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死神今天也在救世》k9b7

11、黑暗中行走 请不要在夜

　　“琳达！”丹弗斯惊喜地跑到琳达身边，“你看得到我？”

　　琳达，不，尹深摇了摇头，用一只手撑住下巴，上下打量了一下丹弗斯，然后道：“她大概看不到你，看到你的是我。”

　　丹弗斯不自禁退后两步，他张着嘴，尽管眼前人看起来分明便是琳达，但是她的动作语气，完全地不一样，有什么人或者其他东西入侵了琳达的身躯。

　　丹弗斯握紧了拳头，向着尹深冲了过来，但是他的身躯毫不例外地穿了过去。

　　“你不用费这个力气，”琳达的身体还是太过虚弱，就是尹深也没办法支持太久，她靠在墙边，有些喘气地对丹弗斯道，“我可不是什么邪灵恶鬼，也不想害琳达，相反，我还要救她，只不过我有些东西想要问问你。”

　　丹弗斯看着尹深，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信任尹深，但是眼下除了尹深没有人能看见他，他只能相信尹深而毫无其他选择，为了琳达他只能道：“你想要问什么？只要你肯救琳达，就是要炽阳军中机密我也告诉你。”

　　“我要你军中机密做什么？”尹深古怪地看着丹弗斯，“我只是想问问你，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死亡了的？我说的不是你跳下之后，而是你跳下之前。”

　　“你怎么知道……”丹弗斯惊诧地看向尹深。

　　“难道很难猜吗？”尹深挪动了一下身体，坚硬的地面和墙壁还是过于地不舒服了，“在琳达的记忆里你可一点也不像是要寻死的人，你在从高塔上跳下去之前找过琳达不是吗？我记得死亡之神可是邪神，你却敢在主教面前提死亡，而且还是死亡教会的教义，死亡是神明赠予的礼物，在琳达的记忆里这可是那些死亡教徒常常挂在嘴边的话，一个好好活着的人是不会突然开始关心死亡的，他们巴不得死亡越远越好，说说吧，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死亡了的呢？我想那一定比你从高塔上跳下去的时候要早。”

　　丹弗斯看着逐渐西垂的太阳，他不知道琳达身体里的这个人到底是谁，但是毫无疑问，他现在除了她没有人再能求助了，所以他只得低声对尹深求道：“我不知道您是谁，也不知道您为什么附身在琳达的身上，但是我恳求您，请您先带着琳达回到教堂里去，到了那里，我自然把我知道的一切全部告诉您。”

　　尹深没有拒绝丹弗斯的请求，她当然理解丹弗斯的忧虑，他害怕自己回答了尹深的问题之后，尹深就把琳达丢下不管了，而回到教堂里，在太阳神的眼皮底下，琳达的生命至少可以得到保全。

　　不过，尹深也蛮好奇，她站起身，缓慢地朝教堂方向走去，丹弗斯现在这个样子可以进入教堂吗？直到现在她也没看出来这个太阳神有什么用处，什么邪祟都可以随意进入祂的教堂。

　　尹深走得并不快，一来琳达的身体经过昨天一夜之后实在虚弱，二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自己走在奥瑞斯的大街上，对路线也并不熟悉，附身琳达和自己走在路上可是两码事。

　　尹深看看街旁这些穿着打扮，行为举止与她从前世界完全不同的人们，又看看天空中逐渐西垂的太阳，忽然定住了脚。

　　丹弗斯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停住脚步，连忙问道：“怎么了吗？”

　　尹深摸着下巴看着太阳，隔了一会儿才道：“没事，我们继续走吧。”

　　尹深自然不会把自己观察到的东西告诉丹弗斯，这个陌生的世界对于尹深来说还是有太多离奇的地方，就是太阳也与记忆中的全然不同，尽管都是一样发光的大圆球，但是尹深还是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不一样，最明显的就是太阳下落的速度。

　　清晨太阳升起还算是一个正常的速度，正午太阳就已经太久地立在中央迟迟不坠，可到了黄昏，太阳简直可以说是肉眼可见地西沉，那速度太快，又太紧迫，仿佛一个正在倒数的秒表，十、九、八……

　　路上的行人此时的步伐也都快了两分，每个人都在赶时间，夜晚，要呆在室内有灯光的地方，这是奥瑞斯人们一直遵守的规则，在这种氛围下，尹深也不自觉加快了脚步，丹弗斯更是着急地一直催促。

　　西垂的太阳沉默地看着大地，滴答声却从人心中响起，七、六、五……

　　可是尹深实在没办法控制琳达的身躯跑得更快，大街上已经完全没有人影了，所有的屋房都紧闭大门，只有灯光轻轻地透出一点痕迹，教堂却好像还在天边，唯有那高高的塔尖露出一些痕迹，仿佛在诱惑行人，再快一些，马上就要到了。

　　而黑暗已经像是蝗虫一般，不等太阳完全落下，就已经遮掩了半边天空。

　　尹深停下了脚步。

　　“不能停！”丹弗斯惊叫起来。

　　尹深恼火道：“跑不了了，你就是要跑也得看看琳达身体能不能撑住，回教堂是不可能了，趁着天还没黑，赶紧随便敲一家门，借宿一宿才对。”

　　丹弗斯绝望地喊道：“现在天马上就要黑了，不会有人开门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尹深随手挑了一家开始敲门。

　　“没有人会在临近黑夜的时候开门，那些假冒人形的怪物也会在太阳与黑夜交汇的时候敲门，他们利用人的善心欺骗人，黄昏之际敲门的怪物，奥瑞斯里到处是这样的故事。”

　　尹深却好似听不见丹弗斯的话，她换了一家继续敲门，边敲边喊道：“我是西区教堂主教琳达，因为公事一时误了时间，麻烦借宿一宿。”

　　门内却没有任何声响传来。

　　“完蛋了。”丹弗斯绝望地跪倒在地上，黑暗已经开始在街面上蔓延。

　　“放心。”

　　黑色的火种开始在尹深的手指尖上跳动，之前身旁有太多的杂人，尹深不敢冒然暴露自己，但是现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是因为我琳达的身体才如此虚弱，我自然会保证琳达全须全尾活到下一次太阳升起。”

　　那黑色的火焰瞬间把琳达的身躯淹没，但在丹弗斯的眼中，却好似是黑暗瞬间把琳达吞噬了一般。

　　在奥瑞斯的大街上也有一些照明的路灯，这些路灯只是为了白天把太阳照耀不到的狭小地方也照得干净，每日都有教廷的清道夫来添油换灯，但是在夜晚，它们能照耀的地方十分有限，周围都是黏腻的黑暗，而脆弱的烛火会被黑暗侵蚀，灯油也会比白日烧灼得更加激烈，往往在太阳重新升起之前，它们就会被黑暗熄灭。

　　尹深和丹弗斯现在就靠在这样一盏路灯下面，在这灯光被黑暗吞噬之前，至少还能提供一点光亮。

　　可现在琳达怎么就被黑暗给吞噬了呢，丹弗斯呆呆地看着尹深消失的位置，那个恶灵欺骗了他，她或许一直在等着黑夜降临，尽管丹弗斯已经没有了身躯，他依然感到一种胸闷感。

　　夜晚的奥瑞斯和白天时完全不是一个样子，白日里，太阳会把一切照耀干净，到处都是光，就连最狭小的缝隙里也不例外，可是到了夜晚，所有的光辉褪去之后，那几盏柔弱的孤灯便仿佛是大海中随波的小舟，只需一个波浪就可以让它倾覆。

　　而丹弗斯就是那船上唯一的船长、水手、领航员，在茫然的大海中独自航行，黑暗里传来几声嘶鸣声，那些该死的黑暗中混沌的怪物已经按捺不住它们的声音。

　　一种恐惧开始腐蚀丹弗斯的内心，难道他要永生永世驾驭这一只小舟在黑暗中漂泊吗？他已经丢失了死亡，他也将被所有人遗忘，在这黑暗中栖身躲藏，他与那黑夜的怪物又有什么不同？

　　似乎是在回应他的疑问，一声刺耳的尖笑声从黑暗中传来，仿佛在嘲笑丹弗斯，又好像是在欢迎他，接纳黑暗吧，在你永不会结束的生命里，你将与它共存。

　　丹弗斯又想起了那本死亡之书上的文字，

　　“死亡是神明赐予的礼物——”

　　而在这句话之后，其实还有没有说完的半句，

　　“——礼物送达之前，无人可以索取。”

　　丹弗斯违背了，他不知多少次向神明索取死亡，他已经受到了惩罚，但是琳达，琳达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为什么黑暗反而将她吞噬，丹弗斯感到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绝望，他不知道能向谁求助，他已经被太阳抛弃，在人世间他与死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自己身上满是罪孽，死不足惜，但是琳达是那样善良，难道这世上好人永远不得好报吗？

　　丹弗斯满腔的悲愤，多日不得死亡的压抑困苦仿佛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一种出离的愤怒击穿了他的精神，他跪在那已经摇摇欲坠的灯火之下，开始吟诵亵渎的咒语：

　　“伟大的死亡之神——黛丝小姐，您的信徒已抛弃了生世的繁华，甘愿沉沦幽冥之河，永世饮餐寂寞，只愿追随您的步伐……”

　　丹弗斯按照那本死亡之书上所写，向着早已被炽阳军队所杀死的死亡之神祈祷，死亡之神难道真的会死吗？丹弗斯不知道，但他知道太阳已经离他远去，在无数次的死亡挣扎中，他已经与死亡不可分割，所以他跪下，好像他已经祈祷过千百次那样向着死去的神明祈祷。

　　“你在做什么？”尹深抱着琳达从黑色火焰中现身，第一眼就看见丹弗斯跪在地上，嘴上还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黛…黛丝小姐！”丹弗斯呆住了，他还没有念完祷词，黛丝小姐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嗯？”尹深听到丹弗斯叫她，把眉一挑，“你认识我？不过咱们一会儿再叙旧，先带着琳达回教堂再说。”

　　说着，尹深把那即将熄灭的路灯打碎，把里面的油灯盏拿到手中，奥瑞斯的科技发展还比较落后，不过对于尹深来说正好，若是电灯的话，她还不方便借灯。

　　尹深把琳达双手抱起，然后操纵一小团黑色火焰把油灯举起，就飘荡在尹深的身边，这是她最新发现的火焰用法，很实用，被黑色火焰托举着的油灯比在黑暗中还要亮几分，尹深估摸着这一盏灯足够他们回到教堂了。

　　“还不走，你在发什么呆？”尹深走了两步，回头发现丹弗斯依然跪在原地。

　　丹弗斯听到尹深的声音，整个人浑身一颤，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跟紧在尹深的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