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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久别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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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欢扪心自问:喜欢他什么?答案是儒雅,睿智,善良,有担当,能带给她向上的力量。
她当然明白,这些内在的东西靠的是外在的加持,如果没有外在的那些光环,她会不会爱他?答案是肯定的。
他要怎样回应她才能接受?他像世俗中人那样回应还会是他吗?何为欢心乱如麻,像等着裁决的犯人。
一周之内,丁墨没有拉黑她,也没有联系她。何为欢的心一点点掉入冰洞,她笑自己的自作多情,丁墨一定在笑自己,也许他也不过是无聊时的暧昧,自己却当了真。失望逐渐铺陈开来,这样也好,大家好聚好散。
一周之后,丁墨在群里给了她一个台阶,不着痕迹地将一切一笔带过。何为欢私信他:“谢谢。”他说:“谢什么?”她没再作声。
他在她最黑的夜晚陪伴过她,他让她重新发现了她自己,原来她会孩子般肆无忌惮地撒娇,也是需要被呵护被宠爱的小女人,无需故作坚强。
她值得被爱,被温柔以待。她终于知道自己苦苦需索的是什么,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承载起她余生的感情与岁月。
谢谢你,丁墨!可是,你不是那个人,给不了我要的现世安稳,因为时间不对,你有你的尘世烟火,我无法介入,也不能介入。再痛也要就此别过,此后,山川风月再与你无关。
不过你要记得有个人奋不顾身一心一意地爱过你,以前是,以后也是,只不过她会将这一切深埋心底,以爱的名义封缄。她对着他的头像喃喃自语,然后摁了删除键,眼泪就在那一刻猝不及防地落下来。
丁墨在黄昏的街道等红灯,无意间瞄见一个身影飘过街角,侧影像极了何为欢。他心里一动,她拉黑他几个月了,这个决绝而又自尊倔强的女子。
她不知道,那个深夜,他是忍着怎样的心跳,一遍遍逐字逐句看她发过来的话,像个未经世事的毛头小伙子。
可是他无法回应,也不能回应,除了关心,精神层面的陪伴,他给不了她别的,除了佯作不解,狠下心肠他没有别的选择。
像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一样吗?他无法说服自己的心,那样也是亵渎了她,她绝对不会接受,所以他不愿让彼此失望。
然而,他不可能无动于衷,看着她一步步小心翼翼地靠近,他的心也是欢愉的,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止住向她迎过去的冲动。他后悔那晚不假思索,出口的话太冷硬,太没有温度,给了她沉重打击,让她的自尊难以接受,他完全可以把话说得委婉一些。
其实,她不过像个在海滩上玩耍的孩子,突然遇到好看的海星,像遇到心爱的玩具,忍不住和最信任的人分享。
而他终是世俗了,本能地竖起刺来去防御,去抵挡与排斥。后来她的言行让他羞愧又内疚,他终归还是伤了她。
极端的岂止是她,他自己更是,他的冷硬背后,何尝不是一种脆弱与空虚,他怕陷进去。几十年的世俗经验告诉他,可以相信何为欢,可他无法说服自己轻易去相信人性。
像他对她说的那样,人性终归是自利的,说到底是自私的。有些事迈出第一步就是万劫不复,何为欢心思简单不懂,可他懂,所以本能地将一切扼杀在萌芽状态。
可是,这些天来,他总在忙碌的间隙想起她,瘦弱的身材,精灵古怪的性格……他无法否认,这个才不出众貌不惊人的女子在他心里留下了涟漪,于他是从未有过的事。
在朋友圈里掌握一个人的动向很容易,丁墨停下车,打了个电话,得到的消息是:何为欢两个月前工作调动,来他所在的城市工作了。
他刚才经过的地方正是她公司所在地,那个背影是她无疑。丁墨心里突然有了一丝愠怒,他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急速转了弯。
何为欢在人行便道上缓缓走着,思绪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一个人的时候,她总是这种几近放空的状态。
两个月前,领导找她谈话,需要派个人到A城分公司,觉得她是最合适的人选,问她是否想来。何为欢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在此之前,朋友们包括丁墨都劝她离开,要不就换套房子,省得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都是伤心记忆。
她也想离开,去到一个新的地方换换空气,每天回到那个家,形单影只,连空气里都是悲伤的气味。可是,她不知道去哪里,回老家?不大可能。
从二十年前出来谋生的那天起,她觉得自己已经被连根拔起,在一个城市重新扎了根,家乡已接近异乡,她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去陌生的城市?人生地不熟,这个年龄谋生都成问题了。
她一直在苦苦纠结,可巧现在有了机会,这是上苍给的最好选择了吧。而且,这个城市里有丁墨,尽管她确定自己不会去找他,甚至不会给他消息,可是,一想到和他在同一片天空下,脚踩同一片土地,心里是说不出的稳妥、熨帖。
就这样,不能贪心,奢望太多。她对自己说。是谁说过,心上有个人,才能活下去。何为欢觉得这话真好。把房子托付给朋友,她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离开。
独自走在路上,常会想起丁墨,他的音容笑貌,他的无端宠护,不由就弯起嘴角,随之又流下眼泪。
他不会知道她来到了他所在的城市,和他呼吸着同样的空气,沐浴着同一片阳光,这样也好,相忘于江湖,总好过念念不忘牵肠挂肚。
身后响起汽车喇叭声,何为欢下意识地往里靠了靠。可那声音一直在响,像专为她而来,她不由停下脚步转身,瞬间愣住,落下的车窗里,是那张日思夜念的脸。
见何为欢傻愣在那里,丁墨沉声道:“上车!”说完,转脸不再看她。几个月不见,她似乎更瘦了,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突然见到他时眼睛里的水光一闪。
半天,那个瘦小的身体才打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伸手去揪安全带,带着一丝慌乱,摁了两次都没有对准,以至又滑脱了。
丁墨眼角余光瞥见一只因用力而青筋微凸的白皙的手,何为欢的手很小,不像成年人的。以前聊天,她孩子般考他:“你知道一个人的心脏有多大吗?” 他佯装不知,她自说自话:“是拳头大小啊,真笨,连这都不知道。你握拳看看你的心脏有多大,反正我的很小,因为我手小。”
丁墨莫名有些烦躁,探身一把将安全带揪过来,替她扣好。何为欢没有防备,本能地身体后仰,浑身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丁墨猛地发动车子,何为欢觑见他黑着的脸,满是低气压,从没见他这副样子,心里不由打鼓。他是知道自己的事情了吗?还是偶遇?
“闹够了没有?”直至车子开出好远,在一个路口等红灯,丁墨看一眼那个僵直的身体才开口。忽然就有委屈铺天盖地袭来,何为欢哭了,抽抽噎噎,怎么也止不住。
丁墨的心瞬间软成一个面团,扯下一张面巾纸递过来:“出息!”“我没有!”何为欢抽泣着为自己辩解,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没头没脑,不如不说。
“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丁墨的语气里有斥责,有不满。何为欢冲口而出:“不知道。”“去吃鱼,这脑子还得继续补!”他故意板着脸说。
她马上破涕为笑,丁墨长出了一口气,心里又好气又好笑,简直是个孩子。何为欢想起他曾说,你林妹妹啊,哪来那么多眼泪?可别在我面前哭,我可不会哄人。
可是,这个世界唯有他能一句话令她痛不欲生,一句话又让她云开雾散。
等菜的时候,丁墨打量何为欢,脱口而出:“瘦得跟旧社会似的。”
何为欢被他看得有点羞赧,半捂了脸:“不许看我。”
丁墨问她工作可适应了?她说工作比较轻松,驾轻就熟,同事关系也比较好处。丁墨这才稍稍放了心。
何为欢看着丁墨,嗫嚅:“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丁墨瞪她一眼:“作,出幺蛾子。”何为欢自知理亏,垂下眼帘,不好意思地嘿嘿笑。
吃饭的间隙,丁墨伸出手:“手机。”何为欢嘴里嚼着鱼呜呜呀呀:“干嘛?”瞬间明白过来,乖乖把手机递过去。丁墨接过来点了几下,递还给她,应该是把微信加上了。
“脾气越来越大,惯得你!”丁墨依旧虎着脸。何为欢嘿嘿两声,夹起一筷子鱼递过去:“可香了。”
丁墨嫌弃地皱眉躲过,却拿起餐盘接住。明白她的小心思,这已经是她的道歉了。
何为欢吃东西的时候很是全神贯注,一点点剔鱼刺,有无比的耐心,直到确认没了一根鱼刺,才放进嘴里,那副神情仿佛世上没有比吃更令人投入和心满意足的事情了。
丁墨觉得看她吃东西是一种享受和乐趣,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看她吃,仿佛比她还心满意足,心里某个地方被愉悦填满,连日来的牵挂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