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归途》叶喃

25、他在学爱我

　　正月十六，上海下了一场小雨。

　　叶喃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手机震了。

　　江骁：起了？

　　她回：嗯

　　江骁：今天下雨

　　她：我知道

　　江骁：还去公司吗

　　她想了想，回：不去

　　那边沉默了几秒。

　　江骁：那我去接你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她回：接我干嘛

　　江骁：不知道

　　江骁：先接了再说

　　她忍不住笑出声。

　　半小时后，他的车停在楼下。

　　她下楼，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带着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

　　他偏头看她一眼。

　　“想去哪儿？”他问。

　　她说：“不知道。”

　　他想了想，说：“那先开着。”

　　车子驶进雨里，漫无目的地转。

　　从静安寺转到淮海路，从淮海路转到衡山路，雨刷一下一下地扫着玻璃。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他开着车，偶尔看她一眼。

　　车里很安静，但那种安静不尴尬。

　　是舒服的安静。

　　开了一个多小时，他把车停在一个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干嘛？”她问。

　　他说：“看电影。”

　　她愣了一下。

　　他已经下车了，绕到她这边，拉开车门。

　　她下了车，跟着他往电梯走。

　　电影院在六楼。

　　他买了票，她买了爆米花和可乐。

　　进了放映厅，找到位置坐下。

　　电影是部喜剧，旁边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她也笑了几次。

　　但大多数时候，她在看他。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偶尔往嘴里扔一颗爆米花。

　　偶尔他也会看她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黑暗里撞上，然后各自移开。

　　电影结束，出来的时候，她问他：“好看吗？”

　　他想了想，说：“还行。”

　　她说：“你都没怎么看。”

　　他看着她，说：“看你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有点热。

　　他往前走。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不走？”

　　她回过神，快步跟上去。

　　那天晚上，他带她去吃饭。

　　一家本帮菜馆，藏在老房子里，环境很安静。

　　点了几个菜，都是她喜欢的。

　　吃着吃着，她忽然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他看着她，说：“记的。”

　　她愣了一下。

　　“记的？”

　　他说：“以前吃饭，你点的那些，都记着。”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饭，他送她回家。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湿漉漉的，带着泥土的气息。
　　她问：“你明天还来吗？”

　　他点点头。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你明天想干嘛？”

　　“你想干嘛就干嘛。”

　　她说：“那我想在家待着。”

　　他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你来不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来。”

　　第二天，他真的来了。

　　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她开门，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袋子。

　　“什么？”她问。

　　他说：“菜。”

　　她愣了一下，让他进来。

　　他换了鞋，把袋子拎进厨房。

　　她跟在后面，看着他一样一样往外拿。

　　青菜，肉，鱼，豆腐，还有一袋米。

　　“你会做饭？”她问。

　　他看了她一眼，说：“不会。”

　　她：“……那你买这么多干嘛？”

　　他说：“你教我。”

　　她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中午，她教他做饭。

　　洗菜，切菜，下锅，调味。

　　他站在旁边，看着，学着，偶尔帮个忙。

　　笨手笨脚的。

　　切菜切得歪歪扭扭，下锅的时候油溅出来，他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她。

　　她忍不住笑。

　　他看着她笑，嘴角也弯了一下。

　　最后做出来三菜一汤，卖相一般，味道还行。

　　两人坐在餐桌前，对着一桌菜，慢慢吃。

　　她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就只是——两个人，吃顿饭。

　　吃完饭，他洗碗。

　　她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他低着头，一个一个洗，洗得很认真。

　　她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第一次见他。

　　那时候他站在酒会上，黑色衬衫，生人勿近的样子。

　　谁能想到，有一天他会站在她厨房里，给她洗碗。

　　她忽然笑了。

　　他回头看她：“笑什么？”

　　她说：“没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继续洗。

　　下午，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她靠在一边，他坐在另一边，中间隔着一个抱枕。

　　电影演了什么，她没太注意。

　　光顾着想旁边这个人了。

　　她偷偷看他。

　　他看着屏幕，侧脸的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一些。

　　不像以前那么冷硬了。

　　他忽然转头，对上她的目光。

　　她赶紧转回去，盯着屏幕。

　　他在旁边笑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把那个抱枕拿开。

　　然后他往她这边挪了挪。

　　距离近了。

　　近得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她心跳快了一拍。

　　他靠在沙发上，一条手臂搭在她身后的靠背上。

　　没碰她，但就在那儿。

　　她攥着遥控器，手心有点出汗。

　　电影还在放。

　　但她什么都看不进去了。

　　那天晚上，他走之前，站在门口。

　　她看着他，他看着她。

　　过了几秒，他忽然伸手，把她拉近了一点。

　　她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她，说：“明天还能来吗？”

　　她看着他，说：“能。”

　　他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手，推门出去。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然后她关上门，靠在门上，笑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他每天都来。

　　有时候带菜，有时候带水果，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只是来。

　　她教他做饭，他学会了几个菜。

　　一起看电影，他靠得越来越近。

　　一起逛超市，他推着车，她往里面扔东西。

　　一起散步，他走在靠马路的那一边。

　　她有时候会想，这样算什么呢？

　　谈恋爱吗？

　　他也没说。

　　她也没问。

　　但这样好像也挺好的。

　　正月二十，宁桉约她吃饭。

　　还是那家私房菜馆。

　　叶喃倒了杯茶。

　　宁桉看着她，忽然凑过来，眼睛亮亮的。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叶喃愣了一下：“什么好事？”

　　宁桉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然后说：“你看起来……不一样了。”

　　叶喃摸了摸脸：“有吗？”

　　宁桉点头：“有，气色好了，眼睛亮了，连笑都多了。”
　　叶喃没说话。

　　宁桉看着她，忽然压低声音问：“又跟他有关？”

　　叶喃手里的茶杯顿了顿。

　　宁桉一看她这反应，就知道猜对了，立刻兴奋起来。

　　“真的？你们和好了？”

　　叶喃想了想，说：“还没。”

　　“什么叫还没？”

　　“就是……他在追我。”

　　宁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追你？他那种人，还会追人？”

　　叶喃想起这些天他做的事。

　　每天准时出现，做饭洗碗，陪她看电影，陪她散步。

　　笨手笨脚的，但一直在。

　　她说：“他好像在学。”

　　宁桉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那你呢？”她问，“你怎么想的？”

　　叶喃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我不知道。”

　　宁桉等着。

　　叶喃继续说：“我知道他以前推开我是有原因的。我知道他不是故意伤害我。”

　　她顿了顿。

　　“但那些事，都真实地发生了。我等了他一年，哭过那么多次，把那些东西都扔了——这些不是假的。”

　　宁桉听着，没说话。

　　叶喃说：“我需要时间。但……”

　　她笑了笑。

　　“但和他待着的时候，我心里是安静的。不累，不猜，不想那么多。”

　　宁桉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

　　“阿喃，你果然还是喜欢他。”

　　叶喃没说话。

　　宁桉说：“不是那种放不下的喜欢，是那种——他来了，你就高兴的喜欢。”

　　叶喃垂下眼。

　　宁桉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你慢慢来。”

　　叶喃点点头。

　　吃完饭出来，宁桉先走了。

　　叶喃站在门口，拿出手机。

　　有几条消息。

　　姜禾发的，关于下周的行程。

　　叶诩发的，问她周末回不回家。

　　还有一条，是江骁发的。

　　骁：吃完了吗

　　她回：刚吃完

　　骁：在哪儿

　　她发了定位过去。

　　不到二十分钟，他的车出现在路口。

　　她上了车。

　　他看着她，问：“吃饱了？”

　　她点点头。

　　他发动车子。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车开了一会儿，她忽然问：“你吃饭了吗？”

　　他说：“没。”

　　她看着他。

　　他看着前面的路，说：“等你。”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说：“那回家做吧。”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说：“冰箱里还有菜。”

　　他嘴角弯了一下。

　　“好。”

　　那天晚上，两人一起做饭。

　　他洗菜，她切菜。

　　他炒菜，她看着。

　　做出来三菜一汤，比上次好多了。

　　吃着吃着，她忽然说：“宁桉今天问我，我们是不是和好了。”

　　他筷子顿了顿。

　　她继续说：“我说还没。”

　　他等着她往下说。

　　她吃了口菜，然后说：“但和你待着的时候，我心里是安静的。”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

　　她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所以，你可以继续追。”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说：“好。”

　　吃完，他洗碗。

　　她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洗完了，他擦干手，走过来。

　　站在她面前。

　　距离很近。

　　他低头看着她。

　　她抬头看着他。

　　过了几秒，他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愣住了。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低低的。

　　“让我抱一会儿。”

　　她没动。

　　就那么让他抱着。

　　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传过来。

　　很稳。

　　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好像也稳下来了。

　　那天晚上，他走之前，站在门口。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他忽然说：“明天还来。”

　　不是问句。

　　她点点头。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进去吧。”

　　她转身，推门进去。

　　第二天，他来了。

　　第三天，也来了。

　　第四天，第五天，天天来。

　　他们还是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散步。

　　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

　　不说话的时候，也不尴尬。

　　就这么待着。

　　好像本来就该这样。

　　二月初，上海下了最后一场雪。

　　很小，细细的，落在地上就化了。

　　其实上海的雪挺难得的，但不知怎的这几年特别多。

　　她很喜欢。

　　她站在窗边看雪，他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两人一起看着窗外。

　　雪落下来，一片一片的。

　　她忽然说：“江骁。”

　　他偏头看她。

　　她没看他，只是看着窗外。

　　“我以前想过，如果我们还能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

　　他等着。

　　她继续说：“想过很多种。但没想过是这种。”

　　他问：“哪种？”

　　她想了想，说：“就这种。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看雪。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他没说话。

　　但她感觉到，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低头看了看被他握住的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嘴角弯着。

　　她忽然笑了。

　　她也握紧了他的手。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窗外的雪。

　　雪还在下。

　　细细的，密密的。

　　落在窗玻璃上，化成水痕。

　　她的手在他手心里，慢慢暖起来。

　　她忽然想，就这样吧。

　　就这样，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