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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一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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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二十分,锦绣家园小区。
天空是铅灰色的,透着一股江州冬日清晨惯有的、湿冷的阴郁。早起买菜的、晨练的、赶着上早班的居民,如同往常一样,在略显破旧的小区里开始活动。直到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如同烧红的铁丝,猛地刺破了这份沉闷的宁静!
“啊——!!!杀、杀人了!!死人啦!!!”
叫声来自3号楼一单元门口,一个早起准备去公园打太极的老太太。她手中的太极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骨头,软软地瘫坐在湿冷的水泥地上,手指颤抖地指着单元门旁边那片暗红发黑、已经半凝固的大片血泊,以及血泊旁,那个滚落在枯萎杂草丛里、面孔扭曲狰狞、瞪着空洞眼睛的——头颅!
更远处,一具穿着米色风衣的无头躯体,以一种怪异的姿势仰面倒在血泊边缘,脖颈断口处皮肉外翻,露出惨白的骨骼断面,血迹早已浸透了身下的地面和衣物。
“呕——!”旁边一个早起遛狗的年轻人,只看了一眼,就猛地弯腰剧烈呕吐起来。
尖叫声、呕吐声、惊恐的议论声,瞬间如同炸开的马蜂窝,将整个3号楼乃至大半个小区都惊动了。人们惊恐地围拢,又不敢靠得太近,指指点点,脸色惨白。有人慌忙掏出手机报警,手抖得几乎按不准号码。
上午七点,江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重案一组。
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数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粗暴地撕开清晨的薄雾,急停在锦绣家园3号楼下。黄色警戒带迅速被拉起,将血腥的现场与惊恐的围观人群隔绝开来。
率先进入中心现场的,是经验丰富的刑警队长老赵,一个年近五十、面容严肃、眉宇间刻着长期与罪恶打交道痕迹的男人。饶是他见惯了各种凶案现场,在看到那颗孤零零的头颅和那具无头尸体,尤其是地上那滩面积惊人的、几乎呈喷射状凝固的血迹时,眉头也狠狠地拧成了疙瘩。
“保护好现场!技术人员,痕检,法医,快!”老赵的声音嘶哑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身穿白色防护服、戴着口罩手套的技术人员迅速进场,拍照、录像、提取足迹、寻找可能的毛发纤维。痕检专家蹲在血泊边缘,用强光手电仔细照射地面和墙壁,寻找任何不属于受害者的痕迹。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随后赶到、提着银色勘查箱的法医老周。他蹲在尸体旁,目光首先就被那干净利落到令人心悸的脖颈断口牢牢吸引住了。
“老赵,你过来看。”老周的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但其中的凝重与震惊却异常清晰。
老赵走过去,蹲下身,顺着老周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脖颈的断口,并非锯齿状或多次劈砍造成的碎裂,而是一道极其平滑、整齐的斜面!从左侧颈动脉切入,斜向上经过颈椎,从右侧斜方肌附近切出,一气呵成!皮肉、血管、气管、食道、乃至颈椎骨,都如同被最锋利的铡刀铡过一般,切面光滑,甚至能看到骨骼断面上清晰的纹理!
“这……”老赵倒吸一口凉气,“一刀?!”
“不止是一刀。”老周的语气带着一种专业性的寒意,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虚虚比划着断口的走向和深度,“是力量、速度、角度、时机都达到完美结合的一刀。凶器极其锋利,重量和重心也必然经过特殊设计。最关键的是,挥刀者发力技巧极其老道,对颈部骨骼结构和肌肉走向了如指掌,才能用如此大的力量,在如此快的速度下,精准地从这个角度切入,避开最坚硬的颈椎棘突,斜着切断颈椎,同时确保刀刃不会卡在骨缝里。你看这里——”
他指向颈椎断面的一处细微痕迹:“这里有一点极其轻微的、向下的压痕,说明挥刀者在最后瞬间还有一个细微的、向下的‘压腕’动作,确保彻底切断最后的连接组织。这不是胡乱砍的,这是……技术。是经过长期、专业、甚至可能是军事或特种级别的冷兵器杀人训练才能掌握的技术!”
老赵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一刀斩首,在影视剧里常见,但在现实中,尤其是用冷兵器,难度极高。普通人即使力量再大,用菜刀斧头乱砍,也极难做到如此干净利落,往往会留下多次劈砍痕迹,甚至因为角度和力量问题,导致凶器卡住。而眼前这个现场……
“普通人,没有经过特殊训练,绝不可能做到。”老周下了结论,眼神凝重,“凶手,是个高手。一个用刀的高手。而且,心理素质极其稳定,下手狠辣果决,没有丝毫犹豫。从出血量和尸体僵硬程度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晚九点到十一点之间。一刀毙命,被害人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
现场的技术人员和痕检也陆续有了初步发现。
“赵队,现场地面提取到几枚模糊的鞋印,尺码大约42-43码,是常见的工装鞋或运动鞋底纹,但磨损严重,无法做特定比对。没有发现明显的搏斗痕迹。”
“单元门和附近的墙壁上,没有发现明显的喷溅式血迹异常,凶手可能站在了被害人侧后方或特定角度,避开了大部分喷溅。”
“监控调取情况不乐观。这个小区比较老,只有大门口和主要通道有监控,而且很多是坏的。3号楼单元门口的摄像头,昨晚恰好失灵了。周围的几个社会面监控,正在调取,但希望不大。”
线索寥寥,却指向一个训练有素、计划周密、心理素质极强的冷血杀手。
“查!”老赵直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重点查被害人刘梅的社会关系!她一个退休的老太太,怎么会招惹到这种级别的杀手?仇杀?情杀?还是……灭口?把她最近接触过的人,尤其是可能结怨的,一个不漏,给我捋清楚!还有,她退休前是赵氏精密器械的厂长,查查她在职期间有没有处理过什么棘手的人事纠纷、工伤事故或者经济问题!特别是那种闹得比较大、可能结下死仇的!”
命令迅速下达。刑警们开始分头行动,走访邻居,询问刘梅的家人,调取刘梅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社交账号……
初步调查显示,刘梅退休后生活规律,与人为善,主要社交圈就是家人和几个老同事、牌友。经济状况良好,无巨额债务或异常资金往来。似乎就是一个普通的、安享晚年的退休老太太。
但“赵氏精密器械前厂长”这个身份,以及“一刀斩首”的凶残手法,像两片不祥的阴云,沉沉地压在老赵和整个重案组的心头。
这案子,恐怕没那么简单。
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为什么要对一个退休的工厂前厂长下如此狠手?
是刘梅自己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还是她曾经代表赵家,得罪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
亦或是……这本身就是某种更大风暴的前奏?
老赵站在警戒线外,看着技术人员将刘梅的头颅和尸体分别装入裹尸袋,抬上法医车辆。清晨的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带来了更深的寒意。
他点起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目光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训练有素的用刀高手……赵氏精密……退休厂长……”
“这潭水,看来很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