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归途》叶喃

28、过关

　　四月下旬，梧桐絮飘得满城都是。

　　叶喃每天出门都要戴口罩，不然一路打喷嚏。

　　江骁倒没事，站在路边等她的时候，偶尔会有絮飘到他头发上，白绒绒的一小团。

　　她看见了，伸手帮他摘掉。

　　他低头看着她。

　　她说：“飘到头发上了。”

　　他“嗯”了一声。

　　她又说：“你怎么没事？我天天打喷嚏。”

　　“皮糙肉厚。”

　　她忍不住笑了。

　　四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叶诩打电话过来，说温舒然想她了，让她回去吃饭。

　　她说好。

　　挂了电话，她看着旁边的江骁。

　　他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

　　“怎么了？”

　　她想了想，说：“周末跟我回趟家？”

　　他愣了一下。

　　她说：“我妈想我了。顺便——见见你。”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等了两秒。

　　“不想去就算了——”

　　“去。”他说。

　　她看着他。

　　他说：“什么时候？”

　　她忽然有点想笑。

　　明明紧张得要死，脸上还绷着。

　　“周六中午。”

　　他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走之前，站在门口。

　　过了几秒，他开口问：“带什么？”

　　她愣了一下。

　　“什么带什么？”

　　他说：“去你家，带什么？”

　　她看着他，笑了。

　　“你紧张啊？”

　　他没说话，但喉结动了动。

　　她笑得更厉害了。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别笑。”

　　她忍住笑，说：“不用带什么，人来就行。”

　　他点点头。

　　但表情还是有点紧绷。

　　她忽然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没事的。”她说。

　　他看着她。

　　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了一下。

　　“我走了。”

　　她点点头。

　　周六上午十点，他准时出现在楼下。

　　她下楼，看见他站在车边，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这什么？”

　　他说：“东西。”

　　她走过去看。

　　茶叶，酒，保健品，水果，还有一束花。

　　她抬头看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尖有点红。

　　上了车，她问他：“什么时候买的？”

　　他说：“昨天。”

　　“买了多少？”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李峥列的清单。”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李峥还管这个？”

　　他看着前面，说：“他说第一次上门，不能空手。”

　　车子开进静安区那条僻静的马路。

　　叶家老宅门口，叶诩已经在等着了。

　　看见车停下来，他走过来。

　　江骁下车，从后备箱往外拎东西。

　　叶诩看着那些大包小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带这么多？”

　　江骁没说话。

　　叶喃下车，走过去。

　　叶诩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咱妈在厨房忙了一上午，紧张得不行。”

　　她看了他一眼。

　　他又说：“爸也在。在楼上书房，一会儿下来。”

　　她点点头。

　　进了门，温舒然从厨房探出头来。

　　“阿喃回来了？”她的目光落在江骁身上，顿了一下，然后笑了，“来了？快坐快坐。”

　　江骁站在那儿，点了点头。

　　“阿姨好。”

　　温舒然笑着应了，又缩回厨房。

　　叶喃带着他往客厅走。

　　沙发上，叶崇生已经下来了，正襟危坐，手里拿着份报纸。

　　看见他们进来，他放下报纸，站起来。

　　叶喃说：“爸，这是江骁。”

　　叶崇生点点头。

　　江骁开口：“叶叔。”

　　叶崇生“嗯”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叶喃在旁边，看着这俩人。

　　一个面无表情，一个不苟言笑。

　　气氛有点微妙。

　　叶诩从后面冒出来，往沙发上一瘫。

　　“都站着干嘛？坐啊。”

　　两人这才坐下。

　　叶喃坐在江骁旁边。

　　叶崇生坐在对面。

　　叶诩在中间，拿着手机，像个没事人。

　　沉默了几秒。

　　叶崇生开口：“听阿喃说，你们以前就认识？”

　　江骁点头：“认识。”

　　叶崇生看着他，没说话。

　　江骁也没说话。

　　叶喃在旁边，忽然有点紧张。

　　叶诩抬起头，看了两人一眼，又低下头去划手机。

　　但叶喃余光扫到，他好像在跟谁发消息，嘴角还带着点笑。

　　温舒然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水果。

　　“来，吃点水果。饭还得一会儿。”

　　她把水果放在茶几上，看了叶崇生一眼。

　　叶崇生没动。

　　温舒然在他旁边坐下，笑着说：“江骁是吧？听阿喃提过你。”

　　江骁点头：“阿姨好。”

　　温舒然笑着应了，又说：“阿喃这孩子，有时候倔，你多担待。”

　　江骁看了叶喃一眼。

　　然后他说：“她挺好。”

　　叶喃愣了一下。

　　温舒然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好，那就好。”

　　叶崇生在旁边咳了一声。

　　温舒然看他一眼，没理他。

　　过了一会儿，叶崇生又开口。

　　“骁烬集团，是吧？”

　　江骁点头。

　　叶崇生说：“年轻有为。”

　　江骁说：“叶叔过奖。”

　　叶崇生看着他，忽然问：“你父亲是江景峰？”

　　江骁顿了一下。

　　叶喃在旁边，心提了起来。

　　江骁点头：“是。”

　　叶崇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你跟你父亲，不太像。”

　　江骁看着他。

　　叶崇生说：“他那人，我见过几次，太张扬。你不一样。”
　　江骁没说话。

　　叶崇生说：“年轻人，稳重点好。”

　　江骁点头。

　　叶喃在旁边，悄悄松了口气。

　　叶诩抬起头，看了江骁一眼，又低下头去，手指还在屏幕上点着。

　　温舒然站起来，说：“我去看看汤，你们聊。”

　　她走了。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叶崇生忽然问：“会下棋吗？”

　　江骁愣了一下。

　　叶崇生说：“象棋。”

　　江骁点头：“会一点。”

　　叶崇生站起来，往书房走。

　　“来。”

　　江骁看了叶喃一眼。

　　叶喃冲他点点头。

　　他站起来，跟着叶崇生进了书房。

　　叶诩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咱爸这关，过了。”

　　叶喃看着他。

　　叶诩说：“他要是看不上，根本不会叫他去下棋。”

　　叶喃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叶诩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也有今天。”

　　她瞪他。

　　他笑得更欢了。

　　笑完了，他又低头看手机。

　　叶喃瞥了一眼：“跟谁聊呢？”

　　叶诩立刻把手机扣下：“没谁。”

　　叶喃眯起眼睛。

　　叶诩站起来，往厨房走：“我去看看妈需不需要帮忙。”

　　走得飞快。

　　叶喃看着他的背影，觉得有点奇怪。

　　但没多想。

　　半小时后，两人从书房出来。

　　叶崇生走在前面，脸上难得有点笑模样。

　　江骁跟在后面，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但叶喃看见，他看过来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过去。

　　叶崇生说：“饭好了没？”

　　温舒然从厨房探出头：“好了好了，开饭。”

　　饭桌上，温舒然给江骁夹菜，夹了满满一碗。

　　“多吃点，你太瘦了。”

　　江骁看着那碗菜，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谢谢阿姨。”

　　温舒然笑得眼睛弯起来。

　　叶崇生在旁边，话不多，但偶尔问几句，都是关于公司的事。

　　江骁答着，不卑不亢。

　　叶诩在旁边插科打诨，一会儿吐槽这个菜太咸，一会儿说那个汤太淡。

　　温舒然瞪他：“就你话多。”

　　叶诩嘿嘿笑。

　　吃到一半，他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放下。

　　叶喃看见了。

　　“谁啊？”她问。

　　叶诩说：“没谁，工作上的事。”

　　叶喃看着他。

　　他低头吃饭，不看她。

　　温舒然在旁边说：“诩诩最近是不是谈朋友了？”

　　叶诩差点被汤呛到。

　　“妈，你说什么呢。”

　　温舒然说：“我看你天天抱着手机笑，不是谈朋友是什么？”

　　叶诩说：“那是工作。”

　　温舒然“哦”了一声，明显不信。

　　叶喃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吃完饭，两人告辞。

　　温舒然送到门口，拉着叶喃的手，小声说：“这小伙子不错。”

　　叶喃笑了。

　　“妈，你才见一面。”

　　温舒然说：“一面就够了。眼神正，话不多，心里有数。”

　　叶喃没说话。

　　温舒然又说：“对你好就行。”

　　叶喃点点头。

　　上了车，江骁发动车子。

　　她看着他。

　　他偏头看她一眼。

　　“看什么？”

　　她说：“我妈说你不错。”

　　他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我爸还叫你下棋了。”

　　他看着前面，说：“嗯。”

　　她说：“你过关了。”

　　他嘴角弯了一下。

　　车子开出小区。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

　　“对了，你跟我爸下棋，谁赢了？”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他。”

　　她笑了。

　　“你让他的？”

　　他看着前面，说：“嗯。”

　　她笑得更大声了。

　　他嘴角也弯着。

　　车子拐上大路。

　　她的手机震了。

　　是叶诩发的消息。

　　“刚才那谁问的，别跟妈说。”

　　她看着那行字，笑了。

　　回他：“谁啊？”

　　叶诩秒回：“没谁。”

　　她又回：“行，没谁。”

　　叶诩发了一串省略号。

　　她把手机给江骁看。

　　他看了一眼，问：“他有情况？”

　　她说：“八成是。”

　　他想了想，说：“秦舒？”

　　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他说：“上次在公司，看见他们在楼下说话。叶诩笑得跟傻子一样。”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还挺八卦。”

　　他看着前面，说：“没八卦。就是看见了。”

　　她笑着靠回椅背。

　　窗外阳光很好，梧桐叶子绿得发亮。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