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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同意 ...

  •     深夜,西山,叶家祖宅深处,叶明舒的静思斋。

      这里比“云庐”更加私密,也更加空旷。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檀木书柜,塞满了古籍、文件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奇石。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房间中央,有一张巨大的、未经雕琢的原木茶台,和几个蒲团。一盏孤零零的纸灯笼,散发着昏黄朦胧的光,将叶明舒独自静坐的身影拉得很长,在书柜上投下摇曳的、巨大的阴影。

      她已换下了那身月白禅袍,只穿着一件最简单的深灰色棉麻长衫,赤足盘坐在蒲团上,面前摊开着姜家通过特殊渠道、加密送来的那份“意向回复”。回复很简洁,核心只有两点:姜寒同意联姻(正夫);条件:入议会,享实权,选区及委员会方向有指定。

      纸张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单薄,却又重若千钧。

      叶明舒已经这样一动不动地坐了近两个小时。茶水早已凉透,她却一口未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紫砂杯沿,目光似乎落在纸上,又似乎穿透了纸张,落在虚空。

      议会席位。

      这四个字,在她心中反复回响,每一次都带来不同的重量和涟漪。

      她不是没想过姜寒会提出条件。美貌、才华、家世都顶级的男人,怎会毫无要求?但她预想的,或许是更优渥的“聘礼”,或许是对姜家商业版图的支持,或许是未来子嗣的某些安排……唯独没想过,会是入阁。

      这条件,太大胆,太……狂妄了。

      一个年仅十八岁、毫无从政经验、靠着容貌和一次项目成功骤然崛起的年轻人,竟敢向她——帝国议长——索要一个实权议会席位?!这无异于直接索要进入帝国最高权力游戏场的入场券和武器!

      理智的第一反应是荒谬,甚至是被冒犯。议会的席位,是多少世家、派系、政治力量博弈多年、甚至流血才得以分配和巩固的禁脔!每一个席位背后,都牵扯着复杂的利益网络和权力平衡。

      她叶明舒虽然权势滔天,但要凭空运作一个如此年轻、毫无根基的人进入议会,并给予实权,将要付出多大的政治代价?动用多少隐藏的人情和资源?又会引来多少对手的攻讦与非议?甚至可能动摇她自身在派系内的平衡!

      风险,太大了。

      她应该拒绝。毫不犹豫地拒绝。用一个更“合理”的条件安抚他,或者,干脆换一个更“懂事”的联姻对象。以她的身份,这并不难。

      然而……

      当她闭上眼,试图用纯粹的理性去权衡利弊、评估风险时,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出那个身影——

      第一次,是在议会展示中心巨大的环形屏幕上。他穿着月白的中式礼服,身姿挺拔如松,在无数质疑与审视的目光中,沉静地陈述着那些宏大而精妙的构想。那张脸,俊美得不似凡人,眼神却清澈、坚定、充满力量。那一刻,她感到的不仅是惊艳,更是一种久违的、被智慧与光芒击中心灵的震颤。

      第二次,是在“云庐”朦胧的月光下。他穿着午夜蓝的丝绒礼服,坐在她对面,浅酌清酒。月光勾勒着他完美的侧脸轮廓,沉香的气息萦绕。他倾听她讲述赵家的贪婪、叶家的坚持、平民的艰难,眼神从平静,到专注,到最后燃起那种仿佛找到同道、决意并肩而战的火焰。他的谈吐,他的见解,他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洞察,都让她感到一种智力上的极度愉悦与共鸣。

      美丽。

      是的,他拥有着足以让任何人心神失守的、极致的美丽。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超越了欲望本身的、近乎“艺术品”的完美。

      强大。

      但更让她心动的,是那份隐藏在美丽皮囊之下的强大。不是蛮力,而是心智的强大、意志的强大、以及那种敢于在最高舞台亮剑、并清晰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强大。

      自从正夫死后,这许多年,她见过太多人,男人,女人,政客,商人,才子,美人……但从未有一个人,能像姜寒这样,将极致的美丽与极致的强大,如此完美、如此震撼地融合于一身,并且,对她展现出了某种程度的“理解”与“共鸣”。

      他不仅仅是一个可以收藏的花瓶,一个可以暖床的伴侣。

      他像一把绝世名剑,光华内敛,却锐利无匹。他像一个未曾雕琢的玉玺,温润光华,却蕴含着掌控山河的气象。

      征服这样一个男人,将他纳入羽翼,让他成为自己最亲密的伴侣、最得力的臂助、乃至未来政治遗产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如同最烈的毒药,一旦尝过,便再也无法戒除。

      满满的征服欲。

      是的,她对他,有着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征服欲。不是粗暴的占有,而是一种想要彻底了解、掌控、并让他心甘情愿为自己所用的渴望。

      她想要看他在自己手中绽放出更耀眼的光芒,想要与他并肩站在权力之巅,想要证明,只有她叶明舒,才配拥有如此极品的男人,才能驾驭如此危险的利器。

      “席位可以有,但姜寒只有一个。”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劈开的闪电,骤然照亮了她纷乱的思绪。

      一个议会席位,固然珍贵,但以叶家的底蕴和她的手腕,并非无法操作。无非是多费些心思,多交换些利益,多承受些压力。这些代价,虽然沉重,但是可以衡量、可以支付的。

      而姜寒这样的男人,这样的组合,是可遇不可求的。错过了,或许此生再难遇见第二个。

      将他仅仅困在后宅,是一种浪费。

      让他进入议会,固然有风险,但何尝不是给了他更大的舞台,也能让他更深地绑在叶家的战车上?

      一个拥有实权、又与她休戚与共的议长正夫,在未来,能发挥的作用,可能远超一个普通的商业联姻对象。他提出的“枢纽”平台,本身就具有巨大的政治价值和发展潜力。如果他能凭借议会席位,更好地推动和监管“枢纽”,甚至以此为基础,构建起属于“叶-姜”联盟的政治影响力……那么,这笔投资,从长远看,或许收益会远超付出。

      风险与机遇,从来并存。

      叶明舒缓缓睁开了眼睛。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眼神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深邃与冷静,但深处,却多了一种下定决心的、不容置疑的锐利光芒。

      她拿起那份“意向回复”,指尖在“入议会,享实权”那几个字上,轻轻点了点。

      然后,她提笔,在旁边的空白信笺上,写下了一行字:

      “可。细节面议。静候佳音。舒字”

      放下笔,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胸腔中,那股因长久思考抉择而产生的紧绷感,似乎随着这个决定,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期待、兴奋、与隐隐战意的奇异感觉。

      值得。

      这个男人,值得她冒这个险,值得她付出这个代价。

      她想要他。不止是身体,不止是名分,更是他整个人——他的美丽,他的强大,他的未来,都要打上她叶明舒的烙印。

      窗外,夜色正浓。

      而一场足以震动帝国政坛的联姻与权力交易,已然在这间寂静的静思斋中,悄然拍板。

      猎物,即将入彀。

      而猎手与猎物之间的关系,也将在全新的棋盘上,重新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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