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楚弦歌。”她开口。
“嗯?”
“你什么时候来城西的?”
“两个月前。”
“为什么选这儿?”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离你近。”
江绥的手顿住了。
她抬头看他。
他也在看她,眼神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说什么?”她问。
“离你近。”他又说了一遍。
江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八百二在她手底下喵了一声。
她低头,发现自己捏着它的爪子忘了动。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林鹿说的。”
“林鹿?”江绥愣住,“你俩有联系?”
“没有。”他说,“我专门问的。”
专门问的。
江绥把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专门问的。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店里的风扇吱呀吱呀转,蝉在外面叫得很响。
“剪完了。”她低头把八百二的爪子放下。
“嗯。”他说,“谢谢。”
江绥没说话。
她把八百二抱下来,放回地上。
八百二一落地,就跑去沙发上找八百了。
店里又安静下来。
“江绥。”他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给猫取名叫八百二吗?”
江绥想了想:“因为八百花了八百块治好的,你的猫花了八百二?”
他看着她。
“是因为八百。”他说。
江绥愣住。
“八百是你的猫。我想有个东西,能跟你连上。”
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在她耳朵里。
江绥站在那里,心跳声盖过了蝉鸣。
那天下午,楚弦歌在店里待了很久。
久到太阳西斜,久到阳光从门口移到了窗边。
他们聊了很多。
聊高中,聊这些年,聊八百和八百二。
他说他学医是因为想当宠物医生,从小就喜欢动物。她说她开店是因为捡了八百,养着养着就舍不得送走了。
他说他记得高中时候她每次回头借东西,眼睛亮亮的。她说她记得他那次把笔借给她,自己空手撑了一节课。
他说那支笔他现在还留着。
她愣住了。
“真的假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支很普通的黑色水笔,笔杆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小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字:江绥的。
江绥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是我写的?”她问。
“嗯。你借笔的时候顺手贴的,说怕弄丢了认不出来。后来还给我,没撕。”
江绥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那支笔了。
高二那年,她忘带笔,回头找他借。他递过来的时候,她顺手撕了张便利贴写上自己的名字贴上去,怕弄混。
后来还给他的时候,她忘了撕。
没想到他一直留着。
“八年了,”她说,“你还留着?”
他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她。
“嗯。”
就一个字。
但江绥觉得,这一个字比什么都重。
夕阳西下的时候,楚弦歌走了。
八百二被他抱起来的时候,还有点不情愿,冲着八百喵了几声。
八百趴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甩了甩尾巴。
“周末有空吗?”他站在门口问。
江绥愣了一下:“怎么了?”
“想请你吃饭。”他说,“谢谢你给八百二剪指甲。”
江绥想说他付了钱的,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好。”她说。
他笑了笑。
那个笑比下午的更明显一点,眼睛弯弯的。
江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老街尽头,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直到八百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蹭了蹭,她才回过神来。
“八百,”她低头看着橘猫,“他说那支笔还留着。”
八百喵了一声。
“他说给猫取名八百二,是因为想跟我连上。”
八百又喵了一声。
“他说周末请我吃饭。”
八百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傻了”。
江绥蹲下来,把脸埋进八百的毛里。
“八百,”她闷闷地说,“我好像有点开心。”
周五晚上,江绥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楚弦歌。
高中的时候,他坐她斜后方,每次她回头,都能看见他在写题。有时候她借东西,他抬头看她一眼,她就心跳加速。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单恋。
后来毕业,各奔东西,她慢慢也就放下了。
没想到八年后,他又出现了。
还带着一支贴着她名字的笔。
“八百,”她对着床边的橘猫说,“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八百趴在猫窝里,眼睛都没睁。
“他是不是喜欢我?”
八百翻了个身,用屁股对着她。
“你什么意思嘛!”
八百不理她。
江绥叹了口气,盯着天花板。
手机忽然亮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楚弦歌的消息:
明天中午,有空吗?
江绥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然后开始打字:
有。
打完又删了。
太积极了。
她又打:
明天啊,我看看——
也删了。
太装了。
她想了半天,最后回了一个字:
嗯。
发完就后悔了。
嗯什么嗯,也太冷淡了吧!
但撤回也来不及了。
那边回得很快:
十二点,我来接你。
江绥看着这行字,心跳快了一拍。
她回:好。
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
八百终于睁开眼睛,用一种“你有病”的眼神看着她。
江绥没理它。
窗外的月光很亮。
她忽然觉得,这个夜晚好像没那么长了。
第二天中午,江绥换了三套衣服。
第一套太正式,像去面试的。第二套太随便,像出门买菜的。第三套刚刚好,但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五圈,总觉得哪里不对。
“八百,”她喊,“你看看怎么样?”
八百趴在沙发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江绥走过去蹲下来,把脸凑到它面前:“你看看嘛!”
八百终于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江绥:“……”
这猫养了三年,除了吃就是睡,一点用都没有。
门口传来车喇叭声。
江绥的心跳瞬间加速。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包,走出门。
楚弦歌站在车旁边。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看起来很清爽。阳光落在他身上,把轮廓照得格外清晰。
他看见她,笑了笑。
“上车吧。”
江绥点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味,不知道是香水还是洗衣液。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正在调空调,侧脸很好看。
“想吃什么?”他问。
“随便。”
他转头看她:“随便是什么?”
江绥想了想:“你定吧,我不挑。”
他点点头,没再问。
车开起来,窗外的老街往后退。
江绥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不真实。
八年前,她坐在教室里偷偷看他。八年后,她坐在他车里,他说要请她吃饭。
“江绥。”他忽然开口。
“嗯?”
“高中时候,你是不是经常回头借东西?”
江绥愣住。
“啊?那个……对,因为坐你前面嘛,方便。”
“方便。”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字,语气有点微妙。
江绥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你知道你一共借过多少次东西吗?”
江绥:“……啊?”
“高一上学期,你借过七次笔,五次橡皮,三次尺子。高一下学期,你借过九次笔,四次橡皮,两次修正带。高二——”
“等等等等,”江绥打断他,“你记这个干嘛?”
他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长。
然后他说:“因为你每次回头,我都会记下来。”
江绥愣住了。
车还在往前开,窗外的风景还在往后退,但她什么都看不见了。
脑子里只回响着那句话:
你每你每次回头,我都会记下来。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了。”他说。
车停在一家餐厅门口。
江绥回过神,发现是一家私房菜馆,门口种着竹子,看起来很安静。
“下车吧。”他说。
江绥机械地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去。
——
餐厅里很安静,人不多。他们要了一个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上铺了一层金色。
点完菜,楚弦歌看着她。
江绥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你看什么?”
“看你。”
江绥:“……”
“江绥。”他开口。
“嗯?”
“那支笔,我带过来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那支笔。
黑色的笔杆,褪色的便利贴,上面是她八年前写的字:江绥的。
江绥看着那支笔,一时说不出话。
“我留了八年。”他说,“每次看见它,就会想起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江绥听得心跳加速。
“楚弦歌,”她开口,“你……”
“我喜欢你。”他说。
江绥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从高中就喜欢。你每次回头借东西,我都心跳加速。你毕业那天跟我说再见,我回去难受了一周。后来听说你开了宠物店,我就想,等我也开了医院,就去找你。”
他顿了顿。
“所以我来了。”
江绥看着他。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高一那年,她第一次回头借笔,他抬头看她那一眼。想起高二那年,他帮她扶凳子,她站在上面画黑板报。想起高三那年,毕业照拍完,她跟他说的那句“再见”。
她以为只是自己的单恋。
原来不是。
“楚弦歌。”她开口,声音有点抖。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总回头借东西吗?”
他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
“因为我想看你。”
他愣住了。
她继续说:“坐你前面,每次回头都能看见你。借东西是借口,我就是想跟你说话。那天借笔,我故意贴了张便利贴,以为你会看见上面的字——结果你根本没发现。”
她顿了顿。
“后来还给你的时候,我忘了撕。我以为你早就扔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慢慢的,嘴角弯起来。
那个笑很好看。
“没扔。”他说,“一直留着。”
江绥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窗外的阳光正好。
蝉鸣声隐隐约约传来,把这个夏天的午后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