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 溪染毒香藏暗局 幸存者初露影踪 河里有毒 ...
-
青溪镇的晨光,是被百姓的欢笑声彻底唤醒的。
获救者归家的哭声、官府敲锣公示的声响,混着晨间炊烟,将连日笼罩小镇的恐惧一扫而空。回春堂的牌匾早已被摘下,周敬言一众恶徒押入囚车,游街之时,沿街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有间客栈内,一桌热气腾腾的早膳刚撤下,新沏的清茶冒着淡淡白雾。
江祺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瘫在椅上长舒一口气:“可算能睡个安稳觉了!这几天提心吊胆,我都瘦了!”
夏诗和轻轻一笑,将收拾好的包裹放在一旁:“案子已了,我们也该继续上路了。此地不宜久留,免得官府一再登门道谢,反倒麻烦。”
萧意靠在窗边,指尖把玩着一枚从药王谷带出来的银铃,铃声清脆。她抬眼望向窗外长街,红衣在晨光里晃出浅浅弧度。
“去哪儿都行,只要别再待在这小镇里闷着就好。”
她说完,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风澈。
少年正垂着眼,用萧意给的金疮药细细处理手背上的小伤口。他动作安静却不呆板,长睫垂落,鼻梁利落,晨光落在他微垂的眼尾,竟显出几分柔和的少年气。
察觉到她的目光,风澈抬眸看来,漆黑的眸子里不再是初见时的冷硬淡漠,反而多了一点自然的清亮。
“看什么?”他语气很轻,带着点不设防的坦然。
萧意故意逗他:“看某人嘴上说不碍事,上药倒挺仔细。”
风澈耳尖微微一热,飞快放下药膏,将袖口拉下遮住伤处,别开脸轻咳一声:“免得伤口发炎,拖累你们。”
嘴硬。
可那点不自然的慌乱,偏偏少年感十足。
夏诗和在一旁看得眼底含笑,适时开口打圆场:“我们下一站往南走如何?前方百里便是衡阳城,商贸繁华,江湖人往来众多,或许能打听到更多有意思的事。”
“衡阳城?”萧意眼睛一亮,“听说那里三月三有武林小聚,不少年轻侠客都会去,正好去瞧瞧热闹。”
江祺立刻举手:“我同意!有热闹、有好吃的、有好玩的——哎哟!”
他话没说完,就被萧意一巴掌轻轻拍在头顶。
“出息。”萧意白他一眼。
风澈看着她鲜活张扬的模样,唇角极淡地、极快地弯了一下,快得像错觉,却真实地软化了他整张脸。
一个时辰后,四人两马,正式离开青溪镇。
江祺财大气粗,早让客栈提前备好两匹好马,可惜他胆子小,不敢独自骑乘,只能和夏诗和共乘一骑。
萧意自然独占一匹枣红色骏马,红衣扬风,意气风发。
风澈则牵了一匹黑色骏马,身姿挺拔立在马旁,明明是少年人,却自带一股沉稳气场。
上马之前,他忽然看向萧意,脚步顿了顿。
“你的枪。”他忽然开口,“上路时别一直背在身后,山路颠簸,容易磕碰。”
萧意愣了一下。
她倒是没想过这细节。
风澈不等她回应,已经自然地伸手,轻轻托住她背后的惊鸿枪枪尾,动作稳而轻,帮她调整到更稳妥的角度,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衣料,又立刻收回,保持着分寸感。
“这样稳。”他低声说。
萧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这人……明明之前冷得像块冰,怎么才几天,就变得这么会照顾人了?
她清了清嗓子,掩饰不自然:“知道了,谢了。”
“嗯。”风澈应了一声,翻身上马。
少年骑在黑马上,与少女并肩而立,在晨光里格外惹眼。
江祺在马上看得咋舌,悄悄凑到夏诗和耳边小声嘀咕:“诗和,你有没有觉得……莫问公子对我表妹,有点不一样?”
夏诗和轻笑一声,轻轻点头,却不戳破:“少年人心事,藏不住的。”
一路向南,皆是山野林间小路。
春风拂面,草木抽芽,溪水叮咚,鸟鸣清脆。
萧意心情大好,时而纵马往前跑一段,时而回头朝三人招手,红衣在林间穿梭,像一团自由的火。
风澈始终策马跟在不远处,不远不近,刚好能护住她。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默得像影子,偶尔会开口提醒:
“前面路滑,慢一点。”
“那边树枝低,低头。”
“渴不渴,我有水囊。”
每一句都简单,却句句都带着真切的在意。
萧意被他念叨得好笑,勒住马等他靠近,故意歪头看他:“莫问公子,你现在怎么这么多话?以前不是连嗯一声都懒得吗?”
风澈迎上她的目光,少年的眼睛干净又亮,没有丝毫闪躲:“以前不熟。”
现在熟了。
所以愿意多说一句,多护一分。
萧意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她别开脸,假装看风景,耳根却悄悄泛红:“算你识相。”
风澈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眸底笑意又深了一点。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看她这副嘴硬心软的样子。
行至午后,日头渐盛。
四人寻了一处溪边树荫下马休息。
夏诗和拿出干粮与水囊分给众人,江祺瘫在草地上抱怨累,萧意则蹲在溪边,掬起一捧清水洗脸,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显得肌肤莹白透亮。
风澈坐在不远处的石头上,目光不自觉落在她身上,看得有些出神。
直到萧意忽然“咦”了一声。
“你们看这水里。”
她指尖指向溪水下游。
清澈的水流中,竟飘着几片发黑的落叶,不是腐烂的黑,是被毒物染过的焦黑。
萧意蹲在溪边,指尖捏着一枚银簪探入水中,不过片刻,光洁的簪身便泛起一层诡异的青黑。
她眉峰骤然一紧。
“是慢魂香余毒,无色无味,伤人于无形,长期饮用会筋骨萎缩、神志癫狂。”
夏诗和俯身看着水面漂浮的焦黑落叶,神色担忧:“这毒顺着溪流而下,山下整片村落都要遭殃,绝非寻常山野毒物。”
风澈站在萧意身侧半步远,少年垂眸看着溪水,长睫落下浅影。
他不再是初时那般沉默寡言、呆板疏离,眉眼间多了几分清锐明亮,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毒是人为炼制的,而且已经流淌三日以上,上游有人在养毒。”
“养毒?”江祺吓得缩了缩脖子,“那我们别往上走了吧,听着就吓人……”
“必须去。”萧意直接起身,拍了拍衣摆,“放任不管,一村子人都会被毁。”
风澈侧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认可,声音轻却笃定:
“我同你一起。”
少年的语气自然坦荡,不再是刻意克制的清冷,而是心甘情愿的同行,鲜活又真诚。
夏诗和点头:“我与你们一同前往,江祺便留在此地看守行李,切勿随意走动。”
江祺连忙应声,乖乖缩到树下不敢多言。
三人沿着溪流往上,草木越走越枯,空气中的药香渐渐变得刺鼻腥甜。
越靠近密林深处,气氛越压抑,像是有一双眼睛,自始至终藏在暗处,静静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风澈下意识往前半步,将萧意护在身侧。
他动作自然不刻意,少年脊背挺直,手虚按在剑柄上,警惕却不僵硬,每一步都走得稳而轻。
萧意余光瞥见他的侧脸,心头微微一暖。
这个人,越来越让她觉得安心。
不多时,废弃的山神庙出现在密林中央。
庙门残破,院内摆着数口浸满毒液的大缸,墙角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名昏迷的村民,个个面色青灰,气息微弱。
而庙中央,灰袍老者状若疯癫,手持药杵狂笑不止。
“我的百毒散,就快成了!”
风澈眼神一冷,凌霄剑刚要出鞘,萧意却忽然抬手拦住她。
他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扫过老者全身:
“他不是炼毒人。”
“你看他的手,无常年制毒留下的厚茧与药渍;他的步法虚浮,内力紊乱,分明是被人强行喂药、操控神智。”
灰袍老者闻言,赤红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清明,随即又被疯癫覆盖,嘶吼着挥杖扑来。
风澈拔剑出鞘,剑光清锐如电,只一招便挑飞毒杖,点在老者肩头穴位。
老者应声倒地,浑身抽搐,片刻后便没了气息——竟是牙中□□,自尽而亡。
彻彻底底的弃子。
风澈心头一沉。
夏诗文眉头紧锁,“你们不觉得我们从清溪镇开始到现在捉住凶手,一切都进展的太顺利了吗?”
从青溪镇回春堂开始,他们遇到的所有凶手,全是替死鬼。
真正的幕后之人,始终藏在迷雾深处。
“先救人。”夏诗和轻声道。
三人立刻为村民喂下清毒解药,一盏茶功夫后,陆续有人苏醒,虚弱咳嗽、惶恐不安。
有一个穿着粗布短打,身形清瘦,面色青白的人,眼神怯懦又感激,醒来后第一时间便对着三人深深躬身,声音发颤,却格外真诚:
“多谢……多谢三位少侠救命之恩!”
他叫阿石,自称是山下村民,父母早亡,无依无靠。
说话时低着头,双手局促地攥着衣角,看上去胆小又温顺。
萧意见他可怜,柔声安抚了两句。
阿石立刻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近乎崇拜的温顺。
除了风澈感觉有些奇怪。
少年立在一旁,安静地看着阿石,漆黑的眸子里没有笑意,只有淡淡的审视。
他醒的时间太长巧了,刚刚好卡在众人最放松、最需要“可怜幸存者”的时刻。
风澈没有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地往萧意身边靠了半步,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剑柄。
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在少年眼底悄然升起。
夏诗和看着苏醒的村民,轻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下山,将村民送回村落,再继续赶路前往衡阳城。”
萧意点头,正要转身,阿石忽然上前一步,声音怯生生却无比恳切:
“少侠,姑娘……我无家可归,村子里因毒水人心惶惶,我不敢回去……你们能不能带我走?我会劈柴烧水,绝不会添麻烦的!”
他说得可怜,眼神真挚。
萧意心一软,正要开口答应。
风澈却忽然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只淡淡看向阿石,目光清浅却带着压迫:
“你倒是醒得及时。”
阿石浑身微僵,随即又露出惶恐不安的神色,低下头不敢言语。
萧意愣了一下,看向风澈。
少年侧脸干净利落,长睫微垂,看上去依旧是那个清冷温和的少年,可她却莫名感觉到,他身上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锐利。
风澈没再多说,只是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先下山,路上小心。”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一瞬便收回,带着少年独有的局促与认真。
萧意心头一动,点了点头。
一行人带着村民下山,暮色渐浓,山林阴影愈发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