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失忆 ...
-
陆征骁醒来的那一天,阳光很好。
沈辞守在床边,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守了三天三夜,几乎没合眼。
男人缓缓睁开眼。
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痴迷、愤怒、失望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陌生的清冷。
他看着沈辞,眉头微蹙,语气疏离而警惕:
“你是谁?”
短短四个字,把沈辞所有的希望,全部击碎。
他强忍着心口的剧痛,轻声道:“我是沈辞。”
“沈辞?”陆征骁重复了一遍,脑海里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画面,没有任何情绪,“我不认识你。你出去。”
沈辞僵在原地。
曾经,他赶他,他不走。
现在,他刚开口,他就让他走。
从这一天起,沈辞的地狱,正式开始。
陆征骁失忆后,性情大变。
从前的他,对他是热烈、偏执、黏人、温顺的小狗狗。
如今的他,冷漠、多疑、狠厉、不近人情。
身边的副官早已被政敌收买,不断在陆征骁耳边挑拨:
“少帅,这个沈辞,来历不明,在您受伤后寸步不离,一定是图谋您的兵权和家产。”
“少帅,他就是个戏子,最会演戏,您可千万别被他骗了。”
陆征骁本就没有记忆,自然信了。
第一次伤害,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沈辞端着熬好的药,轻轻走进房间:“该喝药了。”
陆征骁看都没看,一挥手,药碗狠狠砸在地上,碎瓷四溅。
“我说过,别靠近我。”
他的眼神冷得像冰,“你这种戏子,我见多了,无非是想攀附权贵,少在我面前装深情。”
沈辞站在碎片之中,脚心被划破,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轻声问:“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不然呢?”陆征骁冷笑,“一个低贱的戏子,能有什么真心。”
沈辞闭上眼,一行泪无声滑落。
他不怪他。
他只是忘了。
忘了他是谁,忘了他们的曾经,忘了他爱他入骨。
所以所有的伤害,都不是故意的。
都是……病。
他这样安慰自己。
可伤害,一次比一次狠。
陆征骁为了拉拢势力,答应了与军阀之女的婚事。
订婚宴那天,全城轰动。
沈辞穿着一身素衣,混在人群里,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
台上,陆征骁与那位小姐并肩而立,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有人认出了沈辞,低声议论:
“看,那就是以前缠着少帅的戏子。”
“真是不知羞耻,少帅都订婚了,还敢来。”
沈辞充耳不闻。
他只是望着台上的陆征骁,目光温柔得近乎绝望。
乐队奏乐,新人敬酒。
陆征骁经过他面前时,脚步顿了一下,莫名觉得心口有点闷。
他低头,看向沈辞,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别在这里晦气。”
沈辞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没有哭。
他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
“陆征骁,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陆征骁皱眉,只当他是疯言疯语,一把甩开他的手,转身离去。
那一夜,沈辞在砚骁居的戏台前,坐了一整夜。
台上空空荡荡,台下冷冷清清。
他曾经在这里,为他一个人唱戏。
他曾经在这里,被他拥在怀里,听他说一生一世。
如今,只剩他一个人,守着一座空城,等着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而更大的伤害,还在后面。
有人故意伪造证据,说沈辞是敌方间谍。
副官添油加醋:“少帅,您的伤,说不定就是他故意泄露行踪造成的!”
陆征骁勃然大怒。
他冲进沈辞的房间,一把将人从椅子上拽起来。
沈辞本就久病体虚,被他狠狠一甩,撞在桌角,后腰一阵剧痛。
“是你?”陆征骁眼神猩红,像要吃人,“是你出卖我?!”
沈辞疼得脸色惨白,却还是摇着头,一字一句道:“我没有。”
“还敢狡辩!”
陆征骁失去理智,一把掐住他的手腕,将他拖到门外,“我留你这条命,已是仁至义尽。从今往后,你再敢踏进这里一步,我一枪毙了你。”
门,在他面前,重重关上。
上锁。
沈辞瘫坐在冰冷的门外,大雨倾盆而下,瞬间将他浑身淋透。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靠着那扇紧闭的门,轻轻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疼。
陆征骁,你看啊。
我没有背叛你。
我从来都没有。
可你忘了,你全都忘了。
你忘了你爱我,你忘了你护我,你忘了你说过,要一辈子做我身后的小狗狗。
雨越下越大。
沈辞咳着,一口鲜血呕在青石板上,在雨里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他的身体,早就被一次次的伤害、冷落、绝望,拖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