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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无尽折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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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华涛常常半夜回来,在何为欢困极倦极就要进入梦乡的时候,他突然站在床头,打开屋里的大灯,瞬间的光亮吓得何为欢的心几乎停跳,一扑腾坐起身,捂住胸口喘息不已。
孟华涛就那样站在床头,嘴角带着一抹阴笑,手放在灯的开关上,一下一下按着,灯光随着他手的起伏明明灭灭,卧室里时暗时亮,像闹鬼。
而孟华涛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什么时候离?”何为欢觉得他和那女人商量好了计策,专门来折磨她的。孟华涛的那抹阴笑让她觉得自己瞬间死掉才好,才合了他们的意。
何为欢彻夜失眠,食难下咽,急剧消瘦,头发大把地掉,吃点东西就吐。白天在单位神思恍惚,多少次都坐错了车。同事们都以为她生病了,她强颜欢笑:“没有,我在减肥。”
那天,她头昏得几欲跌倒,在小区门口的药店量了下血压,药店的人说:“低压五十,高压八十,你这血压太低了。”
她又摇摇晃晃站在体重秤上:四十五公斤。不过两个多月,体重掉了近三十斤,整个人瘦得皮包骨,以前的衣服都穿不住了,肥肥大大的,人在里面像没有灵魂的鬼。
她的眼泪唰就下来了,她掩饰着走出门去,走到无人的角落终于蹲在地上失声痛哭。想她何为欢半生要强,何曾遭遇过这种不堪与挫折,何曾这样自尊扫地过,这个男人不值得了。
可是,她太了解他了,脑子一热什么都干得出来,过后又后悔,还得她来善后,只怕这次也一样。哭过之后,何为欢冷静下来,他任性胡为,可她不能,为了这个家为了自己,她想再给他一次机会。
半夜,何为欢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凌晨时分正要昏昏睡去,忽然室内的灯被打开,吓得她心跳加速,然后就看到孟华涛站在床边,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起来,别睡了,什么时候离?”
灯光刺得何为欢睁不开眼,她抬手挡住眼睛,努力平复心跳,有气无力地说:“把灯关了,你这么步步紧逼,是想要我的命吗?”
孟华涛居然嘿嘿笑起来:“你的命不值钱,我只想要我后半生的幸福。”说着又故意把灯摁灭又打开,如此反复。
何为欢瞬间感到窒息,眼泪不自觉地淌下来,身体筛糠般地抖着。她拼命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窒息难耐,身体扭曲,双腿无意识地乱蹬。
她听见孟华涛惊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在摇晃她:“你怎么了?”可是她却无力回应,只有一点残存的意识在支撑。
身体在一个巨大无边的黑洞里急速下坠,她惊恐无比,这样下去很快就会落入无底深渊。惊恐慌乱中,她听见自己的心在喊: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被扼住的咽喉有了一丝缝隙,氧气透进来,渐渐能呼吸了。何为欢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刚才那一幕显然也吓住了孟华涛。见她逐渐归于平静,像一摊烂泥,一动不动,他把手探到她脸边,确定触到了她温热的鼻息,然后转身想走。
何为欢有气无力喊住他:“你不用逼我太甚,我也不是拖着不离,只不过是怕自己将来后悔。你不是已经跟她租房子了吗?尽管去做你们的神仙眷侣好了,过个一年半载,如果你还觉得她是天底下一顶一的好女人,我马上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成全你们。”
孟华涛背对他站了片刻,轻轻带上了房门。
何为欢觉得身体实在吃不消,请了两天假。这天晚上,孟华涛居然少见地回来了,也没再提离婚的话题。见她在床上躺着,他去厨房做了两碗面,喊她起来吃。
尽管没有一点胃口,何为欢还是起来了。挑了几根面条吃进去,她又觉得恶心,喝了两口汤,硬是强忍住了。她放下了筷子,孟华涛看她一眼,又默默低头吃面。
何为欢在浴室冲澡,冷不防门被推开,孟华涛走进来,接过她手中的澡巾,帮她搓背。以往,这是他们喜欢的日常节目,孟华涛粗手大脚,搓得何为欢哇哇叫着喊痛,光滑的身体扭来扭去。
孟华涛就开始搞怪,手下再不用力,拿着澡巾在她背上轻轻拂过,何为欢就垛着脚:“哎呀,讨厌,你没吃饭啊!”孟华涛嘻嘻哈哈,斥她难伺候,手下用力,这回有了分寸,再不敢用蛮力,怕弄疼了她又招来嗔怪。
从前有多开心,现在就有多痛苦。何为欢闭起眼睛,尽量驱赶着回忆,她扭着身子抗拒孟华涛突如其来的殷勤,不料一阵眩晕袭来,险些摔倒,她扶住洗面池,由他去了。
触到她根根可数的肋骨,他说:“看你,瘦得都没个人样儿了,放手吧,别相互折磨了。”这是他这些天来唯一平心静气跟她说的一句话。
许是她的形销骨立让他良心发现,何为欢的眼泪肆意横流,好在有水珠的阻挡,他分辨不出。
她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尽量用和缓的语气回他:“放心,我不会缠着你不放,我也需要安放后半生的幸福,只是,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接受这不堪的人性。”
孟华涛手下立刻停止了动作,转身走了出去,何为欢瘫坐在冰凉的地面哭到几欲晕厥。
等何为欢从浴室出来,孟华涛在和那女人打电话,她能听到对方的声嘶力竭:“她凭什么抓住你不放?我去找她……”孟华涛在尽力安抚她:“你不用管,我能搞定,再忍几天……”
何为欢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她抢步上前,一把夺下他的手机,用尽全身力气摔在地上:“你们,欺人太甚!”
孟华涛望着四分五裂的手机,冷哼了一声:“你终于忍不住了!”
“对,我不想再忍了。”何为欢听到屋子回荡着自己的有气无力的嘶喊声。
孟华涛不理她,坐到写字台边,拿出书发了一会儿呆。从抽屉翻找出弃置不用的旧手机,安上手机卡继续拨电话。
何为欢上去抢,他早有了防备,转身闪开。何为欢看到他刚沏在钢化玻璃杯的茶水,顺手拿起来,一把拍在他打开的书上,随着嘭的一声响,杯子碎裂,玻璃碴儿四溅,血滴滴答答落在书上。
孟华涛从水中抢救出他的书。何为欢举着右手站在那儿,血不断往下流,很快铺满了脚下的一块儿六零地砖。
何为欢第一个念头是:右手一定废了,她肯定再也无法在电脑上敲敲打打了,再也无法在厨房鼓捣喜欢的美食了,不能就不能了吧,很多东西都碎裂了,再也不会完整如初。
孟华涛惊惧地喊:“你疯了!”
何为欢露出嘲讽的笑:“谁疯了谁清楚,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清醒过。”孟华涛抖搂着被水浸湿的书,蹦跳着躲避脚下的玻璃碴子,仿佛丝毫没看见何为欢的手在血流不止。
直到低头望见脚下的一大摊血还有越聚越多的趋势,这才被吓了一跳:“要不要去医院?”
何为欢咬紧牙关,摇摇头:“愿赌服输,听天由命!”然后用尽全身的气力挪到了卫生间。
她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中,洗面池的水很快被血染红。也不知过了多久,何为欢觉得已经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了,血才逐渐止住。
她举起右手查看,瞬间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流了那么多血以至于她都觉得会废掉的手,居然看不到伤口。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把手凑到眼前,仔细寻找,这才看到中指第二关节,拇指指尖,小指根部分别有一道微小的口子,小到可以忽略不计。那些血是哪来的?何为欢忽然感到后背发凉,想起姑姑的话:上天会保护好人的。她再一次举着手泪水长流。
孟华涛收拾了地上的血和碎玻璃,过来瞅了一眼她的手,不无讽刺地说:“啥时候练的铁砂掌?玻璃杯粉身碎骨,连块儿一厘米的玻璃片都找不到。”
何为欢一直认为人蠢可以原谅,可一旦人心坏了就不可救药了。
孟华涛一直宣称,如果她痛痛快快离婚,房子留给她,可是那天早晨回来,他变了一副嘴脸,对着她指名道姓:“何为欢,你再拖着不离,我可就去法院起诉和你分房产了。”
这又显然是那女人得寸进尺的招数,孟华涛偏偏就着了她的道儿。
以何为欢对他的了解,以及这几个月来通过他的描述对那女人的了解,她很清楚,只要她再坚持几个月,他们的闹剧也就该收场了。孟华涛虽然蠢,可却不是随便哪个人能摆布的,他很快就会回过味儿来,明白到底谁是婆婆谁是妈?
那个善良的女人果然够善良,人财都要觊觎。何为欢有些忍无可忍了,但她还是忍住了,她刚刚吃了点东西又吐了,无力地蜷缩在沙发上,对倚在门口吊儿郎当的孟华涛说:“我现在都要死了,你们别逼出人命,等我缓一缓,咱们再谈这件事好吗?”
孟华涛就那样抬起头来,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一字一顿地说:“你的死活跟我有一分钱关系吗?”
那时刚好有阳光照进来,打在他脸上,她甚至能看清飞舞在他嘴边的那么多的灰尘。就是这句话,让她勉力支撑悬空了那么久的心訇然碎裂,当时她脑子里只有四个字:恩断义绝。
她平静了一下情绪,坐起身来:“好,明天就去办手续。”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就如同以前对他说:咱们去买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