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死神今天也在救世》k9b7

9、黑色火焰 夜晚禁止读

　　天已经完全黑了，西区教堂里灯火通明。

　　琳达睡不着，屋内的烛火轻盈柔弱，琳达住在西区教堂东侧回廊的宿舍里，她有单独的一个房间，透过窗子可以看到外面的中央花园，但现在外面漆黑如墨，浓重得叫人喘不上气，好像这柔弱的烛火一旦熄灭，那黑暗便会毫不犹豫地冲进来将尹深和琳达吞噬。

　　那黑暗里到底有什么呢？

　　尹深忍耐着自己的好奇心，在太阳神的教堂里，这黑暗也是无处不在，尹深不由想到那个干瘪的婴孩，那孩子便是让这黑暗给吃掉了。

　　琳达坐在桌子旁，准备看一些书，既然睡不着，索性便不再睡。

　　琳达的桌面十分干净，除了一些书信笔墨，还有一个小小的花瓶，上面插着几朵新鲜的花卉，在黑夜里静静地释放着幽香，琳达的桌子上摊开放着炽阳教典，她几乎每天都会阅读教典，即使在黑夜也不例外，在黑夜里，也只有阅读教典是安全的，书籍会让人思绪繁杂，让人的心灵出现漏洞，在太阳下，这点漏洞不足为惧，但是在黑夜里，一点小小的破绽都会引来那没有理智的怪物。

　　它们是什么呢？尹深读着琳达脑海里泛起的念头，这些念头凌乱散漫，不成体系。

　　琳达则默默诵读着教典，

　　“焚香启请，心口干净，方唤神名。”

　　“伟大的太阳神%&，您的信徒已摘下那在肉上生根的面具，把灵魂赤裸地交给您，聆听您真实的教诲……”

　　在琳达的诵读里，太阳神的名字依然是隐藏不见的，而琳达也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至少她没有真的把自己的灵魂完全赤裸地交给了神明，她的灵魂里装了太多的东西，导致她在诵读教典的时候也不能平静下来。

　　如果此时有奥瑞斯其他的居民在这里的话，一定要大惊失色，因为就连孩童都晓得读书的禁令。

　　可以读书，但不能在太阳照耀不到的地方，如果一定要在黑暗中读，只能诵读炽阳教典，诵读之时，既要心诚，还要无杂念，不然，比读杂书还要坏上百倍。

　　如果琳达还是八九岁的稚童，她不会犯这样的错，但她已经不是孩童，大人们常常劝孩童们不要玩火，因为火焰会烧灼他们的手指，但许多大人自己玩火玩得还要更厉害些，因为他们已不是孩子，所以把从前大人的禁令当做是危言耸听，然后成千上万的手指被烧灼。

　　琳达过去也曾犯下过禁令，在夜晚读一些不合适的书，但就像火焰不是每一次都会烧灼手指，黑暗中阅读也不是每一次都会招来怪物，但这比每一次都会招来怪物还要坏得多，如果每一次都有怪物沿着知识搭建的桥梁来到黑夜中读书人的身边，那么将不会再有人尝试在夜晚读书，但正是因为不是每一次，甚至是很偶尔，夜晚才有了机会引诱人们翻开书卷。

　　那黑暗中混乱的野兽也会向往知识吗？

　　尹深看着琳达无知无觉地诵读着教典，而外面的黑暗却愈发沸腾了起来，仿佛马上就要突破这微弱烛光构成的脆弱防线，什么东西的嘶鸣声在黑暗中隐隐传来，琳达却毫无察觉。

　　在炽阳教典里对这些追逐知识的怪物倒有记载，他们是混乱之神的信徒，传说在遥远的过去，混乱之神还没有堕落之前，曾是知识之神的好友，但是混乱之神堕落之后，两位神明便自决裂，从此混乱视知识为仇寇，混乱的信徒也开始在黑夜里，悄悄来到读书之人的身畔，用尖利的牙齿将所有智慧撕裂。

　　而现在它们也来到了琳达的身边，尹深看着窗子外面飘来一阵黑色的烟气，带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本就柔弱的烛火此时更是飘摇，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自屋外传来。

　　尹深看到一条浑身漆黑细长身子的黑色恶犬，那黏腻的黑色血盆大口已是张开，它的前半身子已经探进了窗口，它带着狩猎者的狡黠，不发出一点声息，但是它血红的眼睛，不断下滴的口水，无一不再展示它嗜血的本性。

　　而琳达还没有察觉，她沉浸在自己的苦闷里面，浑然不知因她不虔心亵渎圣典所带来的噩兆已经到了眼前。

　　尹深有些着急，可是她实在不知道如何才能提醒琳达，眼看那黑色团成的恶犬距离琳达已是越来越近，它的利齿只需轻轻一咬就可以咬断琳达的脖颈。

　　尹深紧紧盯着那恶犬的动作，黑色的火焰在她的指尖燃起，自从她在琳达的无形之水中第一次点燃这火种之后，尹深就发现自己拥有了控制这黑色火焰的能力，虽然不知道这黑色火焰的来历如何，但眼下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黑色的火焰发出一阵噼啪声，似乎也在跃跃欲试，尹深把那黑色火种自指尖弹出，正落在那黑色恶犬匍匐前进的前爪之上。

　　那黑色火焰迅速地和黑色恶犬融为了一体，没有声音，没有亮光，只有一阵烧灼的焦味隐隐透了过来，那黑色恶犬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在窗子边疯狂翻滚了起来，尖啸声终于惊醒了正在诵读着的琳达。

　　琳达惊讶地看着床边翻滚着的黑色恶犬。

　　是蚀智魔犬。

　　伴随着这个名词在琳达的脑海闪过，尹深也知道了眼前这条恶犬的名字。

　　蚀智魔犬，混乱之神的信徒，它们自黑暗混沌中诞生，在书页的夹缝里生存，传说是混乱之神为了报复知识之神而创造的造物，它们会在夜晚袭击每一个不谨慎的读书人，它们倾尽一生，都只是为了把所有的书籍给吞噬下肚，把盲目痴愚带临人间。

　　蚀智魔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琳达惊讶地看向恶犬，很快就意识到是自己在阅读圣典的时候走了神，这真是大不敬，琳达立刻开始念动咒语，她的手心泛起一阵苍白的光晕，她正打算用神术将眼前的蚀智魔犬消灭，但是还没有等咒语成型，魔犬已经停下了翻滚，没有攻击，相反像是哀求似的摇着尾巴朝琳达乞怜。

　　可是她还什么也没有做啊？琳达惊讶地看向这只魔犬。

　　在琳达看不到的地方，那黑色火焰完全融进了这只魔犬的黑色皮毛之中，魔犬血红的眼睛几乎要滴下血来，它乞怜的对象不是琳达，而是尹深。

　　尹深尝试着把那黑色的火焰收回，尽管还不熟练，但是火焰就好像是从她身上延伸出去的一般，火焰一离开魔犬的身体，魔犬便一刻也不停留地逃进了黑暗之中。

　　有那么吓人吗？尹深古怪地看着自己指尖的火焰。

　　琳达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能呆呆地停止了施法，她手心里的白光也在眨眼间消逝，她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蚀智魔犬可以说是黑暗中最危险的怪物之一，它们是混乱之神的信徒，行为处事可以说毫无理智，他们不知道恐惧，只知道破坏和毁灭，可是现在这魔犬居然被吓跑了？

　　琳达看了看自己的手心，虽然一头蚀智魔犬还不至于给她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她自认自己的实力也不至于什么都不做就可以把这恶犬吓跑，最后琳达只能把这件事归于太阳神的庇佑。

　　是啊，太阳神的庇佑，在自己的教堂里都可以出现邪神的信徒，这位太阳神的庇佑可真是恰如其分啊。

　　尹深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吐槽，不过这样看来，尹深也能理解炽阳教廷为什么要发起圣战了，单一个混乱之神的信徒，就让这许多人不敢在夜晚看书，谁知道还有多少其他类似的信徒，又造成了多少破坏，那位在被杀死的死亡之神，生前只怕也和这位混乱之神一样造成了不少灾难，在这个世界，没有太阳照耀的夜晚还真是难熬。

　　被这魔犬一搅，琳达更是全无睡意，可是这漫漫长夜又该如何熬过？琳达只能躺到了床上，强迫自己睡觉。

　　尹深则在思考另一个问题，她刚刚才反应过来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按理说她现在经历的应该是琳达从前的一段记忆，因为在黛丝小姐的墓室里，她已经见过了琳达，那个哭声不绝的幽灵，还有米卡，那一个不通人情的骷髅剑客。

　　现在这个世界，无论怎么看都该是过去发生的故事，既然是过去发生的事情，她为什么却能出手干预？

　　尹深将那黑色火苗重新燃于指尖，那火焰完全听从她的指令，在转瞬间就把尹深整个给包裹了起来，尹深尝试着离开琳达的身体。

　　她成功了。

　　这真是……尹深回头看向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的琳达，如果这只是一段记忆的话，闭着眼睛的琳达怎么可能看到眼前这个世界，如果只是记忆，她的火焰又如何能伤到那一头蚀智魔犬？

　　尹深把黑色火焰重新收回体内，她并没有因为火焰的消失便重新附身回琳达身上。

　　琳达的屋子里有一面镜子，尹深在里面照了照身形，那一个身穿紫黑色洋裙的黛丝小姐跃然镜中，尹深又摸了摸桌子，木质的触感从手心传来，看来她现在应该不是个幽灵。

　　尹深又尝试用那黑色火焰覆盖身躯，然后走向琳达，她的身躯在火焰中燃烧虚化，转眼又和琳达融为了一体。

　　可以随意附身别人吗？

　　尹深重新凝聚身躯，决定趁着夜色在这个教堂里好好走一走，顺便看一看教堂中央那尊太阳神的雕塑还是不是和她借着琳达眼睛看时一样的模糊不清。

　　琳达已经陷入了梦乡，尽管睡得并不安稳，尹深从琳达的屋子里走出，沿着教堂的回廊来到前面的大堂，这一路上倒也遇上些人，有几个守夜的修女正在给即将燃尽的灯烛添加灯油。

　　尹深用黑色火焰团住自身，那些修女便对她视而不见，尹深试着附身这些修女，却发现根本行不通，她还需要更多地研究这团黑色火焰。

　　西区教堂并不大，尹深很快就来到了大堂里，在大堂中央便是太阳神的塑像。

　　大堂里点满了灯烛，掩映得整个屋子明如白昼。

　　如果说这个屋子里还有什么黑暗的话，那便只能是附在尹深身上的那一团黑色火焰了。

　　尹深把黑色火焰褪去，只有指尖还残留着火种，好奇地看向太阳神的雕塑。

　　那雕塑与尹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她以为太阳神会是一个像是希腊雕塑一样的肌肉男，但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被金色长发覆盖着的赤裸着的小女孩，祂低垂着眼帘，轻轻地侧躺在祭坛之上，祂的面容那样稚嫩，又那样脆弱。

　　尹深直勾勾地看着雕塑，既不虔诚也无尊敬。

　　一道金光似乎在那小女孩一样的雕塑眼中闪过。

　　神，无处不在，不可呼其名，不可睹其颜，否，则神明察之。

　　尹深的脑子里不知怎的冒出了之前典籍里看到的这句话，随后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忽然开始变得虚幻。

　　“黛丝小姐！”尹深指尖跳动着的黑色火焰忽然颤动着发出一声呼唤。

　　这是琳达的声音，尹深讶异地看向自己的指尖，大堂里空无一人。

　　尹深最后看了一眼雕塑，用黑色火焰重新包裹自身，飞速地朝琳达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