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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二滴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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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阳县城乡结合部,一处名为“锦绣家园”的旧式小区。
与江澜国际酒店的奢华形成刺眼对比,这里是城市扩张边缘的产物,建于十多年前,外墙瓷砖已有多处剥落,露出灰暗的水泥底色。没有像样的绿化,只有几棵半死不活的香樟树,路灯昏黄,间隔很远,在浓重的夜色中投下大块大块的、不安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附近小餐馆的油烟、垃圾堆的酸腐,以及一种属于底层生活的、挥之不去的沉闷气息。
一辆没有任何特殊标识、洗得干干净净的黑色旧款大众捷达,安静地停在小区外一条僻静、监控死角的路边树影下。车膜颜色很深,从外面完全看不到车内情形。车内,空气凝滞,只有极其轻微的、属于顶级消音设备的电子嗡鸣。
姜寒坐在驾驶座上。他已经换下了那身昂贵衣物,穿着一套极其普通的、甚至有些磨损的深蓝色工装,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脸上还蒙着一个普通的黑色口罩。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印有“XX速运”Logo的、半新不旧的快递纸箱,里面装着几本过期的杂志,重量和手感模拟着普通文件。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鸭舌帽的阴影和口罩遮住了他绝大部分容颜,只露出一双眼睛。此刻,这双总是沉静幽深的眼眸,在车外昏黄路灯光线的切割下,闪烁着一种非人的、冰冷到极致的专注,如同锁定猎物的夜行猛兽,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等待的耐心。
几个小时前,通过叶家情报网络结合他自己秘密组建的小组交叉验证,他得到了确切消息:赵氏精密器械(江州)有限公司第三分厂前厂长,刘梅,已于三年前因“年龄原因”从赵家体系“退休”,拿着丰厚的“封口费”和补偿金,回到了老家江州,在“锦绣家园”这个不算高档但足够“安全”的小区,买下了一套顶楼的复式,过着低调而优渥的晚年生活。
刘梅。
这个名字,早已和父亲陈勇生断臂的惨状、工厂冷漠的推诿、以及那张写着“因工人违规操作导致机器故障,自行承担后果”的冰冷通知单,深深烙印在陈澈的记忆深处。正是这个女人,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指示手下篡改记录,将责任完全推给父亲;是她,拒绝了所有的工伤认定申请和赔偿谈判;是她,授意保安将上门讨说法的他粗暴地赶出工厂大门。
血债,或许不全是她亲手造成,但她是递刀者,是执行者,是享受着赵家“忠诚”奖赏的、沾着血的伥鬼。
今天,是她固定去市区儿子家吃晚饭、然后由儿子开车送回来的日子。时间,晚上九点半左右。
姜寒的目光,落在小区入口那条昏暗的小路上。时间,晚上九点二十五分。
远处,车灯的光柱刺破夜色,一辆白色的本田CR-V缓缓驶来,在小区门口减速。门卫懒洋洋地抬了下栏杆。车子驶入,停在了靠近最里面一栋单元楼下的露天车位。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烫着短卷发、身材微胖、年约六十多岁的老妇人,提着个保温饭盒,从副驾驶下来。驾驶座上一个中年男人探头说了几句,老妇人笑着摆摆手,示意他回去。车子调头离开。
老妇人,正是刘梅。比起几年前在工厂里颐指气使的模样,她脸上多了些养尊处优的富态,但眉眼间那丝刻薄与精明,并未完全褪去。她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朝着单元门走去。
就是现在。
姜寒推开车门,无声地融入夜色。他拿起副驾驶的快递纸箱,步履平稳,不快不慢,像一个真正赶着送完最后一单的普通快递员,朝着刘梅所在的单元门走去。他的脚步经过特殊训练,落地无声,在寂静的小区里,如同幽灵。
刘梅刚拿出门禁卡,正要刷开单元门。
“您好,是刘梅女士吗?”一个略微沙哑、带着口罩闷响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
刘梅吓了一跳,转过身,看到是个穿着工装、戴着帽子口罩、抱着快递箱的男人,松了口气,有些不耐烦:“这么晚还送快递?放门口吧。”
“抱歉,这个件需要您本人签收一下,是贵重物品。”姜寒的声音依旧平静,将快递箱递过去,同时身体微侧,挡住了单元门口摄像头可能的角度。
刘梅皱了下眉,嘴里嘀咕着“麻烦”,但还是伸手来接箱子。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纸箱边缘的刹那——
姜寒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多余的动作。他拿着快递箱的右手手腕猛地一翻,纸箱“啪”地一声掉在地上。而他的左手,如同鬼魅般从工装外套内侧滑出,手中赫然握着一柄通体玄黑、在昏黄灯光下流转着暗金色冰冷血纹、刃口凝着一线寒光的——黑金古刀!
“你……”刘梅的眼睛瞬间瞪大到极致,瞳孔中倒映出那柄诡异长刀和口罩上方那双冰冷到毫无人类感情的眼睛,惊恐的尖叫刚要冲破喉咙——
“锃——!”
一声短促、清越、仿佛龙吟出鞘、又似金铁交鸣的刀鸣,在寂静的夜色中炸响!压过了她喉间尚未成型的音节!
姜寒的右手,在递出箱子的同时,已然悄然握住了藏于左侧肋下、以特殊方式固定的刀柄!左手的假动作吸引注意的瞬间,右手手腕一抖、一抽、一带!黑色的刀身从特制的软鞘中脱出,带起一道冰冷、迅疾、毫无花哨的乌光,如同死神的镰刀划破空气,精准无比地朝着刘梅的脖颈斜斩而去!
快!太快了!超越了人体反应的极限!那是融合了“神级驾驶技术”带来的超凡神经反应速度、残酷格斗训练出的杀戮本能、以及“魅魔之体”带来的身体极致协调性后,所爆发出的、只为夺取生命而存在的、纯粹的、高效的一击!
刘梅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格挡或闪避动作,她脸上那混合了不耐烦、惊讶、最后定格在极致恐惧与茫然的表情,在刀光及体的瞬间,永远凝固。
“噗——!”
利刃切开皮肉、软骨、颈椎的、令人牙酸的闷响,取代了可能出现的惨叫。
一股温热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液体,如同喷泉般,从刘梅断开的脖颈处狂飙而出,在昏黄的路灯下,泼洒出一道妖异而凄厉的扇形血雾!有几滴甚至溅在了姜寒的工装袖口和口罩边缘,但他眼神丝毫未变。
那颗戴着短卷发、凝固着惊恐表情的头颅,脱离了躯体,在空中翻滚了半圈,然后“咕咚”一声,沉重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滚了两滚,停在单元门旁边的杂草丛旁。
无头的躯干在原地僵硬地站立了不到一秒,然后才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向后栽倒,脖颈断口处还在汩汩地向外冒着血,迅速在身下汇聚成一滩粘稠的、在夜色中呈暗红色的血泊。
整个过程,从姜寒开口,到刘梅尸首分离倒地,不超过三秒。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了这个角落。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电视声和风声。
姜寒站在原地,右手握着那柄滴血不沾、刃口寒光如初、只在暗金色血纹上似乎流转着一丝更妖异光泽的黑金古刀。刀身上,倒映出他冰冷无波的眼眸,和口罩上方那平静到令人心悸的、仿佛刚刚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般的眼神。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头颅和尸体,也没有去处理溅到的零星血迹。他手腕一翻,那柄黑金古刀如同有生命般,被他以一种极其流畅、精准的手法,重新滑入肋下特制的软鞘之中,玄黑的刀身与深色工装融为一体,再无痕迹。
然后,他弯腰,捡起那个掉在地上的快递纸箱,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刚那血腥的一幕从未发生。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滩迅速扩大的血泊和旁边那颗表情凝固的头颅上,看了足足五秒钟。
那眼神,不再是冰冷,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混合了悲怆、释然、与更汹涌恨意的复杂光芒。
“爸……”他对着虚空,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嘶哑到极致的声音,低声说,“第二个。”
说完,他不再停留。抱着那个无用的快递箱,转过身,步履依旧平稳,不快不慢,朝着来时的方向,走进了更深的夜色与树影之中,很快消失不见。
那辆黑色的旧捷达,在几分钟后,也悄无声息地发动,如同幽灵般驶离了这片刚刚发生过血腥杀戮、却依旧沉浸在夜晚沉闷睡梦中的老旧小区。
只留下单元门口,那滩越来越粘稠的血泊,那颗表情永远凝固在惊恐中的头颅,和一具逐渐冰冷的无头躯体,在昏黄的路灯下,构成一幅无声的、残忍的、宣告复仇开始的地狱绘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