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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错觉 周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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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晨光,是被楼道里的脚步声拽醒的。
温岭揉着酸涩的眼角,指尖还沾着昨晚没擦干的泪痕。他缩在被子里蹭了蹭,鼻尖萦绕着被褥里淡淡的阳光味,却还是没勇气立刻睁眼——怕一睁眼,就想起昨晚陆衍生那句“别总躲着我”。
那五个字,像颗小石子投进他平静的心事湖里,漾开的涟漪到现在还没散。他不明白陆衍生为什么要这么说,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是继续躲,还是试着不那么刻意避开?
“算了,不想了。”温岭闷在被子里小声嘀咕,抬手抹了抹眼尾,“先去教室,把作业交了就好。”
他掀开被子慢吞吞爬下床,洗漱时对着镜子猛吸了口凉气——眼睛还是肿的,眼下泛着青黑,活像熬了半宿。他拧了把冷水泼在脸上,刺骨的凉意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却也让那点关于陆衍生的慌乱,又冒了出来。
抑制药剂被他仔细装进校服内袋,口袋里还揣着昨晚陆衍生给的购物袋。薯片还没拆,饮料被他放在书桌一角,瓶身的凉意透过布料传过来,让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今天不能再走人工湖侧道了。”温岭对着镜子自言自语,指尖轻轻碰了碰后颈的腺体,“就走主干道,人多,应该不会遇到他。”
可命运,总爱和胆小的人开玩笑。
他刚拉开宿舍门,就看见楼道转角处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陆衍生靠在墙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听见门响,缓缓抬眼看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岭的心跳“咚”地一下漏了拍,脚步瞬间顿住,像被施了定身咒。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轻轻贴在门框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衍生的目光扫过他红肿的眼睛,又落在他攥得发白的指尖上,眉峰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并非心软,只是厌烦这个Omega总一副被欺负的模样,平白惹来旁人不必要的揣测。
他直起身,朝温岭走了过来。
“早。”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清晨特有的沙哑,温岭吓得浑身一哆嗦,慌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早、早……”
他不敢看陆衍生,只能盯着对方的鞋尖,黑色的运动鞋,干净得一尘不染。
陆衍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手里攥着的购物袋上,淡淡开口:“去教室?”
温岭点点头,又赶紧摇摇头,声音发颤:“没、没有……我去图书馆……”
说完他就后悔了——图书馆和教室明明是反方向,他这话一说,连自己都觉得心虚。
陆衍生显然也听出了破绽,没拆穿,只是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饮料瓶上,语气平淡:“拿着?”
温岭的脸瞬间烧得通红,慌忙把购物袋往身后藏了藏,声音更小了:“没、没拿什么……就是捡的……”
这话刚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陆衍生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烟盒边缘。他并非在意,只是觉得这人总躲躲藏藏,像个甩不掉的影子,看着心烦。
“人工湖的路,周末人少。”陆衍生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主干道今天堵,走侧道快。”
温岭愣了一下,猛地抬头看他。
陆衍生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情绪,更没有温柔,只是单纯觉得那条路近,懒得绕路。温岭却从那平静里,看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他张了张嘴,想拒绝,可看着陆衍生冷硬的侧脸,到嘴边的“不要”,又咽了回去。
他怕陆衍生生气,怕陆衍生又像昨晚那样,攥着他的手腕不放,更怕陆衍生说他“不识好歹”。
“我……”温岭咬了咬下唇,小声应道,“好……”
陆衍生没再多说,率先迈开脚步,往人工湖的方向走。温岭犹豫了两秒,还是赶紧跟了上去,保持着两步的距离,像个小心翼翼的小尾巴。
清晨的人工湖,比周末时更安静。风拂过湖面,漾起层层涟漪,荷叶还没完全舒展,带着清晨的露珠。路边的青草沾着露水,沾在温岭的裤脚,凉丝丝的。
两人一路沉默,空气里弥漫着松木香和白茶香的交织,没有温度,只有疏离。温岭的脚步放得很轻,生怕踩碎了这片刻的平静,又怕太轻了,会被陆衍生察觉他的紧张。
“你昨晚,没去图书馆?”陆衍生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温岭的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他果然知道自己昨晚没去。
“没、没去……”温岭的声音细弱,“我、我有点不舒服……就回宿舍了……”
“不舒服?”陆衍生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语气没有关心,只有不耐,“别在我面前装样子。”
温岭被他看得心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忘了身后是湖边的石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陆衍生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并非出于心疼,只是不想这人在自己面前摔出好歹,平白惹上麻烦。
温热的指尖触碰到小臂的瞬间,温岭浑身一颤,像被电流击中了一样。他慌忙挣开陆衍生的手,声音带着哭腔,语气慌乱:“我、我没事……我没事……”
“就是有点头晕……你别管我……”
他的眼泪又快出来了,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莫名的慌乱和无措。他不明白,为什么陆衍生总要这样靠近他,为什么明明说不喜欢他,却又总在意他的一举一动。
陆衍生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心里只有烦躁。他冷声道:“头晕就回去,别挡路。”
“我、我没事的……”温岭吸了吸鼻子,用力摇摇头,“我能走,真的……”
他说着,又往前迈了一步,却因为脚步太急,差点撞到路边的树。
陆衍生无奈地扶了扶额,快步上前拉住他的手腕:“慢点。”
指尖触到温岭手腕的瞬间,他只觉得细得一折就断,毫无多余情绪。
“你这身体,怎么比纸还薄?”陆衍生的声音不自觉沉了几分,不是关心,是嫌他麻烦。
温岭愣住了,抬头看着他,眼睛里还含着泪,却满是疑惑:“我、我很好的……就是没睡好……”
他不敢说自己是因为想太多才没睡好,怕陆衍生又误会他是故意躲着他。
陆衍生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再说话,只是拉着他的手腕,往湖边的长椅走:“坐会儿,再走。”
“不、不用……”温岭慌忙摆手,“我真的没事……”
“听话。”陆衍生的语气不容拒绝,拉着他在长椅上坐下,“我没耐心等你磨蹭。”
温岭坐在他身边,身子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却没敢离太远。他攥着衣角,指尖泛白,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陆衍生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薄荷糖,剥了一颗,递到温岭面前:“含着,提神。别等会儿上课睡着了,给我添麻烦。”
温岭看着他手里的糖,又看了看他冷硬的侧脸,心里乱成一团麻。他知道陆衍生不是关心,只是怕他影响到自己。
“我、我不要……”温岭小声拒绝,“你自己吃吧……”
“拿着。”陆衍生把糖塞进他手里,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别矫情。”
温岭的手,轻轻攥住了那颗糖,糖纸的凉意透过指尖传过来,让他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谢、谢谢……”温岭小声说,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
陆衍生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湖面。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可他的眼神依旧冷硬,没有半分柔和。
温岭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颗薄荷糖。他不敢再自作多情,陆衍生所有的举动,都只是嫌他麻烦,怕他出事,怕他耽误时间。
以前,他总是躲着陆衍生,怕他的冷脸,怕他的信息素,怕他的嫌弃。现在他明白了,陆衍生从来没有变过,他依旧冷漠,依旧疏离,依旧把他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麻烦。
“陆同学……”温岭犹豫了很久,还是小声开口,“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怕陆衍生说他“自作多情”,怕陆衍生说他“烦”,更怕陆衍生说“我没对你好”。
陆衍生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他转头看来,目光落在温岭紧张的脸上,没有温柔,只有直白的冷漠:“我对你不好,只是不想你总躲着我,惹旁人闲话。”
温岭的心脏,瞬间沉了下去。
果然,他不该奢望的。陆衍生怎么可能真的对他好,不过是怕他躲躲藏藏的样子,被别人看见,误会他们之间有什么,影响到他自己。
温岭的眼神,暗了下去。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哦……那我以后,不麻烦你了……”
他说着,就要起身离开,却被陆衍生拉住了手腕。
“我没别的意思。”陆衍生的声音,依旧冰冷,“只是你这样,看着碍眼。”
“我没有……”温岭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我只是……只是怕你嫌我烦……”
“我是嫌你烦。”陆衍生直白地开口,没有丝毫掩饰,“所以安分一点,别总哭,别总躲,就当看不见我。”
温岭的眼睛,瞬间红了。
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不是感动,不是欢喜,是被直白的嫌弃戳中了心底的脆弱。他一直以为,哪怕不喜欢,也能有一丝客气,可陆衍生连伪装都不愿意。
“我知道了……”温岭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以后……不会再躲了,也不会再哭了……”
“我就当……没看见你……”
陆衍生看着他掉眼泪,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只觉得吵闹。他松开手,冷声道:“随便你。”
两人又安静了下来,空气里只剩下尴尬和冰冷。松木香冷冽逼人,白茶香委屈单薄,两股信息素格格不入,没有交织,只有排斥。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却暖不了温岭心底的寒意。
“该走了。”陆衍生起身,没有伸手拉他,只是淡淡道,“再不走,上课要迟到了。”
温岭慢慢站起身,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依旧保持着两步的距离,只是这一次,脚步更轻,心更凉。
两人走在校园的小路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路上的同学不多,偶尔有几个,看见他们一前一后的样子,都好奇地看了几眼,却没多说什么。
温岭的心跳,很慢,很沉。他能感觉到陆衍生的冷漠,感觉到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在意。
他偷偷看了一眼陆衍生,陆衍生的侧脸冷硬,目光落在前方,脚步很快,丝毫没有顾及他能不能跟上。
原来,所有的靠近,都只是为了让他安分;
所有的举动,都只是为了减少麻烦;
所有的话,都只是为了撇清关系。
陆衍生,从来没有对他动过半分心。
两人一路走到教室门口,陆衍生没有回头,没有叮嘱,没有停留,径直走进了教室,仿佛身后的温岭,只是一团空气。
温岭站在门口,愣了很久,才慢慢走进去,拉开自己的座位。座位就在陆衍生的斜后方,他坐下时,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松木香,却只觉得冰冷刺骨。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颗薄荷糖,攥在手心,凉得指尖发疼。
昨晚的薯片和饮料,被他放在桌肚里,再也没有拿出来的勇气。
他终于明白,陆衍生没有心软,没有改变,没有动心。
他只是厌烦他的胆小,厌烦他的躲避,厌烦他带来的麻烦。
这个周一,没有心动,没有温柔,没有靠近。
只有温岭自作多情后的清醒,和陆衍生一如既往的冷漠。
白茶香安稳地藏在腺体之下,温柔、清淡,却带着浓浓的委屈。
松木香在空气里,依旧冷冽、强势,没有半分柔和。
温岭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阳光,看着陆衍生冷漠的背影,心里那点不该有的期待,碎得一干二净。
他不会再怕了,也不会再期待了。
他会安分,会沉默,会视而不见。
会把陆衍生,彻底当成一个陌生人。
人工湖的搀扶,长椅上的薄荷糖,清晨的同行,教室门口的冷漠,都在告诉他:陆衍生,从未动心。
白茶温柔,松木冷冽,一个清醒,一个疏离,一个胆小却死心,一个冷漠且无心。
从此,不躲,不闹,不靠近,不盼,不念,不心动。
两两相忘,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