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如墨，一世为欢》志公子

14、第 14 章 命运转弯

　　看看表，才五点。刚才的梦境清晰无比，历历在目，何为欢细细回味，觉得古怪而又无厘头。她起身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再无睡意。拿起枕边书来开，那些字却不停跳跃，怎样都入不了心。
　　从今天开始，她正式成为丁墨公司的一员了，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很虚幻。她又想起刚才的梦，也许在另一个时空里看，她现在经历的一切也是一场梦吧。
　　到丁墨的公司后，何为欢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不显山不露水。遇见丁墨，如若旁边有人就程式般地喊声丁总，如若没人就一笑而过，颇有点自觉保持距离的意味。
　　丁墨看出她的束手束脚，心里骂着笨死了，却也不愿给她压力，以她的性格只能自己给自己施压，别人一插手就乱了阵脚。
　　他会给她时间，可相对于工作，他更希望她快乐起来。她那么喜欢笑，一笑就露出洁白整齐的八颗牙齿，那种由衷的发自心底的笑，连眼睛也亮起来，任谁见了都如沐春风。
　　可是，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忧郁的，常常在发呆，神游物外的样子，目光深邃而游离，不知所思。
　　丁墨知道，她不快乐，一场旷日持久的婚姻她付出了所有，可最终以那样不堪的方式收场，任谁都会伤筋动骨。
　　而对于简纯真性情的她来说，并没有经历过太多挫折，不了解人性的自私与黑暗，所以打击之大可想而知。她形容自己现在的生命状态是一地废墟，百废待兴，她并没有夸张。
　　餐厅里，何为欢低头默默对付眼前的菜。她打了点牛肉胡萝卜和蒜薹炒肉，先把胡萝卜和蒜薹里的肉片一点点挑了出来，她不喜欢吃。
　　正挑着，忽然感觉对面有人，一抬头是丁墨。瞬间她有点慌，从上班之后还没如此近距离的和他在一起过，他依然习惯在微信里对她事无巨细。
　　周围已经有人在看着他们，何为欢不自然地喊了声：“丁总。”
　　丁墨放下手中的托盘，皱眉看着她手里的动作。
　　她马上停下来，曾经跟他说自己不喜欢胡萝卜，被他训：毛病，饿几顿什么都吃了。
　　“怎么不打主食？”他说着顺手夹过来一个花卷儿。
　　何为欢心里哀嚎一声：这不是成心，是故意啊。碍于周围那么多人她又没办法爆发，只好忍着：“谢谢丁总，我不饿。”
　　丁墨看她忍得辛苦，不由得暗笑，把自己的胡萝卜一块块儿夹过来：“胡萝卜营养高，要多吃。”
　　何为欢知道自己孙猴子永远跑不出如来的手心，斗法永远是干拜下风，一面作出乖巧的样子：“谢谢丁总。”一边拉开愿赌服输认命的架势开吃。
　　丁墨忍住笑，边吃看看她如何收场。终于她扒拉了几口菜，垮着脸无可奈何地说：“我吃不下了。”丁墨也不忍再逗她，又把花卷夹了回来：“不许剩饭。”
　　何为欢只好又吞下两块牛肉，丁墨给她一记警告的眼神儿，她又不情愿地扒拉起那几粒胡萝卜，最后忍无可忍地放下筷子：“我不想吃啊！”
　　看着她苦兮兮的样子，丁墨又夹过来两块牛肉：“不许挑食。”在周围众多关注的目光下，何为欢无力反抗，只得勉强咽下，说了句：“我吃好了。”匆匆逃掉。
　　坐在格子间里，何为欢有点不开心。觉得刚才丁墨过了，把她一直保持的人设破坏掉了，人言可畏，她不想在单位跟他有过多交集。真是的，不知道怎么想的，何为欢气鼓鼓撕着手里的纸巾。
　　下午一上班，微信在闪，是丁墨：到我办公室来。何为欢心头一紧，不知又有何指示。
　　敲门进去，丁墨从一堆材料里抬起头示意她坐：“躲我？”她吹一下头发帘儿：“没有啊。”
　　他哼一声：“怎么听都没底气。”随手甩过来一把钥匙：“我办公室的，我不在时中午可以过来休息一下。你不用想太多，别人怎么看是别人的事，你只需活你自己的，记住了？”
　　何为欢知道，中午他是用那种方式对单位人宣示他们的关系，何为欢最怕的也是这点。人嘴两张皮，有些话好说不好听，毕竟她是单身无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他不行，她不想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麻烦。
　　他把她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她那种超常的敏感注定会想很多也会很累。一个月来，她一直谨言慎行，独来独往，生怕有点闪失的样子让他心里不舒服。她骨子里应该是孤傲又自信的人，可是一场失败的婚姻让她变得锐气全无，自卑得无以复加。
　　她在微信里问过他：我是不是不值得被爱？不然他为什么离开我？丁墨在心里叹口气，她不知何时才能从打击深重的情伤里走出来。
　　他说：这是两个问题，你得分开来想，不是你不值得爱，是他失去了你，是他不配拥有。人不能总活在过去，活在回忆中，你得走出来，活着也不是只有感情这一件事……
　　那么多的夜晚，就是丁墨的这些絮絮的话语陪着她，直至她昏然入睡。其实，道理她都懂，她只是需要一份倾听一份陪伴，这些只有丁墨给了她。
　　而他想的只是让她早日走出泥潭，所以他愿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给她一个自由发挥的空间，让她疗伤。
　　她总是孩子气地问：你为什么对我好？他说：受伤的孩子得多呵护呵护。她的眼泪就哗哗地落下来，萍水相逢，只有他给了她事无巨细的呵护。
　　丁墨跟何为欢聊了很多，让她不要束手束脚，尽快熟悉各业务口的工作流程：“帮帮我，我快累死了。”
　　说着他往椅子上依靠，孩子气地作出颓势。
　　她第一次看见他如此举动，吃吃地笑：“公司那么多人呢，我哪行？”
　　“人是挺多，缺少将才。”何为欢摆弄着桌子上的一支笔，不知道该作何回答。知道他是对她寄予厚望的，可是她多么怕令他失望。
　　见她不作声，丁墨知道自己跟她聊得太多怕是吓到了她：“怎么，怕了？”“嗯。”
　　“狗肉上不了席。”
　　“哼，我就知道资本家没那么好伺候。”她小声嘀咕。
　　“啪！”头上挨了他手中的资料一记抽，“别的本事没长，顶嘴的功夫渐长。赶紧消失，别在这烦我。”
　　何为欢如同得了大赦，起身就走。片刻，突然又返身回来，拿起他桌上的一罐咖啡就跑，那副样子生怕他反应过来撵她似的。丁墨被她逗笑了，禁不住摇头，这小孩子的做派，哪像个成年人。

　　可是，孟华涛眼里的何为欢从来也不像个孩子，他觉得她远比同龄人成熟得多。她不像那些小女生般唧唧喳喳，总是独来独往，后来她就总和肖雅在一起，那也是个特立独行的主儿，所谓物以类聚吧。
　　她们身上都有一种不同于其他女生的独特气质，这是何为欢吸引他的所在。他知道高傲的她是不容易接近的，可是一颗心却身不由己，满心满眼都是她，每天痴痴地追逐着她的身影，被哥们儿笑花痴也不在意，少年的喜欢是不由分说的。
　　何为欢到了操场边，雨早就停了，夜空有星星闪现。她正在东张西望，孟华涛从角落的荒草丛边走过来：“你来了。”
　　“你想跟我说什么？”何为欢不想跟他多言，先入为主。
　　“哦，也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聊聊天。”
　　“你那么确定我愿意跟你聊天？”
　　孟华涛嘿嘿笑起来，笑得何为欢有点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未免有点咄咄逼人。
　　“边走边聊吧。”他提议。何为欢心想既来之则安之，她不是木讷之人，相反，从小就伶牙俐齿，只是大多数时间，她不怎么说话，顶不爱出风头的。 但是，如果需要，她的嘴是不饶人的。
　　只是，何为欢没想到这一聊命运就此转了弯。
　　那晚，他们聊了两节课，何为欢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肯听孟华涛说，也许是刚好无聊，也许是还从未有哪个男孩子敢大胆地约她，激起了她的好奇心和挑战欲。
　　大多数时间都是孟华涛在说她在听，他讲他的中学生活、他的家庭、对同学老师的看法……这让何为欢觉得这个眼里的坏学生也不是腹中空空。
　　她问他为什么不好好学习天天逃课，他说受了点挫折有些伤心。
　　“这是自暴自弃的理由吗？”何为欢停下来望着他。
　　孟华涛呆愣愣地望着她晶亮的眸子，片刻像下定决心似的说：“我是该好好想想这个问题了，其实我以前成绩挺好的。”
　　何为欢未置可否。晚自习结束了，各班没回家的学生陆陆续续走出教室，操场上、甬路上人多起来。
　　孟华涛说：“你先回去吧，我们不要一起走。”何为欢想，他还算知理识趣，先让她走，以免别人看到嚼舌根说闲话。
　　孟华涛是聪明的，收心学了两个月，成绩从倒数跃到前二十名，又俩月，进到前五，令何为欢刮目相看。

作者有话说

　　她总是孩子气地问：你为什么对我好？他说：受伤的孩子得多呵护呵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