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如墨，一世为欢》志公子

12、第 12 章 被你安排

　　老师和同学迅速围过来，女老师查看了一下：“脚扭了，去医务室吧！哪个男同学来背一下？”
　　还没等何为欢反应过来，一只手已经伸了过来，大家七手八脚把她安顿到一个人的背上，等她看清是孟华涛时，想踢他的心思都有，奈何脚疼得厉害，只好忍住了。
　　校医给她抹了红花油，按摩一番，何为欢这才觉得好了一些，再也不肯让孟华涛背，吸着冷气，一瘸一拐被肖雅扶回宿舍。
　　边走肖雅边说：“这个孟华涛殷勤现得挺及时啊。”
　　“无事献殷勤。”何为欢咕哝着，“非奸即盗。”
　　俩人异口同声，随之笑起来，何为欢不小心碰到了脚：“啊，疼。”
　　肖雅喊：“哎呀，你小心点儿。”
　　一周后，何为欢的脚好了，孟华涛还让人给她送过红花油，她给挡了回去，这算怎么档子事？她越想越窝火，再看到那张脸时就没了好声气。
　　孟华涛有点蔫头耷脑，那俩死党在那大闹，他突然站起来吼道：“烦死了，能不能消停会儿？”把凳子踹得咣当响，那俩人吓一跳，不知他犯了哪门子邪。
　　周五放学的时候，下起了小雨，何为欢望望天色，打消了回家的念头。肖雅匆匆骑车走了，跨上车时冲她喊：“踏实待着吧，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吃完晚饭，天黑透了，何为欢躺在床上看了会儿书，觉得有些累，下地打开门望了下外面，雨似乎停了。她穿好外套，准备去教室做作业。
　　夜色微凉，校园安静得鸦雀无声，偶尔走过一两个学生，若有若无的牛毛细雨打在脸上，说不出的惬意。教室亮着灯，有几个同学在复习功课。
　　何为欢跨进教室的时候，与一束目光不期而遇，她一看是孟华涛，不禁有些懊恼，想返身回去，又觉不妥。
　　明亮的白炽灯下，空荡荡的教室里，何为欢有一瞬间的恍惚，站在门口迟疑着，进退维谷，最后还是拢了一下散在额前的刘海儿，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打开书本，心却不知飞到了何处，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索性咬着笔杆儿，望着窗外幽深的夜色发呆。
　　窗外空地上有几株合欢树，枝干苍虬，此时它们的花期已过，只余半枯黄的叶子随风飞舞，一阵风吹过，那些碎碎密密的小树叶颤抖着坠落尘埃。
　　村子里也有合欢树，小时候，夏季她总喜欢去树下玩儿，因为贪恋树上云霞般盛开的合欢花，一树翠绿间夹杂着粉色的毛乎乎的花束，她仰起小脸儿怎样也看不够。
　　个子小够不到那些花朵，她就等在树下，等那些自己坠落的，或者雨天里被雨打风吹落下的，一束束细细捋好，捧在手里，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村里人管这开花的树叫榕树，长大后何为欢才知道它还有另一个名字——合欢树，她无来由地喜欢这个名字。
　　合与欢这两个字在一起有了说不出的缠绵，她的名字里也有一个欢字，每每这个字到唇边，她都觉得有一种心喜欢生的快慰。
　　发了会儿呆，何为欢想去卫生间。她站起身往前走，又感到背后那束目光随行。她迟疑了一下，说不清在一种什么心理的支配下，她毅然决然地回头——今夜想解开这个谜底，到底是谁一直在窥视着她。
　　就那样瞬间回过头去，直直地与那道目光遇个正着——不是孟华涛是谁？他没想到她会忽然转身回头，两个人的目光一下短兵相接，这一次他没有躲闪。
　　何为欢的心咚的一声，竟然是他！她有片刻的失落，收回目光扭头快步走出教室，心里有说不出的沮丧，到底沮丧什么她又说不出。
　　路灯昏黄，她一路踢着一个小石子来去，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预感，今晚似乎要有事情发生。
　　随着这个念头的升腾，她心里又隐隐期待起来，期待即将到来的她从未领略过的一样事情在她面前撩起面纱，她突然忐忑起来。
　　回到座位，何为欢一眼发现摊开的书页上多了一个纸条。她的心突地跳了一下，坐下来看看四周无人注意，才打开看那纸条的内容：我在操场等你，有话跟你说。落款：孟华涛。
　　何为欢往后扫了一眼，教室已然没有他的影子，她把小纸条攥在手里，大脑里在快速运转：去还是不去？最后去的念头占了上风，倒要看看他想说什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丁墨觉得何为欢最近有点不对头，话明显少了，以他对她的了解，她沉默的时候必定是有事情。何为欢是那种稍有极端的性格，不开心时要么极端亢奋，要么极度消沉。
　　丁墨有点不放心，问她只说在忙，再问就顾左右而言他。她不想说的事怎样都撬不开她的嘴的，可直觉告诉他她肯定有事瞒着他。
　　看时间还早，他直接去了单位门口等她。在车里发微信给她：我在你单位门口。
　　何为欢看见消息瞬间慌了，其实她在家里，已经辞职半个多月了，正在四处投简历找工作。
　　她没敢告诉丁墨，以他的性格肯定不会袖手旁观，可以她的性格，除非是自己实在过不去的坎儿，否则不会麻烦别人。
　　辞职的原因很简单，部门工作出了失误，需要有人出来顶锅。经理看她初来乍到没有根基，又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把错误归在她头上。第一次她忍了，没想到第二次又是她。
　　她去找经理谈，没想到那人傲慢无礼，一副老子说了算的嘴脸。何为欢忍无可忍，一纸辞职书掷在他桌上，扬长而去。
　　原想等找到工作再跟丁墨说，她咬着指头思忖怎样过关，片刻回了句话：今天不舒服，请假了。丁墨越发觉得不对，皱起眉头：等着。
　　对坐在楼下的饭馆里，丁墨问：“是不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何为欢装傻，故作笑颜：“嘿嘿，哪有。”
　　她左顾右盼不自然的神情让丁墨更加确定自己的判断，把手中的包往桌上一摔：“长本事了啊？”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何为欢一跳。
　　望着他黑下来的脸，瞬间感到万分委屈，特别想哭，可她不想在他面前难堪，就低下头拼命忍着。
　　何为欢不明白，为什么以前那么多年的委屈她都能忍住，可自从认识了丁墨以后，哪怕是束发的头绳找不到了都想委屈地跟他倾诉一番。拼命忍啊忍，最后还是没忍住，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我辞职了。”
　　丁墨一见她那副样子心已软了大半，可还是气她的不做声：“为什么不说？”
　　“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何为欢边抹眼泪边小声辩解。
　　这一句别人又让丁墨火起“我是别人，嗯？”何为欢知道自己又慌不择言，捅到了他的肺管子上，低头不敢看他黑呛呛的脸。
　　服务员走过来，丁墨熟练地点了菜，然后半晌不做声。何为欢心里七上八下，生怕他没完没了地批斗，她知道自己丝毫没有招架之力。
　　“先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去我那上班。”丁墨终于开口了。
　　何为欢心里暗暗叫苦，怕什么来什么，她之所以不敢跟他说，就知道他会做这样的安排，她真的没勇气全天候置身在他的眼皮底下，想想就发憷。
　　虽然生性恬淡简纯，可毕竟不是小孩子了，她觉得和丁墨就这样遥遥相望也好。
　　关键时刻他是她的树洞，如此而已，别的她真的不曾奢望，也不敢奢望。所以这种时候她知道只能选择沉默，否则过不了关，过一时算一时吧，暂且做鸵鸟。
　　丁墨见她不置可否，知道她那小心思又在转弯儿，索性都给她熄灭在萌芽状态：“这是正式通知，不是商量。”
　　何为欢苦着脸腹诽：“这哪是通知，分明是最后通牒，霸道！”
　　可是，何为欢不想就此被安排，她害怕，很多人不就是因为走近才分开的吗？
　　就像她和孟华涛，二十年又怎样？还不是最终劳燕分飞。距离产生美是有道理的。何况上下级？
　　何为欢平时最头疼的就是人际关系，她知道自己绝不是那种八面玲珑讨喜的性格，时间一长，她和丁墨之间也难免会有龃龉，到那时恐怕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他不知道，她是怎样珍视他给予的亦兄亦友的情谊。
　　可对着那张几乎结冰的脸，她有点不敢说出口，不说又如鲠在喉。思量半晌，心一横，与其以后后悔早知现在何必当初，不如丑话说在前。
　　“我可以说说我的想法吗？”何为欢觑着丁墨的脸色，小心翼翼斟酌着措辞。
　　丁墨见她谨小慎微的模样，心里早就没了气：“说，赦你无罪。”
　　“是这样，我的工作能力很一般，去你那里虽然不算跨行业，但毕竟是初来乍到，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还有，我不擅应酬，不大会处理人际关系……”
　　丁墨听着何为欢掰着指头，逐条数算自己的缺点，心里不由偷着乐。她的小心思他岂能不知？

作者有话说

　　关键时刻他是她的树洞，如此而已，别的她真的不曾奢望，也不敢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