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死神今天也在救世》k9b7

12、治疗术 医药与神术

　　尹深抱着琳达和丹弗斯两人一前一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在手中灯盏照不到的范围里，全部都是一团黑暗，尹深走两步就得停下来一会儿，辨别方向。

　　黑暗中的东西此时反而安静了下来，好像刚刚蛊惑丹弗斯的不是它们一般。

　　“你们这里晚上都没有月亮的吗？”尹深忍不住吐槽道，但凡有一点月光，她都不至于走得这么艰难。

　　“黛丝小姐，”丹弗斯尽量组织自己的语言，让自己不至于因为某个字眼而冒犯到尹深，“这里是奥瑞斯，是太阳神的管辖地，银月不会出现在这里。”

　　“那太阳神还真是小气。”

　　丹弗斯不敢回话，尹深可以说太阳神的坏话，他可不敢。

　　夜晚，教堂是整个奥瑞斯最耀眼的地方，从外到内几乎每一个地方都点满了灯盏，还有不少守夜的修女牧师，尤其是在西区教堂，这个异教徒最为猖獗的地方，西区教堂的灯盏彻夜明亮，但也会有人像尹深一样，拿着烛火从外面进来。

　　黑暗中的怪物总是躁动，它们妄想破坏一切的秩序，所以有时在突然的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它们冒着生命危险也会突然袭击亮着的房屋，异教徒们也总喜欢在夜晚行动。

　　在那些不平静的夜晚里，总有人甘愿冒着黑暗的风险，拿着一盏柔弱的灯烛，从黑夜中送来消息，黑夜中从外面传来的消息往往糟糕至极而且急需解决。

　　尹深在距离教堂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她感到自己的身躯再一次变得虚幻，而昏迷中的琳达开始浑身颤抖，头冒冷汗，看来她不能脱离琳达的身躯太久。

　　尹深叹了一口气，把琳达放到地上，黑色的火焰尹深和琳达的身躯一起包裹，好让尹深从琳达的身躯里睁开眼睛。

　　尹深控制着琳达的身体缓慢地爬了起来，就算是尹深此时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琳达的身体简直像是被一辆大货车来回碾了三四遍一样疼痛。

　　“琳……黛丝小姐？”丹弗斯看着琳达，他不确认琳达身体里的现在是谁。

　　尹深点点头，拿起烛火，慢慢地向教堂里挨过去，教堂在黑夜里散发着完全不同的光晕，这些光晕抵挡着黑暗，让教堂里始终明如白昼。

　　守夜的修女很快发现了尹深，连忙跑了过来，而琳达的身躯也再也支撑不住，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丹弗斯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紧紧跟随在琳达的身体旁。

　　尹深没办法和丹弗斯交流，为了琳达的健康着想，她既不能凝结身躯，也不能再附身琳达。

　　修女们把琳达扶进教堂里的净室，每一个黑夜中从外面归来的人们都需要先到这里，即使是主教也不例外。

　　净室里只有两张椅子，一张桌子。

　　琳达还没有醒来，修女们只能扶着她在椅子上坐好，丹弗斯也跟了进来，他显然明白这是要做什么，尹深却还有些看不明白，要她来说，现在琳达最需要的是一张床，和一个好医生。

　　但很快，修女便引着牧师走了进来，教堂里，牧师的地位要比修女修士们高一些，每一位牧师都是太阳神的虔诚信徒，琳达从前也是一个牧师，她的天资很高，所有的咒语在她嘴中念出来总比其他人要顺滑一些。

　　而修女们带来的这位牧师，穿着打扮一丝不苟，看起来老练非常，她进到净室里，并没有立刻就施展神术，而是先唤醒了净室中的符文，这些符文在没有启动的时候完全和墙壁融为了一体，但当牧师将它们唤醒时，整个净室都变了样子，繁复的纹路在墙壁上蔓延，古朴的图案带来肃穆的气息，又有些阳光晒在稻草上温暖的味道，桌子旁的墙面上一个由纹路构成的画像缓慢浮现，那是一个有着金色长发的少女，是太阳神，但与教堂里那个半躺着的柔顺亲和的样子不同，这里的太阳神画像因为这些繁复的纹路而显得更为严肃。

　　净室里的符文可以隔绝黑暗的侵蚀，即使净室里被灯烛照耀得明如白昼，但是在没有太阳的夜晚，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琳达的身体对这些净化的符文并没有作出什么反应，但是丹弗斯却控制不住地蹲下去抱紧了自己的身躯，丝丝黑气从他的身体里向外冒出，牧师和修女们看不到丹弗斯，但是却能看到这些游丝一样的黑气，她们便认为这是主教身体里面的。

　　“主教大人到底怎么了？”一个修女紧张地问牧师。

　　牧师摇摇头，道：“还不能确认，看样子好像只是因为在黑夜中呆得太久导致的侵蚀，但是这样的侵蚀按理说不至于破坏主教大人身上护体的神术，我们还是要谨慎些，在黑暗中，混乱无处不在。”

　　说着，牧师又把净室里保护和预警的符文开启，把净室和整个教堂都隔绝开来，连主教大人都生死不明，那么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如果她的净化和治疗出了岔子，至少不会第一时间就威胁到整个教堂，还可以把消息迅速的传递到主教堂那里去。

　　等把这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完了，牧师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开始施展净化神术，其他修女则都被牧师要求离开净室，净化邪祟可不是人越多越好的。

　　尹深认真地看着牧师的动作，虽然通过读取琳达的记忆，她对于神术也有所了解，但是在记忆中和现实中观看显然是两个样子。

　　在炽阳教会里，神术被分为大概三个大类，分别是，净化，治疗和战斗，净化和治疗分别是用来驱散人灵魂和身体上的侵蚀与污染，也是被大部分牧师所学习的神术，就算是专职战斗的牧师也会一两个最简单的净化和治疗术。

　　在琳达的记忆力，参与圣战的除了各个城邦的军队，还有的就是教廷的牧师们，在与死亡之神的战斗中，伤亡在所难免，净化术可以减清战士们灵魂上的恐慌和疯狂，让他们不至于在没有太阳的地方发疯，治疗术则在医生处理伤口之前消除掉那些附着在皮肉之伤的污染，让药物更好地发挥作用，强大的治疗牧师甚至可以直接让白骨生肉，只是那样的消耗太大，而且过于快速地恢复伤势有时候会给战士的精神带来另一种伤害。

　　对于这种因为伤势恢复过快带来的精神伤害，在神学界一直是一个研究不断的课题，接受过强效治疗术的战士声称他们的伤势从来没有痊愈，总是发出阵阵疼痛，可是无论是牧师还是医生都看不出他身体上还有什么其他问题，最后只能把这个归咎于灵魂层面。

　　灵魂感知到了伤口的产生，而在灵魂的感知面里，这样巨大的伤口需要至少几个月的时间痊愈，但是过于高效的治疗术让伤口转瞬间就没了痕迹，身体上的伤口已经痊愈，灵魂上的伤口却再也找不见愈合的契机，他们失去了和那一块坏死肉的身体链接，那么疼痛将在灵魂上永世不休，就算是净化术也没办法治愈灵魂的疮口。

　　起初，教会并不把这当做一件值得深究的事情，身体上已经痊愈，何须再管那看不见的灵魂，那段时间医生几乎面临全部失业的风险，医学濒临灭绝，因为治疗术可以治愈身体上一切的伤痛，直到某一个医生的出现，他的名字已经湮灭在了历史长河之中，甚至人们不能分辨他是男是女。

　　他第一个提出了对于治疗术的质疑，并且剧烈强调这种灵魂上的伤口比身体上的伤口还要可怕，身体上的伤口可以治疗，灵魂上伤口的却在每一个日夜都折磨着患者。

　　他调查了许许多多被这些治疗术治疗的人们，尽管并不是每一个接受过治疗术的患者都有类似的后遗症，像那些极其细微的伤口，即使恢复得过快也不至于让灵魂记住。

　　可怕的是那些剧烈到灵魂都无法遗忘的痛苦，它们在灵魂上扎根，但是却从来没有一个治疗的过程，一个被蚀智魔犬咬掉臂膀的男子将在每一个日夜感受蚀智魔犬的尖牙在他肩膀研磨，即使治疗术让他的四肢完整，但那种研磨却从早到晚，日夜不休在灵魂里折磨他，直到他痛苦到不能再忍受而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但是教廷却选择了视而不见，只因为治疗术是太阳神的赐福，它简单又高效，可以很快地治疗伤口，而不需要像医师那样子，检查、消毒、配药、缝合、恢复、拆线，它还可以让人断肢重生，即使在教廷之外大多数人的眼里，治疗术也是太阳神怜悯众生因而赐下的神术。

　　甚而有人怀疑提出质疑的医生是异教徒的伪装，他们把那些身体上看不出任何问题只在灵魂层面煎熬的患者视为心智不坚定者，他们心智不坚定，所以没有办法治愈灵魂的伤口，所以轻易被异教徒蛊惑。

　　提出质疑的医生被送上了火刑场，但是他的呐喊终究是发出了声响。

　　越来越多的医生们重新开始治病救人，越来越多的质疑在人们的口中传播，许许多多因承担不住灵魂折磨而消逝的生命让教廷不得不重新开始审视治疗术，并逐步开始了限制，非必要，治疗术不再允许被用来对大型伤口进行治疗，即使必要，也只能到保住性命为止，断臂重生更是被严加禁止。

　　随着医生和牧师们的合作，更良性的治疗术被发展出来，治疗术如果和医生的药物配合起来，能更好地处理伤势而不至于引起灵魂上的反应。

　　现在净室里的牧师对琳达施展的就是改良后的治疗术，这位牧师显然身经百战，只见一道耀眼的白光自她的左手掌心浮现，而在她的右手则掐着防御的法诀，牧师现在还不能判断琳达是出于什么原因而昏迷不醒，那么防护就是必要的。

　　她见过太多的同僚急于救助而被那些黑暗的怪物抓住，那些怪物实在狡诈。

　　而伴随着那一阵白光涌现，尹深能感觉到琳达急促的心跳开始慢慢变得平稳，琳达的昏迷并不是由于受伤或是某种精神冲击，而纯是由于一种能量的过度消耗导致的疲乏，尹深根据这两次离开琳达身体的测试大约能估出一个数据，以琳达的身体负担，只能支持尹深显现真身大约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之间，半个小时之后琳达就会感到不适，一个小时之后琳达就会陷入昏迷，尹深的身体也会变得虚幻逐渐消失。

　　关于这里面的运作原理尹深还有许多没有搞清楚的地方，因此如非必要，她轻易不会再离开琳达的身躯，这样对于她收集信息会有很多局限，但是为了琳达的身体，再谨慎都不为过，不过好在，现在有丹弗斯在。

　　尹深看向琳达身旁由于净化符文和牧师咒语而跪伏在地板上的丹弗斯，他身体里已经不再往外冒黑气，不过这次黑暗之旅对他伤害也是不小，看来得等一会儿再询问他一些东西了。

　　比如，他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死亡的，还有他和琳达那次对话时提到的那一本死亡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