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烟戏骨》墨畔

2、纠缠

　　自那日胡同里的一巴掌后，陆征骁的纠缠，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愈发变本加厉。

　　他不再只是坐在玉茗堂的角落里听戏，而是堂而皇之地走进后台，送茶送水，送点心送衣物，甚至连沈辞惯用的眉笔、胭脂，他都派人搜罗来最好的，一一送到沈辞面前，态度恭敬而卑微，完全没了往日军阀少帅的桀骜与冷硬。

　　沈辞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对他送来的东西，一概不收，要么让小豆子退回去，要么直接扔在一边，语气依旧冷淡，动辄便打趣他，骂他是“没皮没脸的小狗狗”，可陆征骁从不恼，反而乐呵呵地应着，只要能留在沈辞身边，能看到他，哪怕被他骂，被他冷遇，他也心甘情愿。

　　这日，沈辞正在后台练戏，穿着戏服，水袖轻扬，唱的是《霸王别姬》里的选段，“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我这里出帐外且散愁情……”他的嗓音清冷婉转，却带着几分悲壮，身段利落，水袖翻飞间，既有虞姬的深情，又有自己的冷硬，将那份诀别之痛演绎得淋漓尽致。

　　陆征骁就站在后台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温柔，眼神里满是痴迷，仿佛沈辞就是他的全世界。他看着沈辞的每一个动作，听着他的每一句戏词，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他。

　　沈辞唱完一段，停下动作，转过身，便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陆征骁，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陆少帅，谁让你进来的？出去。”他练戏的时候，不喜被人打扰，更何况是陆征骁这个甩不掉的“小狗狗”。

　　陆征骁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意，递过一杯温热的茶水：“沈先生，我看你练了这么久，肯定累了，喝杯茶歇歇吧。”

　　沈辞瞥了一眼那杯茶水，没有接，语气冷淡：“不必，拿走。还有，以后不要随便进我的后台，影响我练戏。”

　　“好，好，我以后不随便进来，就在外面等你，等你练完戏，我再送你回去，好不好？”陆征骁连忙应着，语气卑微，像个听话的孩子，将茶水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没有再靠近，只是依旧站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沈辞，目光里的痴迷，丝毫未减。

　　沈辞无奈，只好不再管他，转过身，继续练戏。只是这一次，他的心思，却有些乱了。身后有一道灼热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让他无法完全静下心来，指尖的动作，也偶尔会出错。

　　他知道，陆征骁是认真的。这个手握兵权、杀伐果断的军阀少帅，从来都是说一不二，从未对谁这般卑微过，可偏偏，对他一个戏子，这般执着，这般纵容。

　　练完戏，沈辞卸下戏服，换上素色长衫，准备回家。陆征骁连忙上前，拿起一旁的披风，小心翼翼地披在沈辞身上，语气温柔：“夜里风大，披上披风，别着凉了。”

　　沈辞没有拒绝，也没有道谢，只是淡淡道：“不用你送，我自己能回去。”

　　“我不送你到家门口，就送你到胡同口，好不好？”陆征骁小心翼翼地恳求着，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生怕沈辞再次拒绝他。

　　沈辞看着他那副模样，心头微微一软，终究没有再拒绝，转身就走。陆征骁连忙跟上，依旧是不远不近地跟在他身后，不说话，只是默默守护着他。

　　两人走在胡同里，夜色渐深，月光清冷，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沈辞裹了裹身上的披风，忽然开口，语气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不耐：“陆征骁，你到底图什么？我只是一个戏子，身份低微，配不上你，你没必要这样纠缠我。”

　　陆征骁停下脚步，上前一步，走到沈辞面前，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语气认真：“我不图什么，我只图你。沈辞，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图新鲜，我是真的喜欢你。你的戏，你的人，你的傲骨，你的清冷，我都喜欢，不管你是砚辞先生，还是沈辞，我喜欢的，从来都是你这个人。”

　　他的话，说得坚定而认真，眼底的爱意，毫不掩饰，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真挚。

　　沈辞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眉眼依旧清冷，却没有再反驳，只是淡淡道：“我们不合适，你迟早会后悔的。”他见过太多的权贵，一时兴起，对戏子百般讨好，可新鲜感一过，便弃如敝履，他不信，陆征骁会是例外。

　　“我不会后悔。”陆征骁语气坚定，上前一步，轻轻握住沈辞的手，他的手很暖，包裹着沈辞微凉的手，“沈辞，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让我护着你，在这乱世里，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沈辞的手微微一颤，想要挣脱，却被陆征骁握得更紧，他看着陆征骁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满是执着与温柔，那一刻，他的心，再次动摇了。

　　他活了二十年，从小便入戏班，吃过苦，受过欺辱，看尽了人情冷暖，从未有人这般真心实意地对他，从未有人这般坚定地说，要护他一生一世。哪怕是戏文里的深情，也从未这般动人。

　　“我再想想。”沈辞最终，还是没有直接拒绝，语气缓和了几分，抽回自己的手，转身继续往前走，“你别再跟着我了，我自己能回去。”

　　这一次，陆征骁没有再跟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眼底的执着，愈发坚定。他知道，沈辞的心动，就是他的希望，哪怕只是再想想，他也愿意等，等多久，都愿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征骁依旧日日守在玉茗堂，听沈辞唱戏，送他回家，对他百般讨好，却不再像以前那般贸然打扰，只是默默守护在他身边，尊重他的意愿，耐心地等他点头。

　　沈辞对他的态度，也渐渐缓和了许多，不再动辄就冷言冷语，不再把他送来的东西全部退回，偶尔，也会收下他送来的茶水，偶尔，也会允许他送自己到家门口，偶尔，也会陪他说几句话，打趣他的模样。

　　有一次，玉茗堂来了几个地痞流氓，趁沈辞唱戏的时候，在台下起哄，出言不逊，甚至扔东西上台，扰乱戏园的秩序。小豆子吓得脸色发白，戏园里的观众也惊慌失措，没人敢上前阻拦。

　　就在这时，陆征骁猛地站起身，周身的戾气瞬间爆发，眼神冰冷，像淬了毒的刀，他对着身边的副官厉喝一声：“把这些人，拖出去，好好教训一顿，让他们知道，玉茗堂的人，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副官连忙领命，带着几个士兵冲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几个地痞流氓制服了，拖出了戏园，很快，外面就传来了地痞流氓的惨叫声，吓得戏园里的人噤若寒蝉。

　　陆征骁走到戏台边，目光温柔地看着沈辞，声音低沉：“沈先生，没事了，继续唱吧，有我在，没人敢再打扰你。”

　　沈辞站在戏台上，看着台下那个身姿挺拔、眼神温柔的男人，心头一暖。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人，在这乱世里，护着他，陪着他，或许，也不是一件坏事。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情绪，再次启唇唱了起来，嗓音依旧清冷婉转，却多了几分安稳，几分温柔。台下的观众，再次陷入了痴迷，而陆征骁，依旧坐在那个东南角的位置，目光紧紧锁在沈辞身上，眼底的爱意，愈发浓厚。

　　戏散场后，沈辞没有拒绝陆征骁送他回家，两人并肩走在胡同里，没有说话，却没有丝毫尴尬，只有一种淡淡的温情，在夜色里，悄然蔓延。

　　走到沈辞的住处门口，沈辞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陆征骁，语气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今天，谢谢你。”

　　这是沈辞第一次，主动对他说谢谢。

　　陆征骁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像个得到奖励的孩子，语气激动：“不用谢，沈先生，护着你，是我应该做的。”

　　沈辞看着他那副模样，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容，转瞬即逝，却足以让陆征骁心动不已。

　　“很晚了，你回去吧。”沈辞淡淡道。

　　“好，那我回去了，沈先生，你早点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唱戏。”陆征骁恋恋不舍地看着他，直到沈辞走进住处，关上房门，他才转身离开，走了几步，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依旧没有散去。

　　沈辞靠在门后，听着外面陆征骁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唇角的笑意，再次浮现。他知道，自己的心，已经彻底沦陷了。这个像小狗狗一样执着纠缠他的军阀少帅，终究，还是走进了他的心里。

　　只是他不知道，这乱世浮沉，他们的爱恋，注定不会一帆风顺，那些甜蜜与温柔，终究，会被战火与磨难，撕得粉碎，只留下无尽的悲凉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