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九世：行至破晓》螺蛳粉拌榴莲

11、梦魇 到底在道什

　　难得来一次古董店，反正离家不远，唐晓翼索性开了张，坐在店里再次当起掌柜。
　　说起来，不知不觉间经历了这么多，短短一年时间，像是过了好几年似的。一年多以前，他在这里遇到了多多他们，开启了新的冒险，渐冻症有时会使他满身冷汗地惊醒，本来以为命不久矣，又发现了密密尔泉重获新生。
　　而他本来觉得死前都见不到的人，最近也都出现在他的生活中。
　　那个栗色头发的男人出现在脑海里，唐晓翼甩甩头。
　　在得知自己得了渐冻症的那个午后，他想了很多，多到小小的脑子里根本装不下，可不管回想几次，父母的身影都会出现在他脑海里，那是他第一次想要联系唐霖风。
　　不过那个小小的他把这个愿望压制在心中。
　　他恨他。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当时到底是有多恨，他也记不清了。
　　不过他知道的是，多年以后的现在，在岛上见到他的一瞬间，尽管不愿意承认，他真的松了口气。
　　是放心这家伙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亦是感慨自己竟然真的奇迹般活下来，再次见到这个人。
　　时间在胡思乱想中流逝。
　　他的店面很小，偶尔会有客人来，看几眼后就会离开。唐辉刚才提到的那个瓷器，这会已经被唐晓翼放到里屋了。
　　有着那样不寻常价值的东西，他怎么可能摆出来卖掉。
　　太阳落山后，唐晓翼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门外，锁门离开。
　　唐人街灯火通明，即使是夜晚也很热闹。不过，进门的时候他留意到，家里的灯关着。
　　奇怪，以他这几天对唐霖风的了解，这时候他应该就在家，而且一般都在他的房间里刷手机，偶尔还会在院子里练拳。他有几次窥见过唐霖风的拳法，如行云流水，一招一式都透着稳准狠。唐家的拳法是每代唐家人必学的，不过到唐晓翼这一代就基本算作失传了。
　　唐辉是入赘，所以上任当家是唐雪。当时她一边皱着眉说现在已经是热兵器时代，一边废除了这条规矩。
　　屋内能感觉到人的气息。唐晓翼摸黑走进房子，缓缓移动到客厅。空气中传来不寻常的声音，他耳朵动了动，最终把目光锁定到唐霖风的屋子。
　　是入侵者？还是唐霖风本人？唐晓翼迟疑着，手下意识放在藏银刀的刀鞘上。
　　一声呻吟再次落入他耳朵。
　　他做好准备推开门。
　　屋内是他意想不到的和平景象。唐霖风好好地躺在床上，阖着眼睡觉。不，仔细看并不是很和平，他的呼吸一深一浅，眉头也皱在一起。
　　窗帘露出一条缝，皎洁的月光透过缝隙打落在唐霖风的脸上，照得他面色惨白。
　　到底怎么回事……唐晓翼下意识觉得他又犯老毛病了，到唐霖风床旁，伸出一只手向唐霖风额头探去。
　　在他手还没碰到唐霖风的时候，房间发生了变化。
　　无风的房间微风吹过，窗帘也被吹得飞起。不是风，是人的动作。
　　唐晓翼感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撞上了喉咙，整个人僵在原地。
　　唐霖风不知何时坐了起来。
　　他已经醒了，孤狼一般的孤僻眼神直视着唐晓翼。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全身神经都紧张起来，唐晓翼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甚至能嗅到空气中的火药味。
　　“是我。”唐晓翼颤抖着说，他清楚的感知到连每一个音节都会引起金属枪管的震动。
　　唐霖风愣了一下，用另一只手唰地拉开窗帘。
　　借着月光，两人看清了彼此。
　　一个脸色惨白，一个微微颤抖。
　　唐霖风忙把手枪塞回枕下，随手抹了一下额上的汗水。
　　“……你找我有事？”
　　“我听见有声音……你做噩梦了？”唐霖风的脸色苍白毫无生机，唐晓翼把头偏向一旁不想去看。
　　他不愿承认眼前这个脆弱到让人心疼的人是唐霖风。
　　“还有，这把枪……”
　　“防身用。在国外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唐霖风实话实说，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无所谓，“你找我就为了这个？”
　　防身用。
　　仅仅三个字把这五年一带而过。
　　唐晓翼多想听听他这几年都经历了什么，国外的生活会不会很不适应。可他就只说了这三个字。
　　为什么会在深夜被梦魇困扰，为什么听到一点动静就会掏出手枪，为什么醒来后面色苍白脸上满是汗水。
　　这五年，每一天都是这样度过的吗？
　　唐晓翼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喉咙处还残留着冰凉的体感。可这次他并不感到恐惧。他两只手紧紧攥着，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抖。
　　“吓到了吧？抱歉啊。”唐霖风打破沉默。
　　他一直坐在床上，平时人高马大的现在看起来竟然如此渺小和脆弱。
　　啊啊，又是这句。
　　到底在道什么歉，谁需要你道歉。甲板上也是，明明难受成那样还在道歉。
　　我在你眼里就这么蛮不讲理吗？
　　唐晓翼深吸一口气，忽然想起杨顺的话。
　　彼此依赖的感觉，不会太差的。
　　唐晓翼依旧沉默着没有表态，唐霖风有些担心。这小子不会被他吓傻了吧？他刚要再次开口问唐晓翼想不想吃点什么他去做，怀里就多了什么东西。
　　温暖的东西。
　　唐晓翼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半跪半蹲地靠在床边，两只手垂下。他没有拥抱唐霖风，只是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发丝垂落软软地轻扫唐霖风的脖颈。
　　时间陷入静止，有一瞬间唐晓翼以为，他们会维持这个姿势直到永远。
　　直到他感觉，冰冷的手颤抖着，以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轻柔程度，将指尖插进他的发丝，随后轻轻按了按，似是在抚摸。
　　他听到唐霖风的气息，他似乎是要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两人这样的姿势维持了几分钟，或许更久。
　　“饿吗？”唐霖风哑着嗓子问。
　　很近。
　　两人见面以来，这是第一次他这么近距离听到他的声音。
　　“嗯。”唐晓翼应了一声。
　　意面的香味弥漫在客厅里。唐霖风坐在唐晓翼对面，看着他缓慢进食。
　　“那个……”唐霖风清清嗓，他的面色已经恢复如常，看不出什么端倪，“我还是要跟你道个歉。”
　　“我没让你道歉。”唐晓翼闷头吃着意面，他也在回味刚才的事，恨不得把头埋到盘子里。
　　太恐怖了，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和唐霖风相处。刚才是怎么头脑一热，做出那种举动来的？而且唐霖风竟然还回应他了。
　　不，不回应他的话他会觉得更恐怖。
　　“但我还是要说。”唐霖风不知道唐晓翼的大脑乱作一团，认真地回答，他两只手搭在桌上，“我不是为了吓到你道歉，是因为我没提前跟你说，你才会被吓到。所以，对不起，我应该提前告诉你我的情况的。”
　　唐晓翼有一瞬间凝滞。
　　“白日岛的时候也是，如果我早跟你说恶魔盛世的事，而不是那种不明不白的一味阻拦，你和多多也不会去。”
　　他当时就是知道那是恶魔盛世的窝点，才联系了五年没联系的唐晓翼。那时不知是不是分开太久不知说什么好，他只交代了不要去，没有一句解释。
　　如果他是唐晓翼，那种情况下也会去的。
　　明明都是他的错。刚才借着月光，他看到唐晓翼发丝下掩盖的表情，心狠狠地痛了一下。
　　明明都是他的错，为什么要露出那种表情。
　　“以后再有这种需要解释的事，我一定会好好说明的。”他正色道，“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