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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集、暗处的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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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外景·浅水湾某别墅·港姐集训营· 7月下旬
“修身美态奖”结束后,18位佳丽被送到浅水湾某豪华别墅,进行为期两周的日常集训——仪态、台步、才艺、口才,为8月13日的总决赛做准备。
这栋别墅的主人,就是刘知嵘。别墅配有保安、佣人,还有一个不小的花园。佳丽们被要求全程住在别墅,非经批准不得外出。
林星意没有跑。
她每天早上按时起床,参加训练,和别的佳丽一起吃饭、聊天、说笑。她甚至主动和导师多说话,在镜头前多停留,让自己成为集训营里最亮眼的那个。
因为她知道——聚光灯下,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那些人在暗处,但他们不敢在明处动手。唐永清是被“处理”的,因为她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撞见了不该看见的事。
而她,林星意,是这一届最被看好的佳丽。媒体的镜头对准她,导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其他佳丽的视线也追着她。
越亮的地方,阴影越无处藏身。
但暗处的目光,一直在。
2. 内景·别墅·餐厅·集训第一日· 7月21日
晚餐时间,18个女孩围坐在长桌旁,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天的训练。
林星意低头吃饭,余光却在观察。
餐厅门口,两个保安站在那里。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五十来岁,脸上带着笑。另一个年轻些,三十出头,身材魁梧,右手垂在身侧。
她看见了。
他的手背上,有一道长长的已经变淡的粉色印记,那道疤还在,从手背斜穿到手腕——指甲留下的。两个月前还是深红色,现在已经褪成淡粉色。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的筷子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夹菜。
目光越过餐桌,落在主位。那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肥头大耳,穿着名贵的衬衫,正和集训导师谈笑风生。他姓刘,佳丽们都叫他刘先生。
就是那张脸。就是那双眼睛。
恐惧从心底升起。
她想起那段电话——“下批货有个顶尖的”。刘知嵘就是凶手。
唐永清死了,因为看见了不该看的。而她,是“下一个”。
不是因为什么,只因为她是这次集训里“顶尖”的那个。
她已经上了名单。
3. 内景·别墅·林星意房间·深夜
熄灯后,林星意睁着眼睛躺在床上。
对面床上的女孩已经睡着。窗外偶尔有保安巡逻的手电光扫过。
她不能睡。
每次闭上眼睛,就会看见唐永清最后的那一眼。就会听见那段电话。
“下批货有个顶尖的,等集训结束。”
等集训结束,她就会被“安排”。
怎么安排?像唐永清一样,被带走,然后就此失踪?
她必须想办法。
但集训规定,未经批准不得外出。导师每天点名,保安24小时巡逻。她一个17岁的女孩,能怎么办?
前世的训练告诉她:要观察,要寻找机会。
4. 内景·别墅·集训第二天·寻找出路
第二天下午,趁着自由活动时间,林星意开始在别墅里“闲逛”。
她记住每一个角落:大门有保安24小时值守,围墙上有监控,后门锁着,厨房有个送货通道但平时不开。
走到别墅后侧时,她发现一个小花园,穿过花园是一排低矮的平房——保安宿舍和杂物间。那里没有监控,但有一条小路通向别墅外围的公路。
她刚想走近看看,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林小姐,在这里做什么?”
她猛地回头。
阿强站在三步之外,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没到眼底。他穿着便服,T恤外面套着保安背心,右手垂在身侧,那道淡粉色的疤在阳光下依然清晰可见。
林星意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但脸上迅速堆起歉意的笑。
“对不起,我随便走走,想找个洗手间……这里太大了,有点迷路。”
阿强盯着她,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到身上,又移回眼睛。那目光很慢,慢得让人发毛。
“洗手间啊,那边。”他抬手指了个方向,“我带你过去?”
“不用不用,”她连忙摆手,“我自己去就行。谢谢。”
她转身就走,步伐尽量平稳,但后背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跟着她。
走了几步,身后又传来阿强的声音——
“林小姐。”
她停住,没有回头。
“晚上别一个人到处走。这里大,容易出事。”
“知道了,谢谢。”
她继续往前走,直到拐过墙角,才敢大口喘气。
手心全是汗。
但她记住了那条小路。
5. 内景·别墅·集训第三天至第七天·暗处目光
接下来的几天,林星意活在紧绷的恐惧中。
阿强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训练时,他会站在门口盯着她看。吃饭时,他会从餐厅窗外走过。晚上,他的巡逻路线似乎总是经过她的房间。
有一次,她在花园里独自练习台步,阿强从树丛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瓶水。
“林小姐,喝点水。”他递过来。
她接过,说了声谢谢,拧开盖子但没有喝。
阿强没走,就站在旁边看着她。
“林小姐长得真漂亮,”他说,语气像是在夸天气,“这次冠军肯定是你的。”
她笑了笑:“还没比呢,谁都有可能。”
阿强点点头,突然压低声音:“唐永清你知道吧?就是之前那个,也很漂亮。”
她的手一僵。
“她后来不来了。”阿强盯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定局的事,而不是一个失踪的人。那种语气,不是“希望她平安”,而是“已经没了,没什么好说的”。“可惜了。”
那一刻,林星意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但她强迫自己冷静,抬眼看向阿强。他的眼神落在她脸上,慢慢地、仔细地看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什么。那种目光让她后背发凉——那不是保安在观察可疑人员,是“挑货”的人在估价。
她扯出一个笑:“是吗?我不太清楚。”
然后找了个借口,快步离开。
走出很远,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
但她也确认了一件事——就是他杀死了唐永清。
就剩下几天了,她必须找到办法。
死亡的紧迫感如影随形。
6. 外景·别墅门口·集训第八日· 7月27日·警方到来
第八日,煎熬的林星意终于迎来了转机。
两辆警车停在别墅门口。几个穿便装的人走下来,为首的三十出头,眼神锐利。
佳丽们被要求暂停训练,集中到客厅。导师神情严肃,让所有人坐好,不要乱说话。
穿便装的男人亮出证件:“我是重案组曾嘉源。我们在调查一宗失踪案,需要向各位了解一些情况。”
失踪案。
林星意的心跳几乎停止。
她手指动了动,随即按捺住迫切的心神让自己冷静下来。
曾嘉源扫了一眼在场的女孩们,目光在林星意脸上停了一秒——那张脸太出众,很难不注意到。但让他停下来的不是漂亮,是她看他的眼神。那眼神太稳了,不闪躲,不讨好,也不像其他女孩那样好奇或紧张。就像在看一个普通人。
“唐永清,认识吗?今年5月底失踪的候选佳丽。”
女孩们面面相觑,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听说她退赛了。”一个女孩说。
“有谁和她比较熟?”
没人回答。曾嘉源皱了皱眉,开始一个一个简单询问——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见过唐永清,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轮到林星意时,她稳住声音,平静地回答:“我叫林星意。和她一起参加过几次集训,不算熟。最后一次见她,是5月27号。”
曾嘉源记笔记的手停了一下。
“5月27号?你确定?”
“确定。那天集训结束后见过她,她……”她犹豫了一下,“她看起来有点紧张,说有些饭局她不想去,但经纪人逼她去。”
“经纪人叫什么?”
“姓陈,大家都叫她晨姐。具体名字我不知道。”
曾嘉源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示意下一个。
集体问话结束后,曾嘉源和导师说了几句话。过了一会儿,导师走过来,对林星意说:“林星意,警方需要你单独配合问话,跟我来。”
7. 内景·别墅·会客室·单独问话
会客室里只有曾嘉源和聂宝妍。
曾嘉源开门见山:“你说5月27号见过唐永清。那天之后,你还有没有她的消息?”
林星意摇头:“没有了。后来听说她失踪了。”
“她说的‘饭局’,具体指什么?有没有说去哪里,见什么人?”
“她没说具体,只说是在别墅区参加聚会见一些大老板。她不想参加,但没办法。”
曾嘉源记下这些,又问:“唐永清有没有提过,她之前和哪些人接触,发生了什么?”
林星意想了想,原身记忆里确实没有更具体的信息。但她必须把线索引向这栋别墅。
“她有一次说过,那些饭局都在浅水湾这边,好像是某个别墅区。具体哪栋她没说。”
曾嘉源点点头,合上笔记本,似乎准备结束。
但林星意没有停。
“曾sir,”她突然开口,“我觉得,唐永清没有失踪。”
“她是被杀了。”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聂宝妍放下手中的笔,看着这个17岁的女孩。
曾嘉源抬起头,眼神锐利:“你为什么这么说?”
林星意深吸一口气。她知道接下来的话必须足够有说服力,才能让这些经验丰富的警察重视。
“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很害怕。好像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危险。还有,那个保安,手上有疤的那个,叫阿强。”她一字一句说,“他看人的方式不对。”
“怎么不对?”
“他巡逻的时候,视线永远先落在我们身上——不是脸,是身体,从上到下,停留两到三秒,然后才移到脸上。那不是保安的眼神,是‘挑货’的眼神。他在估量,在挑选。”
曾嘉源没有打断她。
“还有他走路的姿势,脚跟先着地,步幅均匀,膝盖微微弯曲——那是军人的步态,受过长期训练。他右手总是习惯性地垂在身侧,靠近腰间,那是常年配枪的人的下意识动作。他对突然的声音反应极快,但表情没有任何波动——那是见过血的人才有的麻木。”
聂宝妍忍不住问:“这些都是你观察到的?”
“是。”林星意直视她,“我在深水埗长大,那里什么人都有。什么样的眼神是想打人,什么样的眼神是想占便宜,什么样的眼神是‘这人没救了’——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曾嘉源沉默了几秒,然后问:“还有吗?”
林星意点头——
“还有他手上的疤。”她说,“右手手背,从手背斜穿到手腕,两个月前留下的。长度大约六厘米,颜色已经变淡,现在是淡粉色。那样的抓痕,是被人用指甲狠狠划过才会留下的——五指张开,用力往下撕,才会留下那样斜长的痕迹。”
“阿强是保安,如果有普通争执受伤,他可以说。但他对这道疤的解释是什么?他说过吗?一个保安,被人在手上留下这么深的抓痕,要么是在制止暴力冲突时被抓的,要么是……”
她顿了顿。
“要么是在按住一个挣扎的年轻女孩时,被她的指甲划伤的。”
“两个月前,正好是唐永清失踪的时候。”
曾嘉源的眉头皱了起来。
“还有他跟我说过的话。”林星意继续说,声音更稳了,“集训第二天,我在花园里,他从后面走出来,递水给我。然后他主动提起唐永清,说——”
她一字一句地复述,尽量还原当时的语气:“‘唐永清你知道吧?就是之前那个,也很漂亮。她后来不来了。可惜了。’”
“曾sir,你听出问题了吗?”她问。
曾嘉源看着她:“什么问题?”
“他说的是‘不来了’,不是‘失踪了’,不是‘退赛了’,也不是‘不知道去哪了’。是‘不来了’。”林星意的眼睛很亮,像两潭寒水,“那是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就像在说‘今天下雨了’一样,笃定、平静,没有任何猜测的成分。他根本不是在谈论一个失踪的人,他是在说一件已经完结的事——他知道她不会回来了,因为他亲手把她送走的。”
“还有‘可惜了’。”她继续说,“那种语气,不是惋惜,是确认。就像验收一件货物之后,说‘可惜了,这件坏了’。他看着我的眼睛说这句话,不是为了告诉我什么,是在试探我的反应。他在观察我知不知道什么,在确认‘这件事已经处理干净了’。”
“那种眼神,那种语气,只有亲手把人杀死、亲眼看着她断气、并且确定尸体已经‘处理干净’的人,才会有。”
聂宝妍的手指僵在了笔记本上。
她见过很多证人,从街头混混到富商名流,从惊慌失措到老奸巨猾。但此刻,坐在她面前的这个17岁女孩,正在用一种外科医生解剖尸体般的冷静,把一个人的罪行一层一层剖开。
她看着林星意的脸——那张脸美得几乎不真实,像是画报上剪下来贴在俗世里的。琥珀色的眼睛清透如水,及腰的黑发衬得肤色如玉。可就是这样一张脸,正在说出来的话,让聂宝妍后背发凉。
这让她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真正的天才,往往长着一张最不像天才的脸。
这不是一个17岁女孩该有的眼神。
那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常见的“我要伸张正义”的激动——只有一种近乎可怕的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注定的事。
曾嘉源握着笔的手停了。那支笔在指间悬空了一秒,才重新落回桌面——这是他从业十五年,第一次在问话中失神。
他盯着林星意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审视,而是一个老刑警面对无法解释的天赋时,本能的敬畏。
这个17岁的女孩,用她的美貌和冷静,在刚才那一瞬间,把两个干了十几年警察的老手,钉在了原地。
会客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聂宝妍看着她,眼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还有刘知嵘。”林星意继续,“那位刘先生,每次看我们的时候,视线总会先扫过最漂亮的几个,然后停留的时间比别人长。但他看人的方式和阿强不同——阿强是‘挑货’,他是‘验货’,像在看一件已经到手的商品。而且他打电话的时候,会下意识走到角落,压低声音,背对人群。那是心虚的表现。我观察过他三天,他每天下午四点左右都会去书房,待二十分钟左右,出来的时候神色轻松。我猜那是他和‘上面’通话的时间。”
曾嘉源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这些都是你的推测?”
“是。但你们可以查。”林星意说,“如果我的推测错了,那唐永清可能就是真的失踪。但如果对了……”
她没有说下去。
曾嘉源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眼前这个17岁的女孩看了足足五秒。那五秒里,林星意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来回审视——不是审讯,是评估。
“林小姐,”他终于开口,语气平静,但话锋一转,“你刚才说的那些——保安的眼神、步态、伤疤的形成时间,还有他说话的语气——不是一个17岁女孩该懂的东西。”
他顿了顿。
“你在哪里学的?”
林星意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没有波澜。
“看书。还有,在深水埗,看人。”她说,“穷地方的人,要么学会看人,要么被人看。”
曾嘉源盯着她,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然后他点点头,合上笔记本。
“你提供的这些,我们会查。”他说,“但林小姐,这些话,不要对任何人说。还有——”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以后想做什么?”
林星意愣了一下,然后说:“当警察。”
曾嘉源点点头,推门出去。
走廊里,聂宝妍迎上来:“怎么样?”
曾嘉源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女孩的观察力,比我强。”
聂宝妍挑眉:“你也有服人的时候?”
曾嘉源没接话,只是说:“回去查查她说的每一条。如果全对——”
他没说下去。
8. 内景·别墅·会客室外·林星意离开后
聂宝妍合上笔记本,看向曾嘉源:“那女孩说的那些观察……不像17岁。”
曾嘉源沉默片刻:“是不像。但她说的每一条,我们后来都查实了。”
聂宝妍:“你不觉得奇怪?”
曾嘉源:“深水埗长大的女孩,每天看的是烂仔打架、马夫拉客、差佬抓人。那样的环境,要么学会看人,要么被人看。她选了看人。”
聂宝妍:“那她以后想做什么?”
曾嘉源看了一眼手里的推荐表:“她说,想当警察。”
聂宝妍:“这种观察力,当警察倒是可惜了。”
曾嘉源:“怎么讲?”
聂宝妍:“应该去当神探。”
曾嘉源摇摇头,推开会客室的门:“神探也好,警察也好,都一样——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这条路,不好走。”
【第二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