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如墨，一世为欢》志公子

8、第 8 章 情难自禁

　　何为欢曾经问丁墨：“你有看得比命重的东西吗？”他说有，比如孩子，喜欢的事业。
　　她说：“我最看重的是情义二字。能入我心者我待之以君王，不入我心者不屑敷衍。”
　　丁墨能感觉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女人，其实有一颗大度的心。她热心善良，在群里谁有事只要能帮得上的，她一准儿出面。别人道谢，她就嘿嘿笑：“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一副金庸小说里大侠的模样。
　　有时候也显得没心没肺，在群里替朋友打抱不平，没弄清事实乱说话，结果搞了乌龙，一看解释不清无法收拾，怕给朋友惹麻烦自动退群。他笑她过于敏感，道个歉不就完了？
　　她说：“你不知道事情有多复杂，怪我脑子短路，在微信里根本说不明白，有机会跟你说啊。”这时她又化身谨小慎微的小松鼠。
　　此时，这只小松鼠正全神关注对付眼前的清蒸鲈鱼。她头发帘儿长了，垂下来盖住半张脸，显得脸越发瘦小。
　　抬头见丁墨盯着她看：“你怎么不吃？”丁墨指指自己的头：“我这智商用得着吗？”何为欢给他一个白眼儿，低头继续吃。
　　她喜欢吃鱼，丁墨说吃鱼补脑子，像她这样的就应该多吃，那往往是她跟他叨叨又做了什么糗事之后。
　　她有很多很多怪异的小癖好，都一一絮叨给他听，什么吃饺子蘸香油，别人不能挨近她，看见谁的衣服帽子翻过来就忍不住给人家翻过去……
　　丁墨插一句：“是不是还有强迫症、完美主义情结，同时还是悲观主义者？”何为欢惊讶：“对啊对啊，你怎么知道？”丁墨笑：“能掐会算。”其实，骨子里他也是这样的人。
　　何为欢说她的出差任务完成，明早返回。丁墨：“明早我正好去上海出差，送不了你。”
　　何为欢用纸巾擦擦嘴，心满意足地拍拍胸脯：“没事，我自己打车。哎呀，撑死我啦，都吃到这了。”她伸出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丁墨看着她的孩子气忍不住笑了：“吃货！”
　　饭后，丁墨将何为欢送到酒店，就在他返身上车的时候，她喊住他：“丁老师。”
　　他转回身，看见她哒哒哒地跑过来，来至他眼前，猛地收住脚，看着他，然后下定决心似的张开双臂：“抱抱！”那神情带着羞赧和娇憨，像个大孩子。
　　丁墨忍不住弯起了嘴角，伸出手将她瘦小的身体环在怀里，一用力把她举了起来。
　　何为欢惊呼了一声，丁墨说：“刚才这顿饭估计长了二斤，都快抱不动了。”何为欢脸贴在他胸前说：“讨厌。”松开手，他胡撸了一把她的头发：“好好的。”然后转身发动车子离开。
　　何为欢站在酒店门口，望着他的车子消失在街角，想到刚才自己的大胆，忽然感到脸热。
　　是从哪一天成了放不下的牵挂呢？何为欢记不清了。
　　微信聊天置顶，微信运动排行榜关注，一天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不知看多少回，看着他所走的步数猜想：他上班了，开会了，在应酬，在出差……
　　每天收不到他的信息一天都惶惶不可终日，夜里等来他的晚安才能入睡。当何为欢意识到这一切不太对劲时，一颗心早就沦陷了。
　　何为欢无数次对自己说：“不可以，他是有家的人。”可是另一个声音又在辩护：“怎么不可以？我又没想做什么，就当朋友聊聊天吧。”
　　然而，她已把控不住自己，随时随地都想跟他聊天，哪怕上班的时候，她很忙，知道他更忙，对着他熟悉的头像她要用尽十分的力气才能控制自己不打搅他。
　　夜晚来临，那是她一天中最盼望最欢愉的时刻，因为有他的陪伴。她开始跟他撒娇发嗲，在他出差在外的时候，不再满足于手机打字，要求语音，然后是视频，他都一一答应，纵容着配合着她。
　　她开始频繁照镜子，开始不自觉地哼着歌，每日里想象他的模样，会脸红，会期待与他的再次相见，言行举止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而这一切，是她活到近四十岁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何为欢意识到，她爱上了丁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一阵欣喜，觉得自己的心又活了过来，原以为再也不会爱了，是丁墨拯救了她。
　　然而，随之而来的是无比的悲伤和绝望，为什么偏偏是他？他是个有家的人，他们之间不可以。从此，何为欢深陷甜蜜的痛苦中，在理智和情感中摇摆不定。
　　丁墨还是如同以往一样，和她聊天关心着她。
　　那晚加班晚归，下了出租车，秋风卷着落叶在脚边打旋儿，城市已沉睡，灯火寥落，何为欢裹紧风衣，似一步步走进虚空里，心底翻滚的是丁墨春风一样和煦的脸。
　　回到家，她靠在床头，拿着手机，看着他的照片发了半天呆，终于下定决心打下一行字：“喜欢上一个人怎么办？”他很快回过来：“忘了。”
　　她盯着那两个字，感觉有两把锋利的尖刀带着凌厉的寒光，嗖嗖地钉在心里最柔软的部位，痛不可当。
　　何为欢瞬间扑倒在床，失声痛哭，台灯昏黄，她蜷缩着身体，暗夜汹涌，如置身孤岛。他那么聪明，一切洞若观火，岂能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所以丁墨出口的这两个字除了解读成拒绝，还能有别的解释吗？
　　桀骜如她，半生已过，可曾喜欢过谁，又有谁能入得了眼。一场伤筋动骨的婚姻过后，以为今生再不会为情所感，谁承想与这个人狭路相逢，爱到无以复加，却又没办法靠近。
　　很多个夜晚，她喃喃自语：“上天为什么让我遇到他？”没有答案，她管束不了自己的心，由不住地向他奔跑。
　　何为欢再次拿起手机，望着那两个字，像两个伸胳膊蹬腿的小人儿，在往外推搡她，泪光里嘴角浮起笑意。料到他会如此回答，她没看错他。
　　转眼就是冬天，有朋友约吃饭。这个城市的冬天寒彻骨，何为欢每年冬天都发愁，能穿的都上了身，还是手脚冰凉，在最寒冷的日子，何为欢总是被冻哭，忍不住骂：“什么鬼天气啊！”
　　所以，一到冬天，她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可是，朋友相约，她又不忍拂了人家的面子，只好套了厚毛衣，羽绒服，帽子、手套全副武装，照照镜子，感觉像只大熊。
　　何为欢喝了一点红酒，几个个人都是老朋友了，东一句西一句聊天，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她身上。
　　一个朋友旧事重提，说起她的婚姻：“如果是我，当初绝对不会选择孟华涛。”她的心如同被重击了一下，如果一切能够重来，预知有一天被他伤到体无完肤，她也不会选择，可现实没有如果，只有后果。
　　不知不觉大半瓶红酒进了肚。坐在出租车上，她给丁墨发微信：“我喝多了。”
　　他说喝多了好，一醉解千愁。何为欢：“可是很难受。”丁墨：“喝多了难受，还是心里难受？”何为欢：“都难受。”丁墨：“那还喝？”
　　回到家，何为欢抱着马桶吐了半天，终于舒服了点。她把自己扔在床上，对着丁墨的头像流眼泪。
　　许是酒精的作用，许是压抑太久，忍不住一字一顿打出一行字：“有个人在我心里扎了根。”
　　丁墨跟她打太极：“酒鬼，喝多了。”
　　她的眼泪哗哗掉：“我没有，现在非常清醒。你不用怕，也不用回避，我没想做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这样爱过你。以前不会有，以后也不会了，一生一次，一次一生，所以我要说出来，我怕你不知道，我怕不说永远没机会，怕不说将来会后悔。”
　　丁墨：“睡吧，早就跟你说过，动什么别动感情。”
　　这时的他看起来清醒而又无情，全无往日的温柔，言语冷冰冰的，像结了冰碴儿。何为欢有一时的恍惚，以前那些深夜的陪伴，事无巨细的关心存在过吗？他对她可有半分的喜欢？自己自作多情了吧，贸然吐露心声，落得个自取其辱。
　　何为欢渐渐平静下来：“好，我听你的，以后不会了。只是，你不要拿世俗的眼光来看我，凡事都有例外，我是例外那一个。今天说出来我就无怨无悔了，主动权交给你，还愿意拿我当朋友就继续，不想再见到我就拉黑我吧。”
　　丁墨：你怎么如此极端，为什么要拉黑你？
　　何为欢：我就是那种非此即彼的人，一个人先入为主，入了眼入了心，还能做朋友吗？”
　　丁墨：“你呀！睡吧，睡醒一觉一切如常。”
　　丁墨说得云淡风轻，只有何为欢知道，怎么会一切如常，因为你来过，一切都不一样了。
　　连续一周他们都没有联系，这是绝无仅有的事情，何为欢度日如年，不知道她在丁墨心里是怎样的存在。
　　他喜欢她吗？如果不喜欢怎么会有那么多夜晚的陪伴，那么多宠护？如果喜欢，他为什么不回应？还是他把她当成了社会上的女人，怕一旦回应惹火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