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属信息素》客聆雪咹

7、无意的靠近 周日的

　　周日的清晨，宿舍楼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温岭是被窗外的阳光晃醒的，揉了揉肿得发疼的眼睛，坐起身时，后背还隐隐带着昨晚蜷缩时的酸僵。

　　昨晚的委屈像一层薄薄的雾，贴在心头，轻轻一碰就发涩。他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不去想人工湖边的眼泪，也不去想宿舍门口陆衍生冷硬的眼神。

　　他对陆衍生，只有怕，没有恨。

　　不喜欢，是真的；怕他的冷脸、怕他的信息素、怕他的嫌弃，也是真的。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避开，像躲瘟神一样，躲到学期结束。

　　温岭慢吞吞爬下床，洗漱时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睛红肿，脸色苍白，连唇色都透着淡白。他拧开冷水往脸上泼了几把，刺骨的凉意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却压不去心底那股淡淡的恐慌。

　　今天是周末最后一天，他要赶在中午前把资料册整理好，下午还要去图书馆补错题。只要熬过今天，就能回到教室，隔着一条过道，安安静静做他的陌生人。

　　他把抑制药剂塞进校服口袋，又仔细把衣领拉高，将后颈的腺体遮得严严实实，确认白茶香被压得纹丝不动，才轻轻拉开宿舍门。

　　周日的校园比周六更冷清，主干道上连保洁阿姨的身影都少见。温岭依旧选了人工湖的侧道，这条路绕远，却最安全，他赌着运气，以为能一路顺顺利利抵达校门口的便利店。

　　可运气，从来不会偏爱胆小的人。

　　人工湖的石桥上，一道冷硬的身影背对着他，正低头看着湖面，周身淡淡的松木香顺着风飘过来，冷冽又强势，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罩住了温岭。

　　陆衍生。

　　温岭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冰凉的桥栏上，指尖不受控制地发抖，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想转身逃，可身后的路口传来了同学的笑声，是隔壁班的几个女生，正往这边走来。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温岭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脚步放得极轻，像一片飘在风里的叶子，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往石桥另一端挪。他不敢抬头，不敢看陆衍生，只盼着对方能没注意到他，快点离开。

　　可命运总爱这般残忍。

　　陆衍生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岭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陆衍生的目光落在他苍白泛红的脸上，落在他攥得发白的指尖，落在他微微发颤的肩膀上，眉峰轻轻皱了一下。那眼神冷得像冰，带着惯有的嫌弃，却又比平时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站住。”

　　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温岭的脚步僵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钉在了石桥上。他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慌乱，眼眶又红了，却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他微微弯着腰，姿态温顺又胆小，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陆、陆同学……”

　　陆衍生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温岭的心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温岭，周身的松木香又浓了几分，带着淡淡的压迫感：“又遇到了。”

　　这句话里没有情绪，只有陈述，却让温岭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慌忙低下头，鼻尖泛酸，声音发颤：“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说着，就要侧身往旁边的小路绕，却被陆衍生伸手拦住了。

　　陆衍生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攥住了温岭的手腕。

　　那一瞬间，温岭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一颤，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陆衍生的手背上，温热又滚烫。

　　“别碰我……”他声音带着哭腔，带着哀求，“陆同学，我错了……你放开我好不好……”

　　他的温柔和胆小，刻在骨子里。哪怕对方一次次无理取闹，一次次让他难堪，他也只会道歉，只会哀求，只会拼命退让。

　　陆衍生的指尖触到他温热的眼泪，心头莫名一紧，攥着他手腕的力道下意识松了几分，却没有立刻放开。他看着温岭哭红的眼睛，看着他鼻尖泛红、嘴唇发白的样子，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你在怕我？”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温岭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却还是不敢抬头看他，只敢死死低着头，声音哽咽：“是……我怕……”

　　“陆同学，我不喜欢你，我从来都不喜欢你……”

　　“我只是怕你嫌我烦，怕你欺负我……”

　　每一句话，都带着最卑微的祈求。他不喜欢陆衍生，这是他的心声；他怕陆衍生，这是他的本能。两者并不冲突，只是他的胆小，让他只能用最柔软的姿态，表达最疏离的态度。

　　陆衍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烦躁又冒了出来。他讨厌温岭的怕，讨厌他的哭，可当这个人哭着说“我不喜欢你”时，他却莫名觉得胸口发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松开了温岭的手腕，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语气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刻薄：“谁要靠近你。”

　　温岭如蒙大赦，慌忙用手背擦去眼泪，吸了吸鼻子，不敢再多看一眼，转身就要逃。

　　“等等。”

　　陆衍生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岭的脚步瞬间顿住，身体僵得像块石头。

　　他缓缓转过身，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恐惧，像一只被抓住的小兔子，不知所措。

　　陆衍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语气生硬又别扭：“你……去便利店？”

　　温岭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又慌忙摇头，声音抖得厉害：“没、没有……我随便走走……”

　　他不敢说自己要去买东西，怕对方又找借口拦着。

　　陆衍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眉峰皱得更紧了，却没有拆穿，只是淡淡说：“我也去。”

　　温岭的眼睛瞬间睁大，满是难以置信。他看着陆衍生冷硬的侧脸，看着他不容拒绝的姿态，连拒绝的话都不敢说，只能小声哀求：“陆同学，我……我走得慢，你先去吧……”

　　“一起。”

　　陆衍生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率先迈开脚步，往石桥另一端走去。

　　温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又掉了下来。他不想和陆衍生一起走，不想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不想闻到他的松木香，不想被他的气息笼罩。

　　可他不敢拒绝，只能慢吞吞跟上去，保持着两步的距离，像个小心翼翼的小尾巴，跟在陆衍生身后。

　　两人一路沉默，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松木香和若有似无的白茶香，没有交集，没有对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和脚步声。

　　温岭的后背始终绷得笔直，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惹得陆衍生不快。他看着陆衍生挺拔的背影，心里一遍遍默念：不喜欢，只是怕，只是怕。

　　走到便利店门口，陆衍生停下脚步。

　　温岭也跟着停下，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等待着对方的下一个指令。

　　陆衍生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淡淡说：“进去。”

　　温岭愣了一下，小声问：“我、我不进去……”

　　“我让你进去。”陆衍生的语气冷了几分，信息素微微压过来。

　　温岭吓得浑身一颤，却还是不敢反抗，只能小声应道：“是……”

　　他跟着陆衍生走进便利店，狭小的空间里，松木香和白茶香交织在一起，让温岭的心跳得飞快。他站在货架旁，眼神慌乱，不敢看陆衍生，只敢盯着货架上的矿泉水，假装认真挑选。

　　陆衍生走到零食区，拿起一包薯片，又拿起一瓶饮料，全程没有看温岭，却时不时用余光瞥向他的方向。

　　他看着温岭单薄的背影，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姿态，心里那股别扭的情绪越来越浓。

　　他从来没有对谁这样过，从来没有主动和谁一起走，从来没有因为一个Omega的眼泪，而烦躁到这般地步。

　　可这个人，是温岭。

　　是那个胆小、温柔、怕他，却又明确告诉他“我不喜欢你”的温岭。

　　结完账，陆衍生把饮料和薯片塞进购物袋，递给温岭。

　　温岭愣了一下，慌忙摆手，声音细弱：
　　“不、不用了……我不要……”

　　“我只是陪你……”

　　“拿着。”陆衍生的语气不容拒绝，把购物袋塞到他手里，“谢礼。”

　　温岭的眼睛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不敢接，只能小声哀求：“陆同学，我真的不要……你别这样……”

　　他的温柔和胆小，让他连接受别人的东西都不敢，哪怕是对方主动给的，也会觉得不安，觉得愧疚。

　　陆衍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烦躁又冒了出来，却又莫名多了一丝柔软。他皱着眉，语气生硬：“让你拿着就拿着。”

　　温岭看着他冷硬的侧脸，看着他不容拒绝的眼神，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接过了购物袋，指尖轻轻碰着袋子，像捧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谢、谢谢……”他声音细弱，带着哭腔，“我明天就还你……”

　　陆衍生没说话，转身率先走出便利店。

　　温岭跟在他身后，依旧保持着两步的距离，手里紧紧攥着购物袋，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不明白，陆衍生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明明嫌弃他，明明讨厌他，明明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集。

　　可为什么要给他买东西，为什么要和他一起走，为什么要在他哭的时候，松开他的手腕。

　　走出便利店，阳光暖融融地洒下来，照在身上，却暖不了温岭心底的寒意。

　　陆衍生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淡淡说：“回去吧。”

　　温岭愣了一下，小声问：“你、你不去别的地方了吗？”

　　“不了。”陆衍生说，“你也回去。”

　　温岭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个微弱的笑容：“好……谢谢陆同学……你慢走……”

　　他说着，转身就要往宿舍的方向走，却又被陆衍生叫住。

　　“温岭。”

　　温岭的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眼底满是疑惑。

　　陆衍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别扭：“以后……别总躲着我。”

　　温岭的眼睛瞬间睁大，满是难以置信。他看着陆衍生冷硬的侧脸，看着他不自然的眼神，声音发颤：“我、我没有躲……”

　　“我只是……只是不想打扰你……”

　　“我没有觉得你打扰。”陆衍生打断他，语气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嫌弃，“你不用总躲。”

　　温岭愣住了，站在原地，忘了反应。

　　他从来没有想过，陆衍生会说这样的话。

　　他以为，陆衍生巴不得他永远消失，巴不得他永远离得远远的。

　　可为什么，他却说，不用总躲。

　　陆衍生看着他茫然的样子，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最终没再多说，只是淡淡说：“走了。”

　　他转身，迈开脚步，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没有再回头。

　　温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泪又掉了下来。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购物袋，里面的薯片和饮料还带着余温，却让他的心里更乱了。

　　他不知道，陆衍生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陆衍生。

　　他只知道，自己不喜欢陆衍生，从来都不喜欢。

　　他怕陆衍生，怕他的冷脸，怕他的信息素，怕他的刁难。

　　他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只想和陆衍生永远做陌生人。

　　温岭拎着购物袋，慢慢往宿舍的方向走，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却让他觉得浑身发冷。

　　人工湖的石桥上，松木香和白茶香交织在一起，却没有碰撞，没有排斥，只是淡淡的，弥漫在空气里。

　　陆衍生走在教学楼的路上，手里空空的，心里却莫名空落落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温岭手腕的温度，还残留着他眼泪的温热。

　　他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周身的松木香沉郁又别扭。

　　他从来没有在意过谁的情绪，从来没有为谁的态度这般纠结。

　　可偏偏是这个胆小、温柔、怕他，却又不喜欢他的Omega，让他第一次，乱了阵脚。

　　晚上，宿舍楼里安静极了。

　　温岭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包薯片，却没有拆开。他看着天花板，心里一遍遍想着白天的事，想着陆衍生的话，想着他的眼神。

　　他不明白，陆衍生的心思。

　　也不想明白。

　　他只知道，自己要一直躲着他，一直离他远远的。

　　直到毕业，直到再也不见。

　　白茶香安稳地藏在腺体之下，温柔、清淡，带着淡淡的委屈。

　　松木香在夜色里沉郁又别扭，冷冽却不再强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这个周日，没有顶撞，没有对峙，没有争吵。
　　只有温岭的温柔胆小，和陆衍生的别扭在意。

　　他怕他，他烦他。

　　他不喜欢他，却不敢拒绝他的好。

　　他嫌弃他，却又忍不住关注他。

　　石桥上的并肩行走，便利店里的沉默陪伴，像一根细细的线，轻轻缠在两人之间，越来越紧，越来越难解开。

　　白茶温柔，松木冷冽。

　　一个躲，一个在意。

　　一个胆小顺从，一个别扭纠结。

　　这个周末，终究还是，没能彻底避开。
　　可未来的日子，温岭依旧会小心翼翼，依旧会躲躲藏藏。

　　只是陆衍生的心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从此，小心翼翼，不再只是躲避。

　　还有，莫名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