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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火刑 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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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区教堂在整个奥瑞斯都算不上大,奥瑞斯有五个城区,其中要以中城区最为繁华,炽阳教会的主教堂就坐落在那里,五个城区里又以西城区最为混乱,无数的小偷、强盗在这里扎根,而比这些还要坏的是那些异教徒。
在西城区,时不时就要因为这些异教徒而惹下许多乱子,因此西区教堂虽然不大,却有着整个奥瑞斯最丰富的对抗异教徒的经验。
琳达本来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到火刑场去,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夜那蚀智魔犬的原因,她只觉得心脏砰砰砰跳得厉害,浑身好像被碾过一样地疼痛,别说去刑场,她就是从床上起来都要忍受着针扎一样的痛苦。
修女们见了她惨白的面孔,都劝主教大人今日不如好好休息。
只有尹深有些尴尬地看着琳达这样痛苦的样子,她也不知道自己离开琳达的身体自由行动会给琳达带来这样大的伤害。
昨夜尹深从大堂里赶回来,就看到琳达整个身子蜷缩在床上,人已经完全陷入了昏迷,嘴里满是痛苦的呻吟,身下的被褥则早被汗水浸湿。
一开始尹深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试图用黑色火焰来帮助琳达,但是黑色火焰显然不是万能的,至少在治病救人这方面它毫无用处。
随后尹深便尝试重新附身琳达,至少要知道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但结果是,什么也没有,琳达只是躺在床上,然后便忽然呼吸急促了起来,大量的能量凭空消失,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寻常的话,那大概就是尹深脱离了她的身体偷偷去看了太阳神一眼吧。
看来在弄清楚这团黑色火焰的附身现身的规则之前,为了琳达的性命着想,尹深最好还是不要擅自行动了。
至于尹深在太阳神塑像前听到的那一声呼唤,或许是琳达为了自救从而做出的下意识呼唤,而这求救的呼唤又根据她们两个之间由黑色火焰缔结的联系传递到了尹深那里。
琳达艰难地从床上起来,即使是现在这个样子,她也要到火刑场上去,修女们并不知道她们的主教大人要去哪里,都提议想要陪她一起,琳达拒绝了,她不是要作为西区教堂的主教前往教堂,而是作为丹弗斯的战友。
修女们帮她打来洗漱用的水,还有换洗的衣服,琳达艰难地在镜子面前整顿仪表,她没有穿那身黑色的主教礼服,而是她像从前还在军队里时一样,穿一件白色的牧师服,在圣战的时候,那一身白色的牧师服总是沾满污尘和血渍,她穿着那样一身衣服,吟诵着太阳神的名号,请求神的赐福,然后为战士们祛除邪恶,疗愈伤口,赠予力量。
现在她也要穿那一身衣服,去送丹弗斯最后一程。
琳达用清水净面,穿戴好的她在镜子里一点不像是一个教堂里的主教,而像是一个刚从神学院里毕业的牧师,她有一头浅棕色的头发,她把它们绑成一条长长的麻花辫子垂到胸前,这让她看起来更显得年轻,实际上她的年纪本来也不很大,若不是她曾在战场立下赫赫功劳,以她的资历,至少也要等两鬓斑白时才能坐到主教的位置。
琳达独自一个人迈出了教堂的大门,今天甚至是一个罕见的艳阳天,太阳已经很少这样子耀眼地挂在天上了。
尹深跟随着琳达的步伐,不过不像她那样心事重重,尹深在观察着奥瑞斯的街道,一切都很整洁,现在天色不算太早,但也不很晚,街面上有打扫街道的清道夫,也有步履匆匆的行人,即使是白天,街道上的灯盏也散发着光晕,力保每一个角落里都没有黑暗的痕迹。
西区教堂在西城区的中心位置,行刑场却要远些,不过琳达也不必太赶时间,像这些处理异教徒的火刑一般会在正午举行,那时候太阳最炽热,太阳神的神力也最强,一切的邪祟都将在正午的太阳下销声匿迹。
但是异教徒是要在早上太阳刚升起时就被挂在十字架上的,整整一个上午的暴晒可以更好地净化那些异教徒体内的邪恶,这一说法并没有在炽阳教典里有一丝一毫的记载,但是在这个对太阳无限尊敬的城邦里,这一说法得到了广泛的民众支持,因此各大教堂心照不宣地在早晨安置好异教徒,然后在正午烧死他。
一整个上午路过刑场的民众都会看到丹弗斯,看到他的皮肤被太阳炙烤的干裂,看到他嘴唇上皲裂的死皮,即使是在十字架上,丹弗斯的身体也被白布紧紧地缠绕着,只有头颅露在外面。
米卡的军队在把丹弗斯交给教廷之前,只提了一个要求,请教廷在烧死丹弗斯之前都不要拆毁那道白布,请给这位曾参加过圣战,为太阳神奋战一生的战士最后的体面。
教廷遵守了承诺,关于这位参加过圣战的上校,教廷给予了很大的宽容,尽管他死而复生的谣言在整个奥瑞斯已经可以说是人尽皆知,但是教廷并没有宣扬他被执行火刑的确切日期,虽然教廷常常通过烧死异教徒来警示群众,但是被烧死的异教徒已经足够多了,并不差丹弗斯一个。
对于这位曾经立下汗马功劳的上校,无论是教廷还是军队,都希望他能更体面些地死去。
琳达没有看到丹弗斯是怎么被绑到十字架上的,等她好容易缓过来身躯,急匆匆赶到行刑场的时候,火刑已经准备开始了。
手拿火把的刽子手点燃了十字架下面堆叠的木柴,火焰直冲霄天。
前来观刑的人并不多,很早以前就很少有人来行刑场上观看教廷烧死异教徒的戏码了,因为每天都有人在死去,每天都有异教徒会被处决,人们已经升不起哪怕一丝一毫的好奇心,烧死异教徒和今天吃什么一样都是无聊又每天必备的一个项目。
琳达闭上眼睛,她不忍心看到丹弗斯被火焰吞没时的惨状,她静静地祈祷。
尹深没有闭上眼睛,现在她几乎可以确认这不只是琳达的一段记忆了,在醒悟了这一点之后,她的很多行动都要自由了很多,比如现在琳达闭上眼睛,但是尹深却依然可以从琳达所在的位置看着行刑台。
丹弗斯并没有因为一上午的暴晒而流露出什么痛苦的表情,相反,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微笑,这是一个真正在渴求死亡的人,无论是高空坠落的疼痛还是火焰炙烤的煎熬,他都能忍受,只要死亡肯降临到他的身上。
火刑场上点燃木柴的火把似乎与寻常的不同,在柴堆上跳跃的火焰异常活跃,几乎两三下就已经攀爬到了十字架上,丹弗斯转瞬间就消失在了火焰之中。
尹深看着丹弗斯的面目表情开始变得扭曲,在烈焰的炙烤下所有的东西都变得失真,然后是噼里啪啦的响动,丹弗斯张着嘴,无声地在呼喊什么,没一会儿便完全变成了灰烬。
行刑场上的看客渐渐散去,琳达也脸色苍白地睁开了眼睛,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而转瞬间丹弗斯真的被完全烧死所带来的巨大悲痛和惊惧又开始拷问她的心脏,她无可控制地又开始回忆起那一天,丹弗斯来到西区教堂找她的那一天。
“琳达,”丹弗斯在西区教堂的会客厅里踱步,“我最近在看一些书。”
“书?”琳达惊讶地看着丹弗斯,打趣道,“我们的丹弗斯上校居然也会看书了吗?那我可要提醒你,千万不要在夜晚读书,小心那些烦人的恶犬,无论你看得是什么,它们都会找上门来的。”
“我当然不会犯这种错误,”丹弗斯笑着说,“只是我最近看的书里,提到了死亡之……”
“嘘!”琳达记得自己是如何捂住了丹弗斯,制止他说出那个词语,“丹弗斯,你怎么会看这些书?如果让教廷知道了,他们会强制你进行精神分析的。”
“我知道,”丹弗斯疲惫地笑了笑,“只是琳达,你知道吗?我怎么也忘不掉那本书里的一句话,书里说‘死亡是神明赐予礼物’。”
死亡是神明赐予的礼物。
尹深觉得这话说得有一定道理,至少对于不死不活的丹弗斯来说,死亡的确是一样礼物,不过死神一定不赞同他自寻死路的做法,毕竟礼物可以被赠予,但不能被索求。
至少如果有一个人不停地骚扰尹深,让她把什么东西当礼物送给他的话,她一定不乐意送,别说送了,她还要把这人拉黑。
而显然死神也跟尹深一样不喜欢这种不断索取的行为,尹深看着十字架旁迷茫着的透明灵魂,无奈地叹了口气。
琳达却好像有些支撑不住,昨夜她的身体还是伤得太严重了,她轻轻走到已经完全烧毁了的十字架前,正午炽热的太阳正照在她的身上。
琳达双腿一软,控制不住地跪了下去,她的浑身冰凉,额头还止不住地往外冒着冷汗,整个行刑场上现在只剩下了琳达一个人。
琳达强忍着不适,低声祈祷起来:
“伟大的太阳神——桑殿下,您的信徒已摘下那在肉上生根的面具,把灵魂赤裸地交给您……”
桑?
尹深惊讶地听着当初混沌不明的太阳神的名讳逐渐清晰起来,难道是昨夜她偷偷注视太阳神像的原因?
不过不等尹深深究其原因,琳达的身躯已经开始摇摇欲坠,甚至连这最简单的祝祷词也念不准确,琳达上身微颤,但她坚持要念完对丹弗斯的祷词,每一个太阳神的信徒在死亡时都会有牧师来送上最后的洗礼与祝福,这可以保证这些虔诚的信徒在死后安息,晋升太阳神的神国从而得到永世的安宁。
尹深听着琳达断断续续地念祷着,丹弗斯则痛苦地跪在琳达身边,那祷词没有任何用处,太阳神的使者也没有来引渡亡者,琳达却坚持着,把那长长的一篇祷词坚持念完,整个行刑场上只有琳达的声音在回荡。
而伴随着琳达的祝祷,丹弗斯疯了一样地在大喊,他的声音由于过度用力而显得撕裂:
“琳达!你看不见我吗!停下!这没有任何用处!停下!我说停下!”
“伟大的太阳神——桑殿下,您的信徒……呼唤您的神名,请求您投来注视,给予这个迷途的灵魂以正确的道路。”
琳达终于念完了这篇祷词的最后一个字,下一秒她的整个身躯已经扑倒在了十字架前。
丹弗斯想要扶住琳达,可是他透明的双手直接穿过了琳达的身躯。
丹弗斯无力地看着自己,他以为火焰会是终结,结果他的身躯湮灭了,他的灵魂却还在,死亡已经彻底离他远去了。
“琳达!”丹弗斯急促地呼唤着,想要唤醒昏迷中的琳达,但是没有人能听见他的声音。
他该怎么办呢?丹弗斯看着晕倒的琳达,整个行刑场上空无一人,没有人发现琳达晕倒在这里。
丹弗斯绝望地一遍遍把手穿过琳达的身躯,他无法触碰琳达,他又尝试跑出去,找人帮忙,可是所有人都看不到他,也听不到他,他在大街上奔跑,呼救,祈祷,他上下乱蹦,企图掀起一阵尘埃,但是一点也没有,他的身躯穿过行人的身体,他的呼声淹没在空气中,直到太阳开始缓慢西垂,丹弗斯才明白什么叫做死亡,他在别人眼中已经是一个彻底的死人了,而活人是看不到死人的。
丹弗斯只能回到行刑场上,他迈着沉重地步子,却看到原先十字架旁,琳达晕倒的地方却没有了琳达的身影,去了哪里?丹弗斯眼睛快速地在周围寻觅。
“你是笨蛋吗?看这里!”
丹弗斯连忙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在靠墙的阴影地方,琳达正盘腿坐在那里,对他挥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