那种纯度不够,但愿你们已经换了一家供货商。”
店主点头,转身去货架上拿东西。
阿斯特丽德很识趣地没有待在旁边问东问西。她绕着一排排货架慢慢转过去,目光从那些瓶瓶罐罐上扫过——干蟾蜍、蝙蝠脾脏、甲虫眼珠——她努力不去想这些东西曾经是什么活物。
同时她也努力不去想,自己喝过的那些斯内普牌感冒药和精力魔药,究竟用没用到过这些原材料。
这个念头太危险了,会破坏她今天好不容易得来的美丽心情。
斯内普和店主的交谈持续了大概十分钟。等他从柜台那边走过来时,手里多了几个小布袋。
“办完了?”阿斯特丽德问。
斯内普点点头,把那些布袋塞进袍子里:“下一站,古灵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