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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集、破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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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外景·别墅·几天后· 8月3日
曾嘉源再次出现在别墅。
这次他没有找所有佳丽,只单独见了林星意。
“你上次说的,我们查了。”他开门见山,“杂物间地面有冲洗痕迹,法证提取到微量血迹,DNA比对结果刚出来——是唐永清的。”
林星意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还有阿强的背景我们也查了。缅甸雇佣兵出身,五年前退役来港。有案底,在缅甸涉及过……一些事。”曾嘉源顿了顿,“你说的那些观察,都对。包括那道疤——我们查了他的医疗记录,5月底他去过诊所,处理伤口,说是‘工作中被划伤’。当时诊所护士问他怎么伤的,他回答‘抓小偷时被挠的’。”
“一个保安抓小偷,被挠伤脸、脖子、手臂都有可能,但谁会用手背去抓人?手背的抓痕,是被人用手指往下撕扯留下的——就像你说的,按住一个挣扎的年轻女孩时,被她用指甲划的。”
“还有他说的那句话。我们审他的时候,问他为什么跟一个佳丽提唐永清,他自己招了:他那天确实怀疑你,因为你在花园里站了很久,他以为你发现了什么。”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林小姐,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出这些的,但你帮了我们大忙。一个17岁的女孩,观察力比我们队里干了十年的老刑警还准——这说出去都没人信。”
“我们已经申请了搜查令,明天就会正式搜查别墅。”
林星意沉默了几秒。
“曾sir,抓到阿强,能定刘知嵘的罪吗?”
曾嘉源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刘知嵘有关?”
“唐永清失踪前,最后一次出现在公开场合,就是在这个别墅。而刘知嵘是别墅的主人。”林星意说,“如果阿强是凶手,背后一定有人指使。唐永清一个普通女孩,跟保安无冤无仇。”
曾嘉源看着她,没有反驳。
“我们会查的。”他说。
林星意点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或许,刘知嵘背后还有人。”她说,“更大的。”
2. 外景·别墅· 8月4日·破案
搜查令下达那天,林星意正在训练。
她没有看到阿强被带走的画面——她被要求留在房间,透过窗帘缝隙,只看见几辆警车停在别墅后门。
直到晚上,导师才通知佳丽们:“配合调查期间,保安队会暂时换人,大家不用紧张。”
第二天,早晨
导师在早餐时宣布:“保安队已经换人了,新的团队今天到位,继续正常训练。”
第三天,新闻出来了。
《别墅保安阿强涉嫌谋杀被捕两月前失踪佳丽唐永清遗体寻获》
《富商刘知嵘被带走协助调查重案组曾嘉源:案件仍在调查中》
林星意看着报纸,手指微微发抖。
破了。
唐永清的案子,破了。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唐永清,你的案子破了。我的,才刚刚开始。
她睁开眼,目光落在报纸上刘知嵘的照片上。肥头大耳,眼角下垂。但他只是棋子。真正下棋的那个人,还坐在警务处的高层办公室里,戴着白手套。
姜治兼。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在念一份死亡名单的开头。
曾嘉源再次来别墅时,林星意问:“刘知嵘那边查到什么了?”
曾嘉源凝视她片刻:“林小姐,如果你说的那个人真的存在,那他今天可能就在某个地方,看着电视,看着你。”
林星意平静地:“我知道。”
曾嘉源:“那你还敢说这些?”
林星意:“曾sir,如果我连说都不敢说,那他就已经赢了。”
3. 内景·深水埗警署· 8月7日下午
林星意站在深水埗警署门口。
今天她来警局录口供。
推门进去。曾嘉源已经在等她。
“案子破了。”他第一句话就是这个,“阿强和刘知嵘今早被正式拘控。唐永清的遗体找到了。”
林星意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刘知嵘那边……查到什么了吗?”她问。
曾嘉源的表情沉了沉。
“刘知嵘不认。”他说,“阿强虽然招了,但只说自己是动手的,背后有没有人指使、谁指使,他一口咬定不知道。我们审了他三天,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我自己干的’、‘没人指使’、‘看那女孩不顺眼’。”
“你信吗?”林星意问。
“不信。”曾嘉源摇头,“一个雇佣兵出身的保安,跟一个选美佳丽无冤无仇,突然就把人杀了?动机呢?但信不信是一回事,证据是另一回事。”
他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刘知嵘那边更麻烦。人我们扣了,但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把他跟唐永清的死连起来。阿强不咬他,现场没有他的痕迹,手机、账户、通话记录——全查了,干干净净。他的律师已经来了三趟,问我们到底有什么证据扣人。”
“所以……”林星意慢慢说。
“所以最多再扣四十八小时。”曾嘉源吐出一口烟,“如果没有新证据,刘知嵘就要放了。”
“他的律师已经投诉我们滥用职权。”他顿了顿,然后说,“明天早上十点,他就能走出警署大门。”
林星意愣住了。
“放了他?可是唐永清死在他的别墅里,杀人的是他的保安——”
“我知道。”曾嘉源打断她,“但法律讲证据,不讲‘可是’。”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
“阿强不咬他,现场没有他的痕迹,手机、账户、通话记录——全查了,干干净净。他的律师已经来了三趟,问我们到底有什么证据扣人。”
他吐出一口烟。
“你说他背后可能有人,我也信。但查案不是猜谜,得有东西能钉死他。现在……到他这儿,断了。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就像有人提前扫过一样。”
林星意沉默了。
她想起前世追查的那条线——从刘知嵘开始,一层一层往上,最后查到警务处高层。原来这一世,刘知嵘的案子也停在了同样的位置。
但这一次,她知道后面的人是谁。
只是不能说。
她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谢谢你,曾sir。”她最终只是这样说。
曾嘉源看着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那张表格边角已经有些卷翘——显然放了有些日子。
“警校每年有‘社会杰出贡献人士推荐计划’。你在案子里提供的线索,帮我们破了一桩命案。我会写推荐信,但需要上级审批,8月底面试,你有两个多星期准备。”
林星意接过表格:“谢谢曾sir。”
曾嘉源看着她,突然问:“为什么想当警察?”
林星意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有些黑暗,只有站在权力顶端才能扫清。”
曾嘉源挑了挑眉。
“这个理由,面试的时候别说。太吓人。”
林星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我该说什么?”
“就说‘想守护香港,服务市民’。”曾嘉源站起身,“虽然假,但安全。”
林星意收起表格,站起来。
走到门口,曾嘉源又叫住她。
“林小姐。”
她回头。
“唐永清的案子,谢谢你。”
林星意点点头,推门出去。
走出警署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远处霓虹灯闪烁的街景,脑子里反复回响那句话——“就像有人提前扫过一样”。
姜治兼。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脏上。
前世你扫干净了。这一世,我会一点一点,把扫过的地方全翻出来。
4. 外景·电视城·总决赛夜 · 2004年8月13日
灯光璀璨,万人瞩目。
林星意站在舞台上,穿着华丽的晚礼服,面带微笑。
经过两周的集训,她以稳定的表现进入最后五强。今晚将决出冠军。
台下是如潮的掌声,评委席上是各界名流。镁光灯闪烁,整个香港都在看。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记者们举着相机,闪光灯亮成一片;观众们挥舞着荧光棒,脸上是兴奋的笑容。但也看见了那些坐在暗处的人:西装革履,表情平静,看她的眼神不是欣赏,而是审视。其中一个中年男人,她的目光掠过时,他微微眯了眯眼睛——那一瞬间,她想起了姜治兼前世看她的眼神。
刘知嵘被抓了,但他这样的人,台下还有很多。
他们看着她,像在看一件终于上架的货物。
而她站在聚光灯最亮的地方,让他们看清楚——
这一件,你们买不起。
“2004年度香港小姐冠军是——17号,林星意!”
掌声雷动,彩带纷飞。
她戴上后冠,手捧鲜花。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她:“恭喜林星意!此时此刻,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
林星意握着话筒,目光扫过全场,然后落在镜头上。
“谢谢大家。还有一个消息要宣布——我已经报名警校,8月底会去参加面试。如果通过,下个月就会去警校报到,成为一名见习警员。”
她笑了笑。
全场哗然。镁光灯疯狂闪烁。
镜头扫过台下——那些暗处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全部变了。
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打电话,有人站起身悄然离场。
VIP席最后一排,那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缓缓放下酒杯,盯着台上的女孩,眼睛眯成一条缝。他旁边的人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摇了摇头,站起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中。
他走出门时,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有惊讶,有玩味,还有一丝……危险的笑意。
第二天,全港报纸头条:《港姐冠军弃娱乐圈从警》。
5. 内景·深水埗·北河街·林记鱼蛋摊 ·深夜
林星意站在街角,看着那个熟悉的鱼蛋摊。
母亲林秀英正弯着腰收拾摊子,把剩下的鱼蛋装进保鲜盒。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围裙,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是常年操劳留下的疲惫——但那张脸,即使在昏黄的灯光下,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痕迹。眉眼清秀,轮廓柔和,若是收拾打扮起来,年轻时必定是个美人。只是岁月和生计,把那些痕迹都磨成了皱纹和操劳。
林星意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
“妈。”
林秀英抬起头,看见女儿,愣住了。
“你……你咋回来了?”她下意识往女儿身后看,“那些记者呢?刚才电视上那么多人围着你……”
“甩掉了。”林星意简短地说,“妈,我帮你。”
她放下包,卷起袖子,开始帮忙收拾。
林秀英站在旁边,看着她动作麻利地擦桌子、收碗、倒垃圾,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旁边卖牛杂的章叔探过头来:“哎呀星意,你傻啊?港姐冠军啊!多少人想当明星都当不上,你倒好,要去当差佬?又辛苦又危险,一个月才几个钱?”
对面卖菜的肥妈也凑过来:“就是就是!你看那些港姐,嫁富豪、住半山、开靓车,多风光!你长得这么靓,随便找个有钱人嫁了,下半辈子不用愁啦!”
林星意没说话,继续擦桌子。
章叔摇摇头,对肥妈嘀咕:“这丫头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每次路过我摊子,头昂得比天还高,正眼都不瞧我一下。有次我给她递串牛杂,她翻个白眼就走了。现在倒好,大半夜跑来帮她妈收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肥妈也压低声音:“可不是嘛。以前她妈穿个破围裙来接她,她嫌丢人,让她妈离远点。现在你看,自己卷起袖子就干,还干得挺利索。这港姐当的,人变啦?”
章叔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不过说起来,秀英年轻时候那才叫靓呢!整条北河街,谁不偷偷多看两眼?她要是有现在港姐这机会,那可不得了……”
肥妈瞪他一眼:“少说两句!”
林秀英瞪了他们一眼:“去去去,少说两句。”
章叔和肥妈讪讪地缩回去,但还在小声嘀咕。
林秀英走到女儿身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星意,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星意停下动作,看着母亲。
“没事,妈。”
“那为什么突然要去当警察?”林秀英的声音有点紧,“你以前……你以前不是最想当明星,嫁有钱人吗?妈知道你嫌这摊子丢人,嫌妈没本事,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了,你……”
她说不下去了。
林星意看着母亲的眼睛。那双眼睛,即使被皱纹包围,依然清澈明亮——那是年轻时的美貌留下的最后印记。那双眼睛里,有困惑,有担忧,还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受伤——原身那些年的嫌弃和白眼,母亲都记在心里,只是从来不说。
章叔和肥妈的嘀咕她听见了。那些话,以前的“林星意”确实会翻白眼。
但现在的她,只觉得刺耳。
原身啊原身,你可真是个混蛋。
你根本不知道,这些你嫌丢人的街坊,才是真正关心你的人。你也不知道,你妈妈为了你,手常年泡在碱水里,关节都变形了。你更不知道,你妈妈年轻时也是被人偷偷多看两眼的美人,只是那些美丽,都熬成了你碗里的鱼蛋粉。
既然我来了,我会努力活下去。
替你活一次,好好的活。
她如今站在昏黄的灯光下,那张脸愈发显得不真实——17岁的身体还带着少女的稚嫩,眉眼间却已经压着两世为人的沉静。
“妈,”她握住母亲粗糙的手,“我以前不懂事,说了很多伤你的话。对不起。”
林秀英愣住了。
“但这次,我是认真的。”林星意说,“当警察是我自己想走的路。不是因为谁逼我,也不是因为出事了。就是……想走这条路。”
林秀英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可是……当警察多危险啊?你一个女孩子……”她的声音抖起来,“妈就你一个女儿,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妈怎么活?”
林星意心里一酸。
“妈,我会小心的。警校训练,毕业了也是先做文职,不会那么快上一线。”她尽量说得轻松,“再说了,我这么聪明,肯定升得快,过几年就当官了,坐在办公室吹冷气,能有什么危险?”
林秀英被她逗得又想哭又想笑。
“你这孩子……”
她擦了擦眼睛,转身从锅里盛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鱼蛋粉,放在桌上。
“先吃点东西。”她说,“不管你去哪儿,先把饭吃了。”
林星意坐下来,低头吃粉。
鱼蛋弹牙,汤底鲜甜,是吃了十七年的味道。
林秀英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她伸出手,想摸摸女儿的脸,手抬到一半又缩了回去——那双手常年泡在碱水里,关节粗大,她怕女儿嫌弃。
但林星意握住了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妈,这双手,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鱼蛋粉的手。”
林秀英愣住了,眼眶又红了。
半晌,她又开口——
“那个……警校,要交钱吗?”
“不用,有工资的。”
“哦。”林秀英点点头,“那……那你以后还回不回来住?”
“当然回来。放假就回来。妈,你想赶我走啊?”
林秀英瞪她一眼:“胡说八道。”
顿了顿,又说:“那你……好好干。妈不懂那些大道理,但妈知道,只要是你自己想做的事,妈都支持。”
林星意抬起头,看着母亲。
林秀英的眼睛还红着,但脸上已经有了笑。
“快吃吧,凉了不好吃。”
林星意低下头,继续吃。
眼眶有点热。
6. 外景·深水埗·北河街·凌晨
凌晨两点。林记鱼蛋摊的灯终于灭了。
林星意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窗外,北河街的霓虹灯还在闪烁。远处有警笛声响起,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她闭上眼睛。
黑暗中,唐永清的脸又浮现出来——那个面朝墙壁站着的白裙女孩,始终没有回头。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
这座城市,从来都不太平。
但有一个女孩,决定亲手把它变好。
而她身后,有一个卖鱼蛋的母亲,永远在等她回家。
林秀英收拾完最后的东西,没有立刻进屋。她站在摊子前,抬头看了看女儿房间的窗户——灯还亮着。
她想了想,转身从锅里盛出最后一碗鱼蛋粉,用保鲜膜仔细封好,轻轻放在窗台上。
然后她站在夜色里,看着那扇窗,很久很久。
镜头缓缓拉远。北河街的霓虹灯渐次熄灭,鱼蛋摊的帆布已经收好。
夜色中,那扇小小的窗户里,灯光还亮着。
窗台上,放着一碗用保鲜膜盖好的鱼蛋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