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集、血与重生 ...
-
1. 外景·深夜 ·废弃工业大厦 · 2026年
雨夜。霓虹灯在远处闪烁,像垂死的眼睛。
林星意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她的制服被撕破,肩章被扯掉扔在角落,脸上是淤青和血污混成的面具。肋骨断了三根,左眼肿得睁不开,右眼的视线也开始模糊。
但最痛的不是这些。
“林督察,东西在哪?”
那个声音从头顶传来。平静,甚至带着点耐心。
她没有回答。
铁棍再次落在后背上。她整个人扑倒在地,脸埋进积水里,呛了一口混着血的脏水。被人拽着头发提起来。
“硬盘。你在布拉格拷贝的那一份。交出来,给你个痛快的。”
她笑了一下,嘴里全是血:“烧了。”
铁棍又落下来。这次是小腿。骨头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厦里回荡,像枯枝折断。
她数不清挨了多少下。那些人很有经验,知道怎么打不会让人昏过去,知道怎么让人在清醒中承受最大的痛苦。
指甲被撬开的时候,她终于叫出声来。十指连心,那种痛不是人能忍的。但叫完之后,她还在笑。
“烧了。”她说,“你们永远……找不到。”
内心独白:硬盘里不只是账本。还有那段录音——姜治兼亲口说的,“处理干净,一个别留。”
电梯门打开的声响。
所有人同时停手,退到两侧,低下头。
皮鞋踩在积水里的声音。缓慢、从容,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脏上。
那双腿停在她面前。意大利手工皮鞋,裤脚笔挺,没有沾一滴水。
她抬起头。血从额角流进眼睛,世界是一片模糊的红。但那张脸,她看清楚了。
姜治兼。
警务处高级助理处长。她曾经的偶像。她宣誓效忠时,他站在台上为她戴上警徽。
他蹲下来,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抬起她的下巴。
“林督察,”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两年了。你从旺角追到曼谷,从曼谷追到布拉格。差一点,真的就差一点,你就掀翻整个盘子了。”
他叹了口气。
“可你知道最可惜的是什么吗?不是你要死了。是你到死都不知道,你效忠的警队,你相信的正义,它从来就不存在。”
她张开嘴,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血水。
姜治兼站起身,退后一步。他看了看腕表,凌晨三点十七分。
“处理干净。”他说。
然后转身离开。皮鞋声渐行渐远。
那些人围了上来。最后一击落在后脑。
黑暗降临前的最后一秒,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硬盘我确实烧了。但所有的内容,都在我脑子里。
我不甘心。
2. 内景· TVB电视城·选美后台· 2004年7月19日
灯光。
刺眼的白炽灯,直直打在脸上。
林星意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肺里像灌满了水。她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剧烈,但没有伤口。肋骨完好。手腕光滑,没有绳索勒痕。
嘈杂的后台,佳丽们忙着补妆、换衣服。今天是2004年港姐现场,“修身美态奖”的选拔赛,虽然不是总决赛,但电视直播,竞争依然激烈。
林星意站在镜子前,盯着镜中那张17岁的脸。
几分钟前,她还在2026年的雨夜里,跪在自己的血泊中,看着姜治兼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
现在,她站在这里,心跳如鼓。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穿着一条领口镶满水钻的白色泳装,胸口开得很低。十七岁的身体,饱满、光洁、没有一道伤疤。
镜子里的脸。
那是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
镜中的少女有一双很大的眼睛,眸色浅淡,不是寻常的深褐,而是带着一点点琥珀色的光,像浸了月光的寒潭。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里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疏离的、高贵的冷淡——那是原身从不曾有的神情,却是这张脸天生的底色。
及腰的黑发直直垂落,没有任何烫染,像一匹上好的黑缎,衬得那张脸愈发素净。她的五官其实生得极好,好得近乎奢侈——眉骨清隽,鼻梁挺直,下颌的线条收得干净利落。而那一双唇,却是意外的饱满,花瓣一样的形状,在这张清冷的脸上添了一笔未经世事的温柔妩媚,像是早春枝头初绽的桃花,带着一点点不自知的柔软。
十七岁的原身显然并不懂得如何驾驭这副皮囊。她按照杂志上的指南,把妆容化得浓了三分,睫毛夹得太翘,唇彩涂得太亮——她以为这样才够“靓”,才能吸引那些有钱人的目光。
但此刻,镜中人的眼睛里,已经不再是原身了。
那双浅淡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自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原身的记忆像潮水般涌入——
林星意,十七岁,中五毕业,深水埗北河街劏房长大。母亲林秀英在北河街摆摊卖鱼蛋,起早贪黑供她读书。
但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并不领情——她嫌母亲寒酸,嫌劏房丢人,最大的梦想是嫁入豪门。当星探在街口拦住她说“你长这么漂亮,不去选港姐可惜了”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她不知道的是,那些递名片给她的“经纪人”,那些邀请她参加饭局的“大老板”,看她的眼神从来不是欣赏,而是在估价。
原身记忆中闪过几个画面:某次“公益活动”后的私人酒会,一个自称“晨姐”的经纪人递给她名片,说可以介绍“上层社会”的朋友给她认识。之后几次饭局,来的都是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珠宝。
昨晚,晨姐又打电话来,约她今晚选美结束后去一个私人会所“庆功”。她说会有“大老板”到场。
林星意的手指猛地攥紧。
那些饭局上的中年男人中,有一张脸渐渐清晰——肥头大耳,眼角下垂。刘知嵘。这个名字,在她前世的档案里出现过,是那个网络的幕后老板之一。
而另一个名字,也浮出水面——唐永清。两个多月前失踪的候选佳丽。5月底在封闭训练结束后突然“退赛”,再无音讯。警方来过,问了几句话就走了。
林星意看着镜中的自己,明白了。
原身的虚荣和肤浅,让她自己走进了那张网。而今天,是7月19日。唐永清失踪的第55天。
她就是那个“下一个”。
工作人员在外面喊:“泳装展示开始!佳丽们到入口处集合!”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3. 内景· TVB电视城·后台走廊 ·上场前
通往舞台的走廊很窄,堆满了道具箱和服装架。佳丽们三三两两地往入口处走,泳装在灯光下折射出各异的光彩。
林星意跟在队伍后面,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转过一个弯,她停住了。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孩。
她背对着人群,面朝墙壁,一动不动。白色的连衣裙,光着脚,及肩的长发散着。她就那样站着,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林星意愣住了。这个背影——
前面的佳丽们说说笑笑地往前走,没有一个人回头。那个白裙女孩就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没有人看见她。
她张了张嘴,想喊住前面的人问问,却发现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脚下的步伐却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迈去。
距离三步。两步。一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个工作人员扛着道具箱跑过来,其中一个撞了她一下。
“让让让让!赶时间!”
林星意整个人往前踉跄,手本能地向前撑——
指尖触到了那个女孩的肩膀。
那一瞬间,世界塌了。
4. 通灵瞬间·唐永清的最后一刻
她被拽了进去。
不是“看到”,不是“听到”——是整个人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灵魂从身体里抽离,狠狠摔进另一个人的躯壳里。
她成了她。
夜。很冷。
她站在天台上——浅水湾别墅的三层天台,夜风吹得裙摆猎猎作响。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粗糙的麻绳勒进手腕,生疼。嘴里塞着布团,发不出任何声音。
但最疼的不是这些。
是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她自己的,是唐永清的。正在她胸腔里狂跳。不对,那是她的心跳,但快要停了。她想叫,叫不出来。她想跑,动不了。腿在发抖,抖得几乎站不住。
身后有脚步声。
她拼命转身,看见两个男人。
一个穿着深蓝色保安制服,三十出头。他的手很大,手背上有一道长长的深红色血痕,在月光下格外刺眼——那是她刚才挣扎时,用指甲狠狠划过的。
她的指甲缝里,现在还卡着他的皮肉。
另一个男人站在阴影里。月光照不到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身材发福,穿着名贵的西装。他背对着她,正在打电话。
“对,已经处理好了……这批货出了,......下批货有个顶尖的,等集训结束......。”
电话挂断。他转过身,月光终于照到他的脸——肥头大耳,眼角下垂,嘴唇很薄。那双眼睛在黑暗中反射出一点光,冷漠的,没有任何情绪。
刘知嵘。
他看了她一眼。
然后对穿制服的男人点了点头。
转身离开。
穿制服的男人把她拉到天台边缘,解开绳子。
她转身就跑。
一只手从后面推在她后背上。
世界翻转了。
夜空在头顶旋转,那个男人的脸越来越小——他站在天台边缘,低头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风声。
然后是剧烈的撞击。
黑暗。
永恒的黑暗。
5. 内景· TVB电视城·后台走廊 ·回到现在
林星意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墙上。
她弯下腰,剧烈地干呕。冷汗浸透了泳装,全身都在发抖。扛道具箱的工作人员已经跑远,前面的佳丽们还在往前走,没人注意到她。
几秒钟。最多五秒钟。
她活了唐永清的死。
被绑住手腕的疼痛、天台上的冷风、那道深红色伤疤在月光下的画面、那只手推在后背上的触感、坠落的失重——全部刻在身体里。
还有那句“下批货有个顶尖的”。
她,就是那个“下一个”。
内心独白:每一次通灵,都像死一次。那些人的恐惧、疼痛、绝望,会留在她身体里,永远不走。
她撑着墙站起来,眼前发黑。唐永清的最后一刻还在脑子里炸裂——掐住脖子的手、刘知嵘的脸、那句“等下次集训结束”。
工作人员跑过来:“林星意!你怎么了?!”
她抓住工作人员的手臂,力气大得对方吓了一跳。
“让我……缓五秒钟。”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
一、二、三、四、五。
再睁开眼时,眼底已经没有了恐惧。
“没事……低血糖,我吃点东西就好。”她松开手,声音平稳。
工作人员狐疑地看着她:“能走吗?马上上场了。”
“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稳。
——唐永清,你的死我看见了。你的案子,我会让它水落石出。但现在,我必须上台。
6. 内景· TVB电视城· “修身美态奖”舞台·几分钟后
聚光灯打在脸上。台下掌声如潮。
林星意面带微笑,踩着台步走向台前。泳装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及腰的黑发在身后轻轻晃动。
评委席上,几张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她的目光扫过其中一人——肥头大耳,眼角下垂。刘知嵘,这栋集训别墅的赞助商。
和掐死唐永清时是同一张脸。
那一瞬间,她想起了另一张脸——姜治兼。那个站在她前世血泊中,戴着白手套的男人。刘知嵘是他的白手套之一。前世她查到这一步,就被灭口了。
这一世,她要从这里开始,一步一步,爬上去。
她的微笑没有变。
内心独白:
姜治兼,你在最高处等着我。
刘知嵘,你在前面等着我。
而那些被你们当作货物的女孩,她们的记忆在我脑子里。她们的血在我血管里。
这一次,我不会再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