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药铺藏奸引迷雾 初露锋芒试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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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亮，青溪镇刚从一夜的惶恐中透出几分活气。
有间客栈内，油灯尚未熄灭，昏黄光晕将四人身影拉得长短不一。
夏诗和将那张写满字迹的纸轻轻推到桌中，指尖在“安神散”三字上轻轻一点，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前后七名失踪者，加上昨夜险些被掳走的汉子，身份不同，住处不同，平素往来之人也各不相同，唯一一处完全重合的去处，便是镇上同一家药铺——回春堂。”
萧意俯身一看，纸上字迹清秀工整，将每个人失踪前的行踪列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她自幼浸淫医药毒术，一听“安神散”三字，眉峰便微微一蹙。
“安神散本是寻常药材所制，宁心助眠，无毒无害，寻常百姓睡不好觉都会买来用，算不得什么稀罕物。”萧意指尖敲了敲桌面，“问题不出在药本身，而在……他们都进过同一家药铺。”
风澈立在一旁，目光落在纸上，淡淡开口：“药铺何时开的？”
“约莫半年前。”夏诗和应声答道，“掌柜姓周，名敬言，据说曾是太医院出身，不知为何离了京城，来这偏僻小镇开药铺。他医术尚可，待人温和，药价也公道，镇上百姓都信他。”
“太医院出来的？”萧意挑眉，嗤笑一声，“好好的太医院不待，跑到这种山高皇帝远的小镇守着一间小药铺，这话你信？”
夏诗和轻轻摇头：“自然不信。越是看似合理的缘由，越像是刻意编出来的。只是他平日行事低调，不与人结怨，也从不多管闲事，谁也不会将他与连环失踪案联系到一处。”
江祺缩在椅子上，听得心惊胆战，小声插嘴：“那、那这么说，那个周掌柜，很有可能就是装山鬼的歹人？他在安神散里下毒，把人迷晕，再拖走？”
“没这么简单。”萧意摇头，“若安神散里真有问题，服过的人就不止七个，为何偏偏只失踪这几人？而且昨夜那人，也是刚买回安神散不久，并未长期服用。”
风澈眸色微沉：“问题不在药里，而在……抓药时。”
夏诗和眼前一亮：“莫问公子是说——”
“药是寻常的药。”风澈声音平静，却一针见血，“但抓药时，有人动了手脚。或是暗中记人，或是趁机下了别的引子，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萧意看向他，心中暗赞。
这人看着冷淡，心思倒是剔透，一点就透。
“没错。”萧意接话，“对方专挑青壮年男子下手，必然是在药铺里确认过目标。要么是看身形，要么是听谈吐，要么……是在抓药时，悄悄给符合条件的人，下了一种不易察觉的引药。”
“引药发作缓慢，平日无异状，只在特定时辰、特定气息刺激之下，才会瞬间陷入昏迷。如此，才能解释为何门窗完好、无声无息就被人带走。”
她一番话说完，其余三人皆是神色一凛。
如此手段，当真是阴毒至极，隐蔽至极。
江祺脸色发白：“这、这也太吓人了……去买个药，就被人盯上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冲去药铺，把那周掌柜抓起来拷问？”
“不可打草惊蛇。”夏诗和立刻阻止，“我们现在只有线索，没有证据。他是太医院出身，必有几分手段，镇上百姓又信他，一旦我们贸然出手，反而会落人口实。”
萧意点头：“诗和说得对。先探，后查，再拿人。今日我去回春堂走一趟，会会这位周掌柜。”
“我跟你一起去。”风澈几乎是立刻开口。
萧意抬眸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怎么，莫问公子这是怕我一个人，拆不穿那药铺的把戏？”
风澈淡淡瞥她一眼：“对方会用毒，会轻功，身手不弱。你一人前去，万一暴露，无人策应。”
嘴上说得冷淡，内里却是担心。
萧意心中一暖，嘴上却不饶人：“行吧，看在你武功还算凑合的份上，就带你一起。不过先说好了，我来问话，你别多嘴。”
“好。”风澈一口应下。
夏诗和看着两人一来一往，眼底悄然掠过一丝笑意，随即又收敛神色，沉声道：“我与江公子也不闲着。江公子你继续在镇上打探，看看回春堂的人平日都与谁来往，夜里有没有人出入药铺后院。我去失踪者家中，再问问他们当时抓药的细节，越详细越好。”
“收到！”江祺立刻挺胸抬头，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可转念一想，又缩了缩脖子，“不过……要是遇上那个山鬼，我可打不过，我先跑为敬。”
萧意懒得理他：“你只要不乱说话，不乱乱跑，就算立功。”
四人分工既定，各自分头行动。
天光已然大亮，青溪镇街上渐渐有了行人。百姓们昨夜得知有人挫败掳人歹人，恐惧稍减，可一提起后山与夜色，依旧神色慌张，步履匆匆。
萧意换回那身赤色劲装，红衣夺目，腰悬药囊，背负惊鸿枪，大大方方走在街上，丝毫不掩饰身形气度。
风澈依旧一身黑衣，凌霄剑在手，玉笛悬腰，沉默跟在她身侧。
一红一黑，一明一暗，一热一冷，走在小镇街上，格外惹眼。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回春堂门口。
药铺门面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门口挂着两串草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闻之令人心神安定。
堂内只有一人，正坐在柜台后低头碾药。
那人看上去三十出头，一身青布长衫，面容温和，手指纤细干净，眉宇间带着几分医者的温润儒雅，看上去毫无攻击性，正是掌柜周敬言。
听见脚步声，周敬言抬起头，见萧意与风澈气度不凡，不似镇上百姓，立刻放下药碾，起身拱手，笑容谦和：“两位客官，是抓药还是看病？”
萧意大大方方走进药铺，目光随意一扫，将整间药铺布局尽收眼底。
前后两进，前堂抓药，后堂应该是药圃与住处。左右两面皆是药柜，密密麻麻，排列整齐，一切都看似寻常。
她故意皱着眉，揉着太阳穴，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抓药。”
“客官请讲。”周敬言态度恭敬。
“安神散。”萧意随口道，“这几日赶路，睡得不安稳，来两副安神散。”
周敬言眼中笑意不变，语气温和：“客官是旅途劳顿，心神不宁，用安神散最是对症。只是客官看着年纪轻轻，怎会也睡不好？”
一边说话，他一边转身打开药柜，熟练地称量药材。
萧意靠在柜台边，语气随意：“江湖奔波，日夜赶路，提心吊胆，怎么睡得好？不像掌柜你，守着一间药铺，安安稳稳，悠闲自在。”
“姑娘说笑了。”周敬言称药的手不停，笑容温和，“医者父母心，小镇虽偏，可百姓信赖，我也算是尽一份绵薄之力。”
“掌柜不是本地人吧？”萧意状似无意地问道。
周敬言动作微不可查一顿，随即恢复自然：“姑娘好眼力。在下本是京城人士，早年在太医院当差，后来身体不好，不堪劳累，便离了京城，来这小镇静养。”
说辞与夏诗和打听来的一模一样，滴水不漏。
萧意心中冷笑。
太医院出身，能把谎说得如此顺嘴，倒真是个人才。
风澈站在门口，看似在看街上风景，实则注意力全在药铺内。他目光落在周敬言的手上，指尖干净，无厚茧，不似常年习武之人，可指节分明，手腕稳定，绝非手无缚鸡之力。
更重要的是——
此人身上，隐隐有一丝极淡的药味，与昨夜密林之中那黑影身上残留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只是这气息藏得极深，若不是他嗅觉素来敏锐，又刚从现场回来，根本无法察觉。
萧意看着周敬言将一副副药材包好，用麻绳捆扎整齐，递到她面前：“姑娘，两副安神散，拿好。”
萧意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碰到药包，鼻尖轻轻一嗅。
药是正经的安神散，气味纯正，无半分杂味，无毒，无引药。
她心中了然。
对方果然谨慎，绝不会在药里直接动手脚。
萧意将药包收好，故意叹了口气：“唉，江湖路难走，处处都是危险。听说你们这镇上，最近闹山鬼，还掳走了不少人？”
此话一出，周敬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很快恢复温和神色，轻轻摇头：“姑娘莫听旁人胡言。不过是几起失踪案，官府正在查办，百姓恐慌，便以讹传讹，什么山鬼，都是无稽之谈。”
“是吗？”萧意挑眉，语气带着几分不信，“可我昨夜，好像在后山，看见一个黑影，扛着一个人，跑得比兔子还快，可不太像人。”
周敬言握着药碾的手指微微一紧，声音依旧平稳：“想来是姑娘看错了。深夜山林，影子晃动，容易误会。镇上治安尚可，姑娘不必太过担心。”
他全程神色温和，语气坦然，眼神坦荡，看不出半点心虚。
若不是早有怀疑，萧意几乎要以为，这真的只是一个安分守己的老实医者。
萧意心中暗忖：这人城府极深，单凭三言两语，绝对试探不出什么。
她不再多问，丢下几文钱，转身就走：“既然没山鬼，那便最好。掌柜，告辞。”
“姑娘慢走。”周敬言拱手相送，笑容始终温和。
两人走出回春堂，直到拐过街角，萧意才停下脚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个周敬言，有问题。”萧意语气肯定，“而且问题很大。”
风澈点头：“他身上有昨夜那歹人的药味。很淡，却没错。”
“我也看出来了。”萧意冷笑，“我一提昨夜后山，他指尖瞬间收紧，明显是心虚。只是他掩饰得太好，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安神散没问题。”风澈道，“动手脚的环节，不在药里。”
“应该是在抓药时，用某种手法，暗中下引药，或是用针、或是用香、或是用指尖藏药。”萧意思索道，“手法极快，极隐蔽，顾客根本察觉不到。”
“引药只对青壮年男子起效，平日不发作，只在夜间遇到特定迷烟刺激，才会瞬间昏迷。如此一来，他想抓谁，便抓谁，神不知鬼不觉。”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回春堂，周敬言，必定与失踪案有关。
甚至可以说，他就是幕后主使。
“可我们没有证据。”萧意皱眉，“抓不到他现行，也搜不出引药与迷烟，他一口咬定自己是良民，我们拿他没办法。”
风澈淡淡开口：“他昨夜失手，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要么尽快转移藏起来的人，要么……尽快销毁证据。”
“我们只要盯着回春堂后院，一定能找到线索。”
萧意眼睛一亮：“没错！入夜之后，我用踏云步去后院探查，你在外围接应。只要找到被掳走的人，或是找到迷烟、引药，就能当场拿人！”
两人商议已定，立刻返回有间客栈，与夏诗和、江祺汇合。
回到客栈，夏诗和与江祺早已等候多时，两人也各有收获。
江祺抢先开口，一脸得意：“表妹，我打听到了！那回春堂的周掌柜，平日里看着温和，可夜里极少出门，后院常年锁着，不让任何人靠近。镇上有人想借后院晒药，都被他婉拒了。”
“还有，每过几日，半夜都会有一辆黑色马车停在药铺后门，天亮前离开，不知道拉的是什么，神神秘秘的。”
夏诗和接着补充：“我去失踪者家中问过细节。他们都说，抓药时周掌柜十分热情，会亲自给他们把脉，还会在他们肩头轻轻拍几下，说是安神定惊。”
萧意与风澈对视一眼。
拍肩。
就是那个时候动的手脚。
一切线索，全都对上了。
夏诗和看着两人神色，轻声问道：“你们去了回春堂，可是确认了？”
“十有八九，就是他。”萧意点头，“只是此人城府太深，我们没有实证，不能硬来。今夜，我与莫问潜入后院探查，只要找到被掳走的百姓，或是他藏起来的毒药，就能将他拿下。”
“那我和诗和呢？”江祺连忙举手。
“你们留在客栈，守住行李，一旦听到镇上有动静，立刻去报官，把县里的捕快叫来。”萧意吩咐道，“人多嘴杂，你们去了反而容易暴露。”
江祺立刻点头：“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夏诗和担忧地看向萧意：“你们万事小心。那周敬言既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必然还有后手，万一他有同党……”
“放心。”萧意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意气风发，“我有惊鸿枪，有踏云步，还有一身毒术，再加上莫问这个打手，就算打不过，跑也跑得掉。”
风澈侧头看她，肆意张扬，眉眼明亮，一身桀骜，毫无惧色。
他清冷的眸底，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有我在，不会让她出事。”
简简单单七个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夏诗和看着两人，轻轻点头，放下心来。
白日一晃而过。
天色再次暗了下来，青溪镇又一次陷入死寂般的安静。
家家户户紧闭门窗，灯火早早熄灭，恐惧如同夜色一般，笼罩全镇。
回春堂内，灯火摇曳。
周敬言坐在柜台后，脸上温和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阴沉。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沉沉，望着门口方向，眼神阴鸷。
“红衣少女，黑衣少年……”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与白日温和模样判若两人，“萧意……莫问……”
“将军府之女，药王谷传人，倒是好身份。”
“只可惜，年纪轻轻，偏偏要管本座的闲事。”
他缓缓抬起手，袖口之中，露出一截漆黑细长的管子，正是昨夜用来吹迷烟的那一支。
“既然送上门来，那就别走了。”
“正好，本座还缺一对……上好的药鼎。”
夜色愈深，杀机渐起。
回春堂后院，早已布下天罗地网，静静等待着两人自投罗网。
而屋顶之上，萧意与风澈已然悄然就位。
两道身影伏在屋脊之后，目光死死盯着回春堂后院那扇紧闭的小门。
“准备好了吗？”萧意侧头，小声问道。
风澈点头，凌霄剑在夜色中泛出一丝寒芒：“嗯。”
萧意握紧腰间毒针，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今夜，便是揭开青溪镇失踪案真相的时候。
不管这药铺后院藏着多少阴谋诡计，不管那周敬言装得多么天衣无缝，她都要一一戳破。
萧意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
“走。”
一声轻落，两道身影如同惊鸿掠影，悄无声息，跃入回春堂后院。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从他们踏入后院的那一刻起，机关已然发动，退路已断。
一场早已布好的死局，正在他们脚下，缓缓张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药铺藏奸引迷雾 初露锋芒试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