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3 嘴硬 ...
-
接下来的日子，我把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论文修改上。被打回的那篇论文，我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结合几位教授私下给的意见，一点点打磨细节，补全实验数据，就连傅明礼那句模糊的 “思路有漏洞，实验设计不够严谨”，我也掰开揉碎了去琢磨，又找出了几处可以优化的地方。
日子依旧是图书馆、实验室、宿舍三点一线，只是比以往更忙碌了些。夏予阳依旧每天黏着我，送早餐、接下课，偶尔会提起傅明礼，见我神色淡淡，也不敢再多说，只是默默陪在我身边。闺蜜们见我重新回归 “学习机器” 模式，又心疼又无奈，却也知道我这性子，决定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
我渐渐放下了那份一见钟情的心动，把傅明礼归为 “优秀的前辈”“严苛的教授”，不再刻意去打听他的消息，不再关注他的行程，甚至在校园里远远看到他的身影，都会下意识地绕开。那场告白，只是一场年少时的勇敢尝试。
我以为，我和傅明礼之间，从此就只会是教授与学生的关系，再无其他。却没想到，缘分这东西，向来猝不及防。
而我永远不会知道，在我一心扑在学业上，渐渐放下那份心思时，傅明礼的生活，早已因为我，乱了章法。
研究所的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实，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傅明礼沉郁的眉眼。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关乎着他近期研究的核心课题，换做以往，他定能沉下心来仔细钻研，可此刻，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屏幕，解锁，锁屏，反复数次，最终还是停在了微信界面，置顶的那个对话框，是他的发小，也是研究所的同事，陆衍。
半个月来，那份因误会而生的烦躁，在得知真相后，消散得无影无踪，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藤蔓一样，在心底悄然蔓延，缠得他心口发闷。
他想知道，她最近在做什么，想知道她的论文改得怎么样了，甚至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像那天表现的那样，对谁都能展露温柔。可这些心思，太过直白，太过热切，与他一贯的冷静自持相悖，让他无从开口。
指尖在输入框里悬了很久，删删改改，打了又删，那些想问的话，到了最后，都化作了一行极其冷淡又疏离的字，平淡得像是在询问一份无关紧要的病例。
「那个程见微，你上次提到的那个，身边有没有亲近的异性？」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傅明礼自己都先皱了眉。他看着屏幕上的字，试图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 只是出于学术严谨，想确认这个学生是否把心思都放在了无关紧要的人际关系上；只是好奇，为什么一个看似清冷的小姑娘，会同时对两个人展露不同的模样；只是…… 不想承认，这半个月来的所有反常，所有的烦躁与苛刻，全都源于她。
手机震动了一下，陆衍几乎是秒回，语气里的戏谑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怎么突然问起她了？傅神这是终于肯抬头看活人了？铁树要开花了？」
「我跟你说，程见微那性子是真的清冷，身边没什么暧昧对象，就一个从小跟着她的邻家弟弟，好像叫夏予阳，也是咱们学校大一的，死缠烂打追了她好几年了，不过人家姑娘明确拒绝过好多次了，对那弟弟就只是姐姐对弟弟的态度。」
死缠烂打。明确拒绝。
短短八个字，像一颗小石子，砸进傅明礼心底那汪平静的潭水，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盯着屏幕上的字，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时钟滴答作响的声音。
原本紧绷的肩线，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一点点松了下来。心底那股堵了半个月的闷意，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悄无声息地散了，连带着呼吸，都变得顺畅了几分。
原来如此。
那天研究所门口，她对着那个少年的温柔，不是心动，是无奈；不是暧昧，是推脱；不是见谁都能展露热情，是只有对他，才敢那样直球坦荡，那样孤勇地说出喜欢。
他想起她捧着白桔梗时，眼底的坦荡与坚定；想起她被拒绝时，脸上淡淡的失落，却依旧挺直脊背的模样；想起她转身时，那束洁白的桔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落寞。
而他，却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误会，乱了分寸，失了风度，甚至用一票否决的方式，刻意刁难了她的论文。
傅明礼指尖轻轻抵着眉心，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有懊恼，有释然，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而复得般的平静。
烦躁、不爽、刻意的苛责…… 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在吃一场莫名其妙的醋。
堂堂医学界的新晋大佬，向来冷静自持，从不让情绪左右自己，竟会因为一个小姑娘的一场误会，变得如此失态，如此幼稚。
他缓缓闭上眼，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 知道了。」
这一次，没有了往日的冷漠，没有了刻意的疏离，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底悄然滋生，像一颗种子，终于在阳光雨露的滋润下，冒出了嫩芽。
自那以后，傅明礼的心情莫名好了不少，审论文时的严苛也收敛了几分，只是偶尔，还是会下意识地翻找程见微的论文，想看看她改得怎么样了，却又碍于面子，不肯主动去问。
陆衍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暗暗觉得好笑。他认识傅明礼二十多年，从穿开裆裤的年纪到如今各自成为行业里的佼佼者，从未见过傅明礼这般模样，对着一个小姑娘，牵肠挂肚，口是心非，活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
于是在一个午后，陆衍以 “傅明礼你再待在研究所里，皮肤白的都有点吓人了，得多走出来晒晒” 为由，半拽半拉地把傅明礼拉出了研究所，往校园的方向走去。美其名曰晒太阳，实则是想借机逛逛，看看能不能偶遇程见微，再好好调侃调侃自家这个嘴硬的兄弟。
傅明礼本不想去，却架不住陆衍的软磨硬泡，再加上心底那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最终还是跟着走了。
他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清冷模样，指尖还残留着实验室消毒水的淡味，眉眼微垂，没怎么看周围的景致，只顺着陆衍的力道慢慢走，周身的气压却比以往柔和了几分。
陆衍在一旁絮絮叨叨，语气里满是戏谑：“我说傅明礼，你最近可真不对劲啊，以前请你出来晒个太阳比登天还难，今天怎么这么乖？是不是心里装着什么人了？跟哥说说，是不是还在想那个程见微学妹？”
傅明礼没接话，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却没有丝毫的怒气。陆衍见状，笑得更欢了，正想再说点什么，傅明礼的脚步，却在拐过林荫道拐角的瞬间，骤然顿住。
迎面走来的姑娘，扎着熟悉的慵懒丸子头，碎发贴在白皙的脸颊旁，穿着简单的浅灰色连帽卫衣，搭配一条黑色运动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身形纤细，眉眼依旧是那副清冷淡淡的模样，正是他心心念念的程见微。
她手里抱着几本书，步伐轻快，正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走到拐角处，才抬眼，目光扫过来，落在傅明礼和陆衍身上，一有丝毫的波澜——当然被压下去了。语气礼貌又疏离，还带着几分刻意的客气，像对待学校里任何一个普通的前辈和学长。
“陆学长好，傅教授好。”
没有了半个月前研究所门口，捧着白桔梗告白时的坦荡与热烈，只剩下纯粹的、恰到好处的客气。
仿佛我们之间，从来就只有 “教授” 与 “学生” 的距离，那场直白的、孤勇的告白，不过是他一个人的臆想，从未真实发生过。
傅明礼的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收紧，眉峰下意识地蹙了蹙。心底那股刚消散没多久的烦躁，又莫名窜了上来，比上次误会她时更甚，连带着周身的气压，都瞬间低了几分。
她竟…… 真的放下了？
仅仅半个月的时间，就能把那场告白忘得一干二净，对他如此视而不见，如此客气疏离。
这个认知，让傅明礼的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无名火，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
一旁的陆衍眼尖，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上次傅明礼还特意拐弯抹角地问起程见微，这会儿人家姑娘打招呼这么冷淡，傅明礼这脸色，这眼神，分明是在意得不行。陆衍立刻凑上前，故意提高了声音，打圆场似的伸手拉住了程见微的胳膊，语气热络得不行，像极了热情的邻家大哥哥。
“程同学啊，这么巧？我们正说出来晒晒太阳，没想到就碰到你了。你也一个人逛啊？这是刚从图书馆出来？”
我被陆衍突然拉住胳膊，脚步下意识地顿住，心里微微有些诧异。陆衍学长性格温和，待人热情，在学校里口碑很好，我和他不算熟悉，却也打过几次交道，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热情。
而傅明礼，就站在不远处，目光牢牢地锁在我身上，那眼神很深，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有沉郁，有烦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避开他的目光，心里微微有些不自在，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尴尬的场景。
就在我想抽回胳膊，跟陆衍学长道别时，傅明礼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打破了方才的沉默，语气算不上温和，却也没有了上次研究所门口的疏离与拒绝，平平淡淡，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我的心上。
“论文，改完了？”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开口，问的会是这个。心底那点早已被压下的情绪，微微泛起一丝涟漪，却很快被我压了下去。我转头看向他，眼神依旧平静无波，淡淡颔首，语气恭敬又疏离，完全是学生对教授的态度：“快了，傅教授，按照您的要求，正在仔细修改，改完会按时提交。”
说完，我便轻轻挣开了陆衍的手，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语气客气到了极点：“陆学长，傅教授，我还有事，要去实验室送点资料，先过去了。”
说着，我便侧身，打算从傅明礼身边擦肩而过，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神色坦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身上，那道目光很重，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让我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而傅明礼，看着我即将擦肩而过的身影，心底那股憋闷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喘不过气。他下意识地抬了抬手，似乎想拉住我，想让我停下脚步，想问问我，是不是真的放下了，想告诉她，上次的论文，是他刻意刁难。
可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那只抬起的手，缓缓落下，化作一句更冷硬的话，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想留住我的借口。
“改仔细点，这次，别再让我挑出问题。”
这话一出，连傅明礼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明明想软下来，明明想好好跟她说话，可话到嘴边，却还是变成了这般严苛的模样。
陆衍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嘴角抽了抽，心里把傅明礼骂了千百遍。傅明礼这是干什么？明明在意得不行，偏要装出一副严苛的教授模样，这嘴硬的毛病，真是没救了！放着好好的机会不把握，非要用这种方式惹人家姑娘不高兴，活该他单身二十九年！
我听到傅明礼的话，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 “嗯” 了一声，便径直往前走了，背影纤细，却异常坚定，很快就消失在了林荫道的尽头。
傅明礼看着我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背影，指尖攥得更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眸底的沉郁，又深了几分。
风吹过林荫道，带来了淡淡的桂花香，却吹不散他心底的烦躁与酸涩。
她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了。
傅明礼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周身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陆衍看着自家兄弟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恨铁不成钢地吐槽：“傅明礼，你可真是个榆木脑袋！嘴硬得很！人家姑娘跟你打招呼，你倒好，不问别的，就问论文？还说什么别让你挑出问题，你这是想追人还是想逼走人家？我真是服了你了！”
“你说你，明明心里在意得不行，非要装出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有意思吗？刚才多好的机会，你但凡说句软话，人家姑娘也不至于走得这么干脆！”
“还有上次，你因为一场误会，就一票否决了人家的论文，人家姑娘心里指定有气，对你客气疏离不是很正常吗？你倒好，还在这儿生闷气，我看你这辈子，都别想脱单了！”
陆衍的吐槽，一句接一句，砸在傅明礼的心上。他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只是依旧看着程见微离开的方向，眸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是啊，他就是嘴硬，就是榆木脑袋。
可他该怎么办？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从来没有这样牵肠挂肚过，从来不知道，面对喜欢的人，该如何开口，该如何靠近。
他只知道，那个叫程见微的小姑娘，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黑白单调的世界，搅乱了他一整个世界的秩序，让他再也无法回到从前那个冷静自持、一心只有学术的傅明礼。
而他，不想放她走。
从来都不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3 嘴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