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属信息素》客聆雪咹

9、两两陌路 周

　　周二的清晨比前一日更凉，薄雾漫过教学楼的窗台，温岭早早坐在教室里，指尖平稳地翻着课本，动作轻缓，连翻页都带着一贯的温顺。

　　经过昨日一整天的刻意疏离，他已经彻底适应了与陆衍生共处一室却形同陌路的状态。心底最后一丝慌乱与悸动被彻底掐灭，只剩下温顺的安分，和刻在骨子里的胆小退让。

　　他依旧不敢顶撞，不敢反抗，不敢有任何让陆衍生不悦的举动，只是学会了把自己缩在安全的边界里，不靠近，不招惹，不期待，也不回头。

　　陆衍生走进教室时，周身带着清晨的寒气，冷冽的松木香漫开，引得周围同学下意识放轻了动作。他目光扫过教室，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温岭安静的背影上。

　　少年坐得笔直，脊背单薄却沉稳，垂着眸看书，长发温顺地垂在脸颊两侧，连呼吸都轻得几乎看不见。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教室里一件没有温度的摆设。

　　陆衍生眉峰微蹙，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他依旧没有半分动心，只是被这彻底的无视搅得心绪不宁。从前温岭怕他、躲他、被他一吓就红眼眶的样子，虽让他觉得麻烦，却也让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感。

　　可现在，这个人安静、温顺、疏离，把他彻底排除在世界之外，连一丝情绪波动都不肯给他。

　　顶级Alpha的掌控欲与骄傲，在无声中被挑衅。

　　陆衍生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动作不算轻，桌椅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放在以往，温岭一定会吓得指尖一颤，慌忙低头。

　　但今天，温岭只是指尖顿了半秒，便继续翻书，连头都没有抬一下，温顺得像什么都没听见，安分守己，不敢有半分多余的反应。

　　这细微的无视，让陆衍生攥紧了掌心。

　　他冷着脸翻开课本，目光落在纸页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余光不受控制地一遍遍黏在温岭身上。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响起整齐的朗读声，温岭的声音轻软温和，混在人群里，不张扬，不突兀，安安静静，像一缕淡而无味的白茶香。

　　陆衍生听着那道细弱的声音，烦躁感愈发浓重。他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关注，更讨厌自己居然会因为一个毫无关系的Omega，变得如此心神不宁。

　　他不断告诉自己，他只是不习惯被无视，只是掌控感被打破，只是觉得这人前后反差太过碍眼，与心动，没有半点关系。

　　课间，有同学过来问温岭题目，他微微侧过身，耐心讲解，语气温柔，神态平和，全程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温顺，没有局促，没有紧张。

　　他会对每一个同学温和相待，却唯独对斜后方的陆衍生，视而不见，不看，不听，不问。

　　不是怨恨，不是赌气，只是彻底的无所谓，和刻在骨子里的避让。

　　陆衍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冷硬的下颌线绷得更紧。他看着温岭对别人笑，对别人温和，却对他视若无睹，心底的不爽几乎要溢出来。

　　他站起身，拿着水杯准备去接水，路过温岭座位时，脚步刻意顿了顿。

　　若是以前，温岭一定会紧张地攥紧衣角，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现在，温岭只是专注地看着书本，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写着，仿佛身边走过的只是一阵风，没有丝毫反应，温顺又固执地维持着自己的平静。

　　陆衍生的脚步顿在原地，周身的松木香骤然沉了几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找茬，只是沉默地站了几秒，最终还是大步离开，背影带着显而易见的戾气。

　　他不想承认，自己刚刚，是故意停下的。

　　他只是想看看，这个Omega会不会依旧无视他，只是想找回一点属于自己的掌控感，只是不甘心被这样彻底撇清。

　　接水回来，陆衍生刚坐下，前桌的同学不小心碰掉了笔，滚到了温岭的脚边。温岭弯腰捡起，轻轻递了过去，动作轻柔，态度温顺。

　　这一弯腰，他的后颈衣领微微下滑，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腺体，清淡的白茶香不经意间漏出一丝，软而温柔，没有攻击性，却清晰地飘进了陆衍生的鼻腔。

　　那股信息素很安稳，没有慌乱，没有畏惧，只有平静的疏离。

　　陆衍生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截腺体上，指尖猛地收紧。

　　他是顶级Alpha，对Omega的信息素本就敏感，可他从未对温岭的白茶香有过任何多余的感觉，只觉得清淡无味，甚至有些碍事。

　　可此刻，闻着这股彻底平静的气息，他心底的闷意，却越来越重。

　　温岭很快整理好衣领，将腺体遮得严严实实，重新坐直，继续低头看书，全程没有察觉身后的目光，也不敢去察觉。

　　他温柔，胆小，习惯隐忍，哪怕察觉到陆衍生的注视，也只会假装不知道，不敢抬头，不敢对视，更不敢有半句顶撞。

　　他只想安安静静读完书，不惹麻烦，不被针对，不被嫌弃，仅此而已。

　　午休铃声响起，室友照旧来喊温岭去食堂。温岭收拾好东西，温顺地跟在室友身边，路过陆衍生座位时，微微垂着眼，脚步轻缓，目不斜视，安静地走过。

　　没有停顿，没有避让，没有慌乱，像在路过一个陌生人。

　　陆衍生看着他的背影，猛地站起身，跟了出去。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上去，没有目的，没有想法，只是心底那股烦躁推着他，让他想看看，这个人到底能无视他到什么地步。

　　食堂里，温岭和室友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吃饭，偶尔小声说话，眉眼温柔，神态放松。室友心疼他之前受委屈，絮絮叨叨说着让他别太软弱，该强硬一点。

　　温岭只是轻轻摇头，声音细弱却坚定：“我不用强硬，我只要安分一点，不惹事就好。我不敢顶撞，也不想惹麻烦。”

　　“陆衍生没有错，他只是不喜欢我，嫌我麻烦，是我之前自作多情了。以后我乖乖的，不靠近，就不会有事了。”

　　他全程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句不满，更没有一句指责，温柔得近乎卑微，胆小得只会退让，把所有委屈都藏在心底，不敢外露半分。

　　这些话，一字不落，传入了不远处站着的陆衍生耳中。

　　他脸色冷沉，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以为温岭会委屈，会怨恨，会在背后偷偷说他的不好，可这个人，温顺到连一句埋怨都没有，只是把所有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只是一味地退让、安分、无视。

　　这种彻底的顺从与疏离，比任何顶撞都更让他不爽。

　　他转身，大步走出食堂，没有停留，松木香冷得刺骨。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觉得这人太过无趣，太过软弱，太过没有脾气，与动心，毫无关系。

　　下午的课堂，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温岭的侧脸上，柔和了他温顺的轮廓。他认真听课，做笔记，字迹清秀工整，全程没有分神。

　　陆衍生则全程心不在焉，目光反复落在温岭身上，看着他柔软的发顶，看着他轻握笔尖的指尖，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唇。

　　他开始注意到温岭的很多细节，注意到他说话很轻，走路很缓，脾气很软，注意到他永远温顺，永远退让，永远不敢顶撞任何人。

　　这种关注，不受控制，却又让他无比烦躁。

　　他不断自我暗示，他只是不习惯这种落差，只是Alpha的胜负欲在作祟，只是不甘心被一个自己嫌弃的人彻底无视。

　　放学的铃声打断了沉闷的氛围，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教室。温岭动作缓慢，有条不紊，温顺地整理好桌面，将书本摆放整齐。

　　陆衍生坐在位置上，没有动，目光直直盯着他。

　　他在等，等温岭回头，等温岭有一丝情绪波动，等温岭打破这份死寂的平静。

　　温岭背上书包，转身准备离开，再次与陆衍生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温岭的眼底没有慌乱，没有害怕，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浅淡的平静，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他没有躲闪，没有低头，只是温顺地微微颔首，算是最基本的礼貌，然后便侧身，脚步轻缓地从他身边走过。

　　没有说话，没有表情，没有停留，温顺又疏离，胆小又坚定。

　　自始至终，没有一句顶撞，没有一丝不满，只有彻底的安分与无视。

　　陆衍生僵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攥紧的手微微发抖。

　　心底那股闷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依旧不肯承认动心，固执地将一切归为烦躁、不甘、掌控欲失衡。可他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不受控制地偏离轨道。

　　温岭走出教学楼，晚风吹散了教室里的沉闷，他轻轻舒了一口气，眉眼间是彻底的轻松。

　　他做到了，安分，温顺，不招惹，不期待，不靠近。

　　他依旧温柔，依旧胆小，依旧不敢顶撞，却再也不会因为陆衍生而心慌、委屈、掉眼泪。

　　白茶香清淡安稳，温柔无波，不攀附，不纠缠，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陆衍生站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松木香沉郁压抑，裹着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失控，讨厌被一个麻烦的Omega牵动情绪，更讨厌自己，居然会因为对方的温顺无视，而变得如此心神不宁。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他没有动心，从来没有。

　　可心底那道安静温顺的背影，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头，不痛，却挥之不去。

　　夜色渐深，校园里的灯光次第亮起。

　　温岭回到宿舍，反锁上门，安静地坐在书桌前，翻开书本，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不安，没有慌乱，只有安稳的平静。

　　而教学楼里，陆衍生依旧站在原地，看着空荡的门口，久久没有移动。

　　白茶温柔，隐忍安分；松木冷冽，烦躁压抑。

　　一个彻底死心，温顺避让，绝不顶撞；一个固执自欺，不甘无视，未动半心。

　　两人的世界，从此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不纠缠，不打扰，不回头，两两陌路，此生安稳，再无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