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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如果妈妈在 如果妈妈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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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学校的第二天依旧在下雨,看来下午的篮球比赛泡汤了。
“不是,什么鬼天气,一会出太阳一会下雨的。害得咱看不了篮球比赛了!啊啊啊!”,许晃趴在桌子上,把玩着笔,呲哇乱叫。
难以理解。
宋序随声附和:“这雨现在停还来得及……”,然后他又将头转向慕央,手肘碰了慕央一下:“诶慕央,你咋了?一早上一句话没说过。”
正在发呆的慕央回过神:“就是……睡了一觉后嗓子哑了而已,不想说话。”,说完,慕央甩了甩发晕的脑袋,让大脑尽量清醒一点。
宋序托腮看着他:“真的吗?你在骗我。”
慕央喉结动了动,没立刻接话,只是偏头避开宋序的目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边缘的磨损处。窗外的雨丝斜斜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把远处的树影晕成模糊的色块。
许晃在前面还在嘀嘀咕咕吐槽天气预报不准,一会儿说要不等雨停了去操场踩水玩,一会儿又说干脆中午去食堂吃上次慕央推荐的盖饭,说了半天见后头两个人都没应声,才扭头看过来:“不是,你俩咋哑巴了?宋序你刚才不还说盼着雨停吗?”
宋序没理许晃,仍旧专注地盯着慕央的侧脸。
刚才宋序的那句话,慕央只当没听到。他忍受着越来越强烈的眩晕感,终于慢慢站起来,向门口走去:“我去上个厕所,你俩先聊吧。”
走出教室门的第一步就是拐弯走向教师办公楼。
近乎每个办公室开着空调,整栋楼都暖暖的,慕央刚走进去就是热气扑面。
慕央精准认出自家老班。
“李老师,我想请个假,原因身体不适,需要去检查一下。”
李铨抬眼看见他脸色发白,眉头皱了皱,伸手拿过假条单递给他:“脸白成这样还硬扛?先把假条填了,要不要叫你家长来接?”
慕央指尖冰凉,接过笔的时候还有点发颤,他摇了摇头,低头填着假条上的信息:“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没什么大事。”
“行,那路上注意安全,要是严重了立刻给家里打电话,”李铨在假条上签完字,想起什么又补了句,“对了,要是下午能赶回来就赶,赶不回来也没事,落下的功课等你回来了找同学补就行。”
慕央应了声,接过假条道了谢,转身往办公楼外走。刚出楼门,就看见宋序靠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手里还拎着件外套,看见他出来立刻直起身走过来,把外套往他身上一披:“就知道你是要请假,穿这么少出去想发烧?”
慕央愣了愣,裹着还带着宋序体温的外套,头晕好像都轻了点:“你怎么出来了?”
“猜想你应该是感冒发烧啥的,请假去了。没想到还真猜对了。”
宋序呲着牙就笑了,牙齿还缺了一颗--跑操时摔了个狗啃屎,磕掉了。
慕央微微笑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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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狂向下坠落的雨滴。
暴雨一边洗刷干净梧桐叶,一边将梧桐叶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慕央拿着一把有点小的伞,看着越下越大的雨。看来只能去学校的那个电话亭了,他不想让李铨也承受慕锦的满嘴脏话,自己一个人就可以。
冰冷的雨丝砸在伞面上,发出噼啪的响,风裹着湿气往领口里钻,慕央冻得打了个哆嗦,握着伞柄的指节都泛了白。他没走几步,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宋序追上来,手里还拎着两把伞,看见他往电话亭的方向走,脚步顿了顿,没问什么,只把自己手里那把大伞塞到他手里:“你那伞太小了,漏雨,用这个。”
慕央愣了愣,抬头看他:“你不用?”
“我跑两步就到校门卫室那等你,淋不着。”宋序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笑,缺了颗的牙看上去格外显眼,“我跟老师说好了陪你去看病,你总不能把我甩了吧?”
慕央没说话,捏着伞柄的手紧了紧,转身往电话亭走。玻璃门被推开的时候带进来一阵风,他抖着手拿起公用电话,拨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嘟嘟响了几声,那头传来慕锦不耐烦的声音,隔着电话都能闻见酒气:“又他妈怎么了?我忙着呢!”
“我发烧了,想请假回家休息。”慕央的声音哑得厉害,头越来越晕,几乎要站不稳。
“一天天净事!发烧怎么不烧死你?我哪有空去接你,你是多金贵?自己不会滚回来?上次你把我酒瓶打碎的账我还没跟你算,现在还有脸跟我提要求?我告诉你,要么自己滚回来,要么就死在外头,别烦我打牌!”
尖锐的咒骂顺着听筒钻出来,慕央早就习惯了,心脏还是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好。”,他没等那头再说什么,默默挂了电话。
如他所料的那样。
雨下得更大了,砸在电话亭的玻璃上,把外面的世界糊成一片模糊的色块。慕央靠在冰冷的玻璃上缓了好半天,才撑起伞走出去,刚推开门,就看见宋序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身上已经湿了大半,看见他出来立刻跑过来,伸手就探他的额头:“嗯……我会骑自行车,我送你去诊所呗。”
“放心,摔不了你的。”
“…嗯。我相信你。”
“啊?你说什么?”,慕央说话声有点小,所以宋序有点没听清。
“我说快走。”
“哦…那走吧!”
少年笑得脱俗,等慕央坐上自行车后座:“你打伞就好,晕得撑不住了就趴我背上睡会儿。”
“不用。”
慕央迷迷糊糊地盯着身前这个少年的背:
宋序的责任心,不像是一个初一学生能达到的高度。
风卷着雨斜斜扫过来,慕央下意识往伞里缩了缩,指尖蹭过宋序塞过来的伞柄,带着温度的塑料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爬,烫得他心口微微发颤。
“走啦走啦,再不走烧该更重了。”宋序吸了吸鼻子,额前的碎发已经被雨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他却浑不在意,只抬手抹了把脸,冲慕央笑得露出那缺了的一颗牙,“车我停在西门了,这边近。”
慕央点点头,撑着大伞跟在他身后,伞面足够宽,把漫天的冷雨都挡在外面,只有衣角偶尔会蹭到溅起的水花,凉丝丝的,却远没有刚才那么冷了。自行车停在梧桐树下,车座已经被宋序用塑料袋套上了,他拍了拍后座:“上来吧,路滑你抓好我的衣服,别摔下去。”
慕央伸手轻轻攥住宋序校服后背的衣角,布料带着点被雨打湿的潮意,却能摸到底下少年人温热的肌理。自行车轱辘碾过积水的路面,溅起一串细碎的水花,宋序蹬得不快,稳稳当当穿过雨幕,后背宽阔又结实,慕央靠在后面,头晕乎乎的,鼻尖全是宋序身上淡淡的洗衣粉皂角味,混着雨水的清凉气,居然奇异地让人安心。
“慕央,”宋序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散了点,“你爸是不是又喝多了?”
慕央握着衣角的手紧了紧,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他没想到宋序会直接问,也不知道该怎么接,那些拧巴又难堪的事,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我家就住这附近的老家属院,”宋序没回头,只稳稳蹬着车,“诊所就在胡同口,看完你要是不想回去,先去我家躺会儿呗,我妈今天歇班,她煮粥可好喝了。”
慕央愣了愣,抬头看着宋序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的发顶,眼眶忽然有点发热。雨还在哗哗下,打在伞面上噼啪响,他轻声说:“……会不会麻烦啊?”
“麻烦啥!”宋序笑了,声音亮堂堂的,“咱俩同桌,我不帮你谁帮你?再说了,你上次还给我讲了那么久数学题,我报答你还来不及呢。”
“报答用不着。应该的,而且……我是自愿的。”
胡同口的张大夫给慕央量了体温,又听了听肺音,说就是淋雨受了寒引发的高烧,要输液降温。
宋序向慕央摆了摆手:“那,再见!我先回学校了。”
慕央靠在床头,手背上插着输液针,他看着宋序湿漉漉的发梢,轻轻点了点头:“好,路上小心,别骑太快。”
“知道啦!”宋序挥挥手,带上门的时候还不忘帮他把窗户留了条透气的缝,雨声顺着风飘进来,带着清凉的湿气。
诊所里很安静,只有吊瓶里的药水滴答滴答往下落。慕央闭着眼靠在床头,烧还没退,脸颊烫得厉害,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慕锦的咒骂,还有宋序带着温度的外套和大伞。长这么大,很少有人会这样把他放在心上,主动凑过来帮他挡雨。
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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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陷进软乎乎的云里,慕央恍惚间踩在了晒过太阳的草地上,风里裹着淡淡的栀子花香——老家属院楼下那丛栀子开了。
他抬头就看见妈妈坐在小院的竹椅上,穿米白色的棉麻衬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手里翻着他的童话书,听见脚步声就抬起头笑,眼尾弯成温柔的弧度:“央央回来了?快来,妈妈煮了你爱吃的冰糖雪梨。”
瓷碗递到他手里,温度刚好,甜润的梨香钻进喉咙,把浑身的冷都熨开了。妈妈伸手摸他的额头,指尖带着肥皂的清香味,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是不是又着凉了?说了出门要多穿一件。”
他往妈妈身边靠过去,像小时候那样把脑袋埋在她膝头,妈妈的手顺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捋,嘴里哼着儿时的摇篮曲,小院外的蝉鸣懒懒的,栀子花瓣落在他的衣角,一切都安稳得像永远不会变。
“妈妈,”他听见自己黏黏糊糊地开口,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我头好晕,好冷。”
妈妈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软得像云:“央央不怕,妈妈在呢,睡一会儿就好了,睡好了病就走了。”
他闭着眼蹭了蹭,闻着妈妈身上熟悉的雪花膏香味,喉咙发涩:“爸爸又骂人了,他说我不该发烧。”
妈妈的手顿了顿,然后把他抱得更紧了,轻轻吻了吻他的发顶:“是爸爸不对,央央没有错。以后妈妈陪着你,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慕央惊喜地想抓住陈惜禾的手指。
周围的栀子花香忽然淡了,风变得凉起来,妈妈的身影慢慢变得模糊,她的手还放在他的头顶,声音却像隔着很远的水:“妈妈要走啦,央央要好好长大,会有人好好爱你的……”
“不要!妈妈!”慕央猛地抓住那只手,却抓了个空,“妈妈不要走,我没有妈妈了……”
“没妈的孩子像根草……”他喃喃念着幼儿园从别人口中听到的儿歌,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慕央猛地睁开眼,输液管里的药水还在稳稳往下落,诊所的消毒水味钻进鼻子,窗外的雨声还是淅淅沥沥。脸上湿乎乎的一片,眼泪早已经打湿了衣袖。
如果妈妈在就好了……不,妈妈在也没用。但她一定不会让慕央顶着雨,靠别人来到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