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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不喜欢你,你也别烦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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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预备铃响彻校园时,温岭已经坐在了教室座位上。
他眼底平静无波,脸上没有泪痕,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冷淡。上午在走廊被陆衍生羞辱的画面还清晰地留在脑海里,却不再是刺痛,而是一层厚厚的、隔绝所有情绪的壳。
他从来没有喜欢过陆衍生。
从头到尾,他只是害怕、避让、厌烦对方的刻薄与嫌弃,只是想安安静静读完书,不被打扰,不被针对,不被当成一个甩不掉的垃圾。
之前所有的退让、低头、慌乱,都不是心动,而是恐惧。
是被顶级Alpha的信息素压制的本能,是被一次次恶语相向的退缩,是不想惹麻烦的隐忍。
现在,他连忍都不想忍了。
温岭把课本翻开,指尖平稳地放在纸页上,目光正视前方,不再刻意低头,不再刻意藏起自己,也不再刻意去看斜后方的那个人。
他只是把陆衍生,当成一个空气一样的、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不多时,教室后门被推开。
陆衍生走了进来,一身冷冽的松木香随之漫开,强势、疏离,带着不容靠近的压迫感。他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校服外套搭在臂弯,步履平稳地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路过温岭座位旁时,两人的距离近得只有一步。
陆衍生眼角的余光淡淡扫过他,眉峰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露出一丝嫌恶,却没有停步,也没有说话。
按照以往,温岭早就绷紧身体、低头缩肩、屏住呼吸了。
但今天,他没有。
他坐姿端正,目光平视前方,手指轻轻搭在课本上,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仿佛身边走过的不是什么顶级Alpha,只是一个普通同学,甚至,只是一阵无关痛痒的风。
陆衍生落座的动作顿了半秒。
他能清晰感觉到,身边这个一直畏畏缩缩、一碰就哭、一吓就逃的Omega,今天不一样了。
不躲,不缩,不哭,不慌,甚至连信息素都稳稳压住,没有一丝一毫的躁动。
这种反常,让他莫名有些烦躁。
陆衍生冷着眼,没有开口,只是将外套扔在椅背上,坐下,翻开习题册,笔尖落下的力度比平时重了几分。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同学们都在为下午的课做准备,只有两人之间,弥漫着一层看不见的紧绷。
不是温岭的害怕,而是一种冷淡的对峙。
没过多久,前桌的同学转过身,想借一支黑笔。
“温岭,能借我支笔吗?我的没墨了。”
温岭抬头,语气平静:“可以,你等一下。”
他伸手去桌肚里拿笔,动作自然舒展,没有丝毫局促。
可因为距离问题,上半身微微往前倾时,肩膀不经意间,擦过了身后陆衍生桌角的边缘。
很轻,几乎没有感觉。
但下一秒——“离我远点。”
一道冷得刺骨的声音,从后方骤然响起,音量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整个后排,甚至惊动了旁边几桌的同学。
陆衍生的眼神冷戾,眉头紧锁,盯着温岭的后背,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别碰我的东西,也别靠过来,脏。”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几道目光悄悄投了过来,带着好奇与小心翼翼。
若是以前,温岭早就慌了,脸色发白,连忙道歉,拼命往后缩。
但现在,他只是缓缓直起身,把笔递给前桌,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陆衍生。
他的眼神很淡,没有委屈,没有害怕,没有哭腔,只有一片平静的漠然。
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却又懒得计较的陌生人。
温岭率先开口,声音清晰、平稳、没有一丝颤抖:“我没有碰你,也没有靠你。”
陆衍生愣了一下。
显然没料到,这个一向只会道歉求饶的Omega,居然敢顶嘴。
他眼底冷意更浓,身体微微前倾,松木信息素下意识释放出压迫感,试图让对方屈服:“你擦到我的桌子了。”
“桌子是公共区域,我在我的座位上正常活动,没有越界。”温岭迎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闪,语气条理分明,“如果你觉得我在自己座位上动一下都会碍到你,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
对话第一次如此直接、冷静、不带一丝卑微。
陆衍生的脸色沉了下来。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更别说是一个他一直嫌麻烦的Omega。
“我的位置,我不想闻到你的味道。”他压低声音,带着威胁,“你信息素乱飘,别影响我。”
“我全程压着信息素,没有泄露半分。”温岭淡淡回应,“是你自己嗅觉太敏感,还是你太把自己当回事,觉得所有人都要围着你转?”
这句话一出,旁边几桌的同学都悄悄倒吸一口冷气。
谁敢这么跟陆衍生说话?
陆衍生的指尖猛地攥紧了笔,指节泛白,眼神冷得几乎要结冰:“你再说一遍。”
“我说,如果你受不了旁边有人,你可以申请换座位,没必要把你的不耐烦发泄到别人身上。”温岭语气不变,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没有惹你,没有烦你,没有靠近你,你也不用一直找我的麻烦。”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也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你不用一直觉得我会凑上来,我比你更想离你远一点。”
“从来没有喜欢过你”这一句,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扎进陆衍生心里。
他脸色更冷,莫名的火气往上涌,自己都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在他看来,温岭就该是那个怕他、躲他、围着他转的麻烦,可对方现在却说——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你最好说到做到。”陆衍生冷冷盯着他,语气刻薄,“别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又故意靠近,又哭又闹,惹人烦。”
“我不会。”温岭立刻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以前不靠近,是怕你找茬;现在不靠近,是觉得你没必要让我浪费时间。我们各坐各的,各学各的,互不干涉,对你我都好。”
“我不想和你‘互不干涉’。”陆衍生语气生硬,“我只想你别出现在我视线里。”
“教室是公共空间,我交了学费,有权利坐在这里。”温岭平静反驳,“你看不看我,是你的事;我在不在这,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两人的对话针锋相对,却始终保持着冷静,没有嘶吼,没有哭闹,只有温岭的漠然,和陆衍生的冷怒。
周围的同学大气都不敢出,假装看书,耳朵却竖得老高。
他们从来没见过有人敢这么跟陆衍生对话,更没见过温岭这么硬气。
温岭说完,不再看陆衍生,缓缓转了回去,重新面对黑板,坐姿端正,继续翻看课本,仿佛刚才那场对峙从未发生。
自始至终,他没有红过眼,没有低过头,没有退过半步。
陆衍生僵在原地,心里的火气越积越旺。
他盯着温岭的后背,眼神冷戾,却找不到再发作的理由。
对方每一句话都占理,每一个态度都坦荡,没有丝毫示弱,更没有丝毫他以为的“喜欢”。
那种被无视、被顶撞、被撇得一干二净的感觉,比温岭哭着求饶更让他烦躁。
他笔尖狠狠戳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印痕,周身的松木香冷得发沉,却没有再释放压制性的信息素。
不知道是不屑,还是莫名的,不想再对这个人动手。
整节自习课,后排都弥漫着紧绷的沉默。
陆衍生没有再找茬,温岭也没有再回头。
一个冷着脸做题,一个平静地看书,两人之间隔着一条过道,却像隔着一整个世界。
偶尔,温岭起身去前面交作业,路过陆衍生身旁时,脚步平稳,目不斜视,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既不越界,也不刻意避让。
坦荡、自然、毫无波澜。
陆衍生的目光会死死跟着他,直到他走回座位,才冷冷收回。
他心里很清楚,温岭说的是真的。
这个人,是真的不怕他,也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
甚至,对他只有厌烦和疏离。
这种认知,让他莫名不爽,却又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刚走出教室,前桌的同学立刻转过来,小声对温岭说:“温岭,你刚才也太敢说了吧……陆衍生他……”
“他没道理。”温岭淡淡回答,语气轻松,“我不惹事,但也不会一直被欺负。”
“可是他是顶级Alpha啊……”
“Alpha也不能随便骂人、随便嫌弃人。”温岭抬眼,目光清澈,“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一直怕他?”
他的声音不大,却刚好 enough 让后方的陆衍生听得一清二楚。
陆衍生的动作一顿,脸色更沉。
这时,门口有几个男生喊陆衍生去篮球场,语气带着讨好:“衍生,走啊,打球去!”
陆衍生没有立刻应声,目光依旧落在温岭的后背,沉默了几秒,才冷冷起身,抓起外套,大步走出教室。
路过温岭座位旁时,他脚步没有停,却刻意放慢了半拍。
可温岭连头都没抬,只是在整理自己的笔记,完全无视。
陆衍生的拳头几不可查地攥了一下,走出了教室。
人一走,后排的气压瞬间松了下来。
同桌小声对温岭说:“你真不怕他报复你啊?他以前对别人可凶了。”
“报复就报复。”温岭语气平静,“我没做错事,他要是故意找事,那是他没素质,不是我的问题。”
“你真的一点都不怕他啊?”
温岭终于抬眼,轻轻摇了摇头,眼底一片坦然:“我以前怕,是因为他一直凶我、骂我、嫌我脏,我不想惹麻烦。但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不欠他的,也不喜欢他,更不用看他脸色过日子。”
“我对他,连好感都没有,只有厌烦。”
这句话清晰、直白、毫无掩饰。也彻底斩断了所有可能的暧昧。
傍晚放学,教室里的人陆续离开。
温岭收拾东西的速度不快不慢,没有刻意拖延,
也没有刻意匆忙。他已经不需要躲了,也不需要怕了。
就在他背起书包准备离开时,教室后门被再次推开。
陆衍生回来了,应该是拿落下的水杯。
两人在教室后排,迎面相对,空间狭小,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陆衍生站在门口,冷着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温岭也站在原地,没有让,没有躲,没有低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几秒的沉默后,陆衍生先开口,语气依旧冰冷:“让开。”
“这是过道,你可以走另一边。”温岭淡淡说,“我没有挡你的路。”
“我让你让开。”陆衍生加重语气,信息素微微施压。
这一次,温岭没有后退。
他只是微微抬眼,语气平静却坚定:“陆衍生,你不用这样。”
“我不惹你,不烦你,不靠近你,你也别再来逼我。”
“我再说一次,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靠近你,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你不用一直针对我,我对你而言,真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同学,仅此而已。”
他的眼神太干净,太坦荡,太冷漠。没有一丝闪躲,没有一丝羞涩,没有一丝口是心非。
每一个字,都在告诉陆衍生:你不重要,你不特别,我不喜欢你,我也不怕你。
陆衍生的心脏,莫名重重一跳。
不是愤怒,不是烦躁,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空落落的闷疼。
他盯着温岭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周围的空气都快要凝固。
最终,他没有再逼温岭让道,只是冷冷吐出一句:“最好如此。”
说完,他侧身从另一侧走过,拿起自己的水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这一次,他没有说“脏”,没有说“烦”,没有说“碍眼”。
只有一句冰冷的、却莫名虚弱的警告。
温岭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轻轻舒了口气。
没有委屈,没有难过,没有悸动,只有一种彻底解脱的平静。
他从来没有喜欢过陆衍生,所有的眼泪,所有的退让,所有的慌乱,都只是被欺负后的本能反应,现在,他不想再忍了,也不想再逃了。
从此以后,他不会再因为陆衍生的冷脸而心慌,不会因为对方的刻薄而难过,不会因为信息素的压制而恐惧。
他们只是坐在同一间教室里的陌生人。
白茶香与松木香,各自安稳,永不相交,永不纠缠,也永不喜欢。
温岭背起书包,关灯,锁门,一步步走出教学楼。
夕阳落在他身上,温暖而平静。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晚霞,嘴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的、释然的弧度。
以后的日子,不会再有恐惧,不会再有刁难,不会再有莫名其妙的针对。
他会安安静静学习,安安静静毕业,安安静静离开这座校园,离开那个总是对他恶语相向的Alpha。
陆衍生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段不愉快的插曲,一个没素质的同学,一个不值得记住的路人。
无爱,无恨,无波澜,无期待。
晚风轻轻吹过,带走了所有压抑与不安。
温岭脚步平稳地走在校园小路上,背影挺拔、轻松、毫无负担。
而教学楼另一侧的树荫下,陆衍生靠着墙壁,手里攥着水杯,指节发白。
他看着温岭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路口,依旧没有动。
空气里,没有白茶香,没有委屈,没有靠近,没有喜欢。
只有一片彻底的、冷漠的、让他心慌的空白。
他第一次发现,当那个一直被他嫌弃、被他推开、被他视作麻烦的人,真的不再怕他、不再躲他、不再在意他、甚至从来没有喜欢过他的时候。
他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烦躁,竟然变成了一种更清晰、更难缠的东西。
可他依旧冷着脸,依旧不肯承认。
只是周身的松木香,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强势,变得沉郁、空落、又别扭。
夕阳落下,夜幕渐临。
两人走向不同的方向,从此,心无涟漪,两两无关。
白茶自清,松木自冷,互不打扰,各自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