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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后院入局破机关 少年初露真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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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后山风紧。
回春堂后院墙头上,两道身影一轻一落,几乎不带半点声息。
风澈先跃下地,他下意识回身,伸手轻轻扶了萧意一把,指尖刚碰到她的胳膊,便极自然地收了回去,不越礼,却透着几分隐秘的护着。
萧意落地站稳,瞥他一眼,嘴角偷偷勾了下。
这人,明明看着冷淡,细节里倒比谁都周到。
“别分心。”风澈压低声音,“这里不对劲。”
整座后院安静得过分,连虫鸣都消失了。
空气中除了药香,还藏着一丝极淡、极冷的腥甜之气,像某种毒草被闷在密闭空间里发酵。
萧意瞬间收敛笑意,指尖按在腰间毒囊上:“看来,早等着我们呢。”
两人一前一后,贴着墙根往里走。
前堂灯火已灭,只有后院一间偏房还透着微弱烛光,窗纸上印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风澈抬手,示意她停步,自己先往前探了两步。
他脚尖刚踏上青石板正中,脚下忽然一沉。
“小心!”
他反手一把抓住萧意手腕,猛地将她往回一扯。
几乎同一瞬,地面咔嗒一声轻响,两侧墙内瞬间射出密密麻麻的细针,破空之声细而锐,擦着萧意方才的位置钉在树上,针身泛着幽黑——淬了毒。
萧意心头一紧。
若不是他这一拉,她此刻已经中针。
她抬眼看向风澈。
他还握着她的手腕,掌心温度清晰传来,指节微微用力,带着少年人情急之下的直白紧张。见她没事,他才缓缓松开,轻咳了一声,语气恢复平淡,却掩不住一丝后怕:“看路。”
“知道了。”萧意心头一暖,嘴上却不软,“下次抓人手轻点,我又不会跑。”
风澈没接话。
他蹲下身,指尖轻触石板缝隙,眉头微蹙:“连环机括,有人在暗处操控。”
“是周敬言。”萧意冷笑,“装得温文尔雅,一肚子阴毒算计。”
两人不再踩中路,贴着墙根绕行。
刚绕过假山,暗处忽然甩出两条漆黑长鞭,鞭梢带着铁钩,直缠两人脚踝。
萧意足尖一点,踏云步凌空而起,红衣在夜色里一掠而过。
风澈则反手拔剑,剑光一闪,“铛”两声轻响,长鞭应声断成两截。
暗处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
“在那里!”
萧意一眼锁定柴房阴影,随手甩出两枚毒针,不伤人,只打对方穴道。
那人惨叫一声,滚了出来,一身黑衣,脸上蒙布,正是昨夜后山掳人的黑影。
风澈上前一步,剑尖轻抵他咽喉:“谁派你来的?被掳的人关在哪里?”
黑衣人牙关紧咬,正要闭嘴自尽,萧意已先一步掏出解药,捏住他下巴强行灌了进去。
“别费劲了。”她语气轻松,眼神却冷,“我下的是软筋散加吐真剂,你现在想说假话都难。”
黑衣人浑身发软,意识渐渐不受控制,眼神涣散开来。
“是……是周掌柜……让我做的……”
“被抓的人……都关在地牢……后院枯井下面……”
“周掌柜要……要拿青壮年男子的气血……炼一种药……说是能长生……”
萧意眼神一厉。
果然是用药害人。
风澈剑尖微紧,眸底压着一层冷怒:“地牢入口在哪?”
“就在……就在那间亮灯的偏房床下……”
话音刚落,偏房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周敬言缓步走出,青布长衫在夜里显得格外阴沉,脸上温和的面具彻底撕碎,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不愧是将军府的女儿,药王谷的高徒。”他拍了拍手,语气带着嘲讽,“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他抬手一挥,四周暗处立刻冲出七八名黑衣壮汉,个个手持利刃,将两人团团围住。
“我本来不想杀你们。”周敬言缓缓开口,“奈何你们非要找死。”
萧意往前一站,红衣挺立,惊鸿枪一抽而出,枪尖直指周敬言:“你用无辜百姓炼药,丧尽天良,今天我就替江湖除了你这个毒瘤。”
“替天行道?”周敬言嗤笑,“你们这些名门正派,懂什么?我这是在追求大道!”
他眼神疯狂:“只要炼成药,我便能脱胎换骨,权势武功,唾手可得!”
风澈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将萧意挡在身后半尺。
这个动作极轻,却极坚定。
他没看她,只盯着周敬言,声音清冷,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锐度:“疯子。”
这人,嘴上话少,遇事永远站在前面。
“一起上,拿下他们!”
周敬言一声令下,黑衣护卫齐齐挥刀冲来。
风澈率先出剑。
凌霄剑剑光如水,不再是之前克制的招式,招招利落,剑气清锐,少年人的身手干脆又漂亮。他剑法飘逸却不花哨,每一剑都精准点在对方兵器关节,只听“叮当”脆响不断,瞬间便有三人兵器脱手。
萧意看得眼前一亮。
原来他之前,一直都在留手。
她也不再客气,惊鸿枪横扫,枪风刚猛,萧家枪法大开大合,红衣在刀光里穿梭,像一团燃起来的火。
风澈会在她旧力刚退时,及时补上一剑;萧意会在他身后有人偷袭时,反手一枪杆砸过去。
不用言语,只一个眼神,便懂彼此下一步。
周敬言站在圈外,脸色越来越沉。
他没想到这两个年轻人武功高到这种地步。
眼看手下护卫一个个倒下,他眼神一狠,从怀中掏出那颗黑色毒烟球,狠狠往地上一砸:“砰——”
浓烟瞬间炸开,刺鼻的毒气弥漫开来。
“是迷魂毒烟!”萧意低喝,立刻摸出解药,自己含一粒,又塞一粒到风澈嘴里。
风澈含住解药。
浓烟之中,他看不清她的脸,只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草香,比解药还要安心。
“别散开!”他抓住她手腕,声音压过低语,“跟着我!”
他握紧她的手,带着她往偏房方向冲。
浓烟里乱箭四射,他始终将她护在身侧,后背硬生生挨了一下木片擦伤,也只是眉头微蹙,一声不吭。
萧意立刻察觉。
“你受伤了?”
“无妨。”风澈语气平静,“先救人。”
他不肯松手,一直带着她冲出毒烟范围,直奔那间亮灯的偏房。
房门一脚被踹开,床下果然有一块活动木板。
萧意掀开木板,一股霉味混杂着药味扑面而来。
下面是一条狭窄地道,通向深处地牢。
“人在下面。”她眼神一喜。
风澈却忽然拉住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他还握着她的手腕。
两人同时一静。
他飞快松开,别开脸轻咳一声:“你……你先下,我断后。”
萧意看着他不自然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刚才打架时冷静凌厉,怎么一安静下来,反倒像个害羞少年。
“知道了。”她故意拖长尾音,“多谢莫问公子保护。”
风澈喉结轻动,没接话,只转身守在门口,剑指外面,耳根却红得更明显。
萧意忍住笑,纵身跃下地牢。
地牢不大,里面果然关着七名青壮年男子,个个面色苍白,虚弱无力,见到有人来救,瞬间激动得眼眶发红。
“姑娘……你是来救我们的?”
“是。”萧意点头,一边给他们分发解药,一边安抚,“放心,都安全了。”
众人服下解药,力气渐渐恢复,互相搀扶着往地道外走。
萧意最后一个上去,刚露头,就看见风澈站在洞口,剑尖抵着周敬言咽喉。
周敬言面如死灰,浑身是伤,已经彻底被制服。
四周黑衣护卫倒了一地。
风澈侧脸紧绷,下颌线利落干净,少年人立在夜色里,一身冷意,却偏偏让人觉得安稳。
听到动静,他回头看她,眼神瞬间软了下来,语气轻了几分:“都救出来了?”
“嗯,一个不少。”萧意跳上来,笑着拍他肩膀,“可以啊莫问,没白带你。”
风澈被她拍得肩膀微晃,没躲开,也没反驳,只是极淡地、极轻地勾了下嘴角。
那一点笑意很浅,却像冰雪初融,一下子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萧意看得微微一怔。
原来他笑起来,这么好看。
就在这时,镇口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夏诗和带着县里的捕快匆匆赶来,江祺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却一脸兴奋:“表妹!莫问公子!我们来了!成功了!”
捕头见到被救出来的百姓,又看到被制服的周敬言,又惊又喜,对着两人连连拱手:“多谢两位少侠!为民除害,立了大功!”
萧意摆了摆手。
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
青溪镇一夜惊魂,终于在天亮前彻底平息。
百姓们得知“山鬼”落网,亲人被救,纷纷走出家门,欢呼声、哭声、道谢声混在一起,整个镇子都活了过来。
回春堂被查封,周敬言与手下被押走,地牢里的药渣毒方全部被搜出,一桩连环失踪案,终于真相大白。
有间客栈内。
天光大亮,四人围坐一桌,热气腾腾的早饭摆了满满一桌。
江祺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赞叹:“表妹,莫问公子,你们太厉害了!”
夏诗和笑着给萧意夹菜,目光不经意扫过风澈手背和胳膊上的几处轻伤,微微一怔:“莫公子,你受伤了?”
萧意立刻看过去。
他袖口挽着,小臂上有一道浅浅划伤,手背也蹭破了皮,是昨晚护着她时弄的。
她心头一紧。
“一点小伤。”风澈不在意地放下筷子,“不碍事。”
“什么叫不碍事。”萧意不由分说,从自己药囊里掏出一瓶金色药膏,推到他面前,“这是金疮药,最好的伤药,立刻涂上。”
语气强势,却藏着关心。
风澈看着那瓶药,又看了看她皱着眉的样子,眸底柔和下来,不再推辞,轻轻点头:“好。”
他拿起药膏,自己慢慢涂抹。
动作干净,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笨拙。
萧意看着他上药,忽然觉得,这个一开始冷冰冰的少年,好像越来越不一样了。
不再是那个沉默呆板的影子。
他会紧张,会护短,会害羞,会笑,会受伤,会安安静静听她说话。
像一块藏在冰雪里的玉,慢慢被捂热,渐渐露出里面温润的光。
夏诗和看着两人之间那点无声的默契,嘴角悄悄弯起。
江祺啃着包子,含糊不清地开口:“案子也破了,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啊?”
萧意看向窗外,朝阳升起,金光洒在街道上,江湖路远,前路辽阔。
她转头看向风澈,眼底笑意飞扬:
“当然是继续走。”
“下一个地方,看看还有什么有意思的。”
风澈涂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
朝阳落在她红衣上,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沉默一瞬,轻轻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跟你们一起。”
不再是临时同路。
是心甘情愿,一路同行。
窗外晨光正好,少年少女眼底有光,前路浩荡,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