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归途》叶喃

17、又一年秋

　　九月来了。

　　上海入了秋，空气里终于有了点凉意。梧桐叶子开始变黄，风一吹，落得满地都是。

　　叶喃有时候会踩着那些叶子走路，听脚下沙沙的响声。

　　和去年一样。

　　又不太一样。

　　窗台上那盆玉露还是老样子，每天早上阳光照进来的时候，亮晶晶的。

　　那五个娃娃还在沙发上，她没再抱过，但也没收起来。

　　就那么放着，像五个沉默的观众，看着她每天进进出出。

　　橘猫挂件还在抽屉里，她没再拿出来。

　　那条围巾也还在衣柜最里面。

　　她偶尔会想起他。

　　但次数少了。

　　从每天，变成隔几天，变成偶尔。

　　想起的时候，胸口还是会闷一下。

　　闷完就过去了。

　　她告诉自己，会过去的。

　　九月的第一个周末，叶诩打电话过来，让她回去吃饭。

　　她去了。

　　到的时候，温舒然在厨房忙活，叶崇生在楼上看书，叶诩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一切和以前一样。

　　叶喃换了鞋走过去，在叶诩旁边坐下。

　　叶诩头也没抬，嘴里嘟囔着：“来了？自己坐。”

　　叶喃没说话，看着他打。

　　打到一半，叶诩忽然把游戏暂停，转过头看着她。

　　叶喃被他看得发毛：“干嘛？”

　　叶诩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说：“气色好点了。”

　　叶喃愣了一下。

　　叶诩说：“上次回来，跟鬼似的。这次像个人了。”

　　叶喃瞪他。

　　叶诩嘿嘿笑了两声，转回去继续打游戏。

　　吃饭的时候，温舒然给她夹菜，碗里又堆得满满的。

　　叶喃说够了，她还要夹。

　　叶崇生难得开口说了一句：“多吃点。”

　　叶喃点点头，低头吃菜。

　　吃完饭，她帮温舒然收拾碗筷。

　　温舒然在厨房里洗碗，她在旁边擦干。

　　“阿喃，”温舒然忽然开口，“你最近是不是好多了？”

　　叶喃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温舒然没看她，只是继续洗碗，语气轻轻的。

　　叶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嗯。”

　　温舒然点点头，没再问。

　　洗完碗，叶喃出来，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叶诩还在打游戏。

　　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离开。

　　九月中旬，公司接了个新项目。

　　不大，但对方是家挺有意思的文创公司，做的产品她很喜欢。

　　叶喃亲自跟对方谈了几次，聊得不错，项目很快就敲定了。

　　姜禾说：“叶总，您最近状态挺好的。”

　　叶喃愣了一下：“有吗？”

　　姜禾点头：“有，开会的时候话多了，笑起来也多了。”

　　叶喃想了想，好像确实。

　　没那么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面的。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慢慢淡了。

　　不是忘了。

　　是不那么在意了。

　　九月最后一个周末，她一个人去了趟书店。

　　还是那家小众书店，藏在法租界那条僻静的巷子里。

　　她走在那条巷子里，脚下踩着落叶，沙沙的响。

　　走到那个小广场，那个喷泉边，她停下来。

　　去年十月，他站在这里抽烟。

　　她站在几步之外，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该站在原地。

　　他问她：“跟着我干什么？”

　　她说不出话。

　　现在她知道了。

　　跟着他，是因为想跟着。

　　想靠近，想待着，想看看前面是什么。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过那条长长的巷子，走到她公司楼下那个路口。

　　他在这里停下来，问她：“就这儿？”

　　她点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现在她也站在这里。

　　但那个背影，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书店走去。

　　买了本书，在旁边的咖啡馆坐了一会儿，然后回家。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宁桉说过的话。

　　“你会遇到那个对的人的。不是江骁那样的，也不是俞昭那样的，就是那个对的人。他会让你知道，原来谈恋爱可以不用那么累。”

　　她当时说：“借你吉言。”

　　现在想想，宁桉说得对。

　　谈恋爱，应该是不累的。

　　应该是你在想他的时候，他也在想你。

　　应该是你想见他的时候，他就会出现。

　　应该是你不用猜，不用等，不用一遍遍问自己“他到底什么意思”。

　　她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月光很亮，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她忽然想，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回来找她，她会怎么办？

　　她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发现，自己不知道答案。

　　不知道，就不想了。

　　反正他也不会回来。

　　九月过完了。

　　十月来了。

　　上海最好的季节。

　　天高，云淡，风里带着桂花香。

　　叶喃窗台上那盆玉露长得更好了，半透明的叶子挤得满满的，她给它换了个大一点的盆。

　　那五个娃娃还在沙发上，她偶尔会抱一抱。

　　不是想他的时候抱，就是想抱的时候抱。

　　软软的，毛茸茸的，抱着挺舒服。

　　那条围巾她拿出来晒了晒，又收回去。

　　天还没冷，用不上。

　　橘猫挂件还在抽屉里。

　　她没再打开那个抽屉。

　　十月十二日，她生日。

　　二十四岁了。

　　早上醒来，手机上有好多条消息。

　　姜禾发的，叶诩发的，温舒然发的，宁桉发的，公司同事发的。

　　她一条一条回。

　　回完，看见一个对话框。

　　江骁。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八月那个“走了”。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几秒。

　　然后划过去，继续回别的消息。

　　晚上，宁桉非要给她过生日。

　　还是那家私房菜馆，还是那个小包厢。

　　叶喃到的时候，宁桉和沈知衍已经到了，桌上放着个蛋糕，小小的，上面插着蜡烛。

　　宁桉看见她进来，立刻招手：“阿喃快来快来，许愿许愿！”

　　叶喃走过去，看着那个蛋糕。

　　二十四岁。

　　她闭上眼睛，许了个愿。

　　然后吹灭蜡烛。

　　宁桉在旁边鼓掌，沈知衍笑着看着她。

　　叶喃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有朋友，有家人，有工作。

　　不需要别的。

　　吃完饭，宁桉和沈知衍送她出来。

　　站在门口，宁桉忽然抱住她。

　　“阿喃，生日快乐。”她在她耳边说，“要开心。”

　　叶喃拍了拍她的肩膀。

　　“会的。”她说。

　　回去的路上，她一个人开着车，慢慢走。

　　车窗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桂花香。

　　那天晚上回去，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放在枕边，安安静静的。

　　她忽然想起去年今天，他发的那条消息。

　　“生日快乐。”

　　就四个字。

　　她当时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现在想想，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睡了。

　　十月中旬，俞昭约她吃饭。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还是那家法餐厅，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

　　俞昭看见她，笑了笑：“气色不错。”

　　叶喃说：“谢谢。”

　　俞昭看着她，忽然问：“最近怎么样？”

　　叶喃说：“挺好。”

　　俞昭点点头，没再问。

　　吃饭的时候，他聊了些公司的事，聊了些最近的见闻，偶尔问问她的意见。

　　叶喃答着，气氛倒也自然。

　　吃到一半，俞昭忽然放下刀叉，看着她。

　　“叶喃。”他叫她的名字。

　　叶喃抬头。

　　俞昭说：“我之前说的那些话，还作数。”

　　叶喃愣了一下。

　　俞昭继续说：“你什么时候想找个人说说话，或者想找个人一起吃饭，我都在。”

　　叶喃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认真，但也很有分寸。

　　叶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谢谢。”

　　俞昭点点头，笑了笑，拿起刀叉继续吃。

　　吃完出来，他送她到门口。

　　站在那儿，他看着她，忽然问：“你心里那个人，还在吗？”

　　叶喃愣住。

　　俞昭等着她回答。

　　叶喃想了想，说：“不知道。”

　　俞昭点点头，没再问。

　　“路上慢点。”他说。

　　然后转身上车，驶远了。

　　叶喃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

　　心里那个人，还在吗？

　　她不知道。

　　还在，但好像没那么疼了。

　　不在，但偶尔还会想起来。

　　她上了车，发动，往家开。

　　十月过完了。

　　十一月来了。
　　梧桐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白的天上。

　　叶喃站在窗边，看着对面那栋楼。

　　她就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是条消息。
　　骁：在吗
　　叶喃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
　　继续看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