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4 夜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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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荫道上的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程见微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后，傅明礼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死死锁着那个方向，周身的低气压，沉得让人喘不过气。陆衍的吐槽还在耳边回响，一句句，字字戳中要害，可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只能任由心底的烦躁与酸涩，肆意蔓延。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目光，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茫然与无措：“她……真的放下了？”
陆衍看着他这副破天荒的模样，又气又笑，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不然呢？傅明礼，你醒醒吧！程见微不是那种会死缠烂打的姑娘，她聪明、清醒，又足够优秀，连续三年拿奖学金，两篇SCI一作，这样的姑娘，有自己的骄傲和底气，怎么可能一直热脸贴你冷屁股？你当初明确拒绝她，还刻意刁难她的论文，人家姑娘不放下，难道还要一直等着你回心转意？”
傅明礼缓缓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出过往的画面——研究所门口，她捧着白桔梗，眼神坦荡又热烈，直球说“我喜欢你”；会议室里，他看着她的论文署名，一时意气用事，一票否决；林荫道上，她对着他客气疏离，转身时毫不犹豫的背影；还有刚才，她看着夏予阳时，那种无奈却纵容的模样。
心底第一次，清晰地浮出一个念头——他好像，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弄丢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带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疼痛。他向来冷静自持，从小到大，不管是学习、科研，还是生活，从来都是运筹帷幄，从未有过这样的慌乱与无措。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是他先拒绝的她，明明是他刻意刁难她，可现在，看着她彻底放下，看着她不再关注自己，他却比谁都难受，比谁都烦躁。
“你啊你，”陆衍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软了下来，开始耐着性子给他“传授经验”，“追姑娘不是你这样的，傅神。你不能一直摆着你那副高冷架子，人家姑娘喜欢你，你不珍惜，等人家走了，你又急了，这不是得不偿失吗？程见微那姑娘，看着清冷，其实心里软得很，也很清醒，你要是真的喜欢她，就放下你的身段，真诚一点，别再口是心非，别再用严苛当借口，不然，你真的要彻底失去她了。”
陆衍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混沌的他。是啊，他不能就这么放她走，不能让自己留下遗憾。他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从来没有这样牵肠挂肚过，既然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既然知道自己错了，那就该主动去挽回，主动去靠近，哪怕笨拙，也要试一试。
接下来的几天，傅明礼变了很多。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天闷在研究所里，偶尔会主动走出办公室，去校园里逛逛，目光总是下意识地在来往的学生中搜寻程见微的身影；审论文时，他依旧严谨，却不再刻意苛刻，甚至会下意识地翻找程见微的论文，想看看她改得怎么样了；夜里，他躺在休息室里，脑海里反复回想着陆衍教他的话，琢磨着该怎么主动找程见微，该怎么跟她道歉，该怎么告诉她，自己的心意。
他知道，自己欠她一个道歉，欠她一个解释，更欠她一个认真的回应。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周一。春日的阳光比上次偶遇时更暖，透过香樟树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来淡淡的花香，整个校园都透着一股温柔的气息。
我刚从图书馆出来，夏予阳就准时出现在我身边，手里拿着一杯温热的奶茶，笑容耀眼，少年气十足，引得路过的女生频频侧目。他是新晋的校草，阳光开朗，性格热情，走到哪里都自带光芒，唯独对我，带着一份执着的偏爱。
“见微姐姐，刚从图书馆出来啊？我给你买了你喜欢的珍珠奶茶，温的，不冰。”夏予阳把奶茶递到我面前，眼神直白又热烈，藏都藏不住，“我今天没课，陪你去实验室吧？”
我接过奶茶，淡淡说了声“谢谢”，没有拒绝他的陪伴。夏予阳虽然执着，却从不强人所难，知道我不喜欢太过热烈的陪伴，只是安静地走在我身侧，偶尔侧头跟我说说话，语气轻柔，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与温柔。我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偶尔应他一句，却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刻意疏远，毕竟，他只是把我当成白月光，只是单纯地想陪着我，没有恶意。
我们并肩走在林荫道上，我扎着熟悉的慵懒丸子头，穿着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和浅色牛仔裤，干净得像第一次告白时那束白桔梗，周身透着一股清冷又温柔的气息。夏予阳走在我身侧，身形挺拔，笑容耀眼，一冷一热，画面格外和谐。
而不远处，傅明礼正和陆衍并肩走着，陆衍还在旁敲侧击地教他怎么“正常跟人说话”，怎么放下高冷，怎么主动靠近程见微，絮絮叨叨，语气里满是耐心。傅明礼听得心不在焉，眉头微蹙，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打断他，只是目光下意识地在来往的学生里扫过，心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期待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直到拐过林荫道的拐角，他的视线猛地一凝，脚步当场就顿住了。
不远处，程见微正走在前面，依旧是那个简单的丸子头，米白色的穿搭，干净又清冷，正是他心心念念的模样。只是这一次，她的身边，多了一个身形挺拔、笑容耀眼的男生——夏予阳。
夏予阳很自然地走在程见微身侧，时不时侧头跟她说话，眼神里的喜欢，直白又热烈，藏都藏不住，那种少年人的热情与执着，像一把火，灼烧着傅明礼的眼睛。他看着夏予阳靠近程见微的模样，看着程见微没有拒绝的模样，心底那股刚缓和一点的气压，瞬间又沉了下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低，连带着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陆衍一看这情形，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轻咳一声，疯狂给傅明礼使眼色，压低声音，快速提醒：“冷静，傅明礼，冷静！那是夏予阳，是弟弟，人家程见微早就明确拒绝过他了，你别多想，别又乱发脾气，不然又要搞砸了！”
傅明礼没理他，视线牢牢锁在程见微身上，指节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眉峰紧紧蹙起，眸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烦躁，有酸涩，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占有欲。他知道，夏予阳只是弟弟，可看着他们并肩走在一起的模样，看着夏予阳看程见微的眼神，他还是控制不住地烦躁，控制不住地在意。
我抬眼，也看见了不远处的傅明礼和陆衍学长。阳光落在傅明礼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眉眼沉郁，目光牢牢地锁在我身上，那眼神很深，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有沉郁，有灼热，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没有闪躲，微微颔首，语气礼貌又疏离，像对待学校里任何一个毫不相干、只需要客气应付的教授：“陆学长好，傅教授好。”
尽管内心还是泛着一丝傻傻的期待。
陆衍刚想打圆场，开口缓和气氛，让场面不至于这么尴尬，傅明礼却先一步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听不出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个字，都绷得很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别扭：“论文，我看了。”
我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他，眼神依旧清淡，没有丝毫波澜，语气恭敬又疏离：“谢谢教授，还有不足的地方，我会继续改。”
我以为，他又会像上次那样，挑出一堆莫须有的问题，又会苛刻地让我重写，可我没想到，他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让陆衍、让旁边的夏予阳，都愣了一下。
“不用改了。”傅明礼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逻辑完整，数据严谨，可以直接提交。”
我彻底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这篇论文，我虽然按照他的要求修改了，可我以为，以他的严苛，至少还会挑出一些小问题，让我再打磨打磨，可他竟然直接说可以提交了？
傅明礼没有看夏予阳，也没有看陆衍，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我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我的耳中：“之前……是我要求太严。”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砸进我心底那汪平静的潭水，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我愣住了，彻底愣住了。傅明礼，那个冷静自持、高高在上、从不认错的傅明礼，那个在医学界说一不二、向来严苛的傅教授，竟然对着我，一个学生，低头道歉了？
陆衍在旁边更是差点惊掉下巴，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傅明礼，心里疯狂刷屏：我的天！傅明礼这是疯了吧？他竟然道歉了？对着一个学生道歉？这还是那个从不低头、从不认错的傅神吗？
傅明礼无视了周遭所有的目光，无视了陆衍震惊的眼神，无视了夏予阳警惕的目光，只是缓缓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却足够让我一个人听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晚上八点，研究所办公室。关于你论文的后续发表流程，我单独跟你说。”
顿了顿，他的目光淡淡扫了一眼我身旁的夏予阳，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一个人来。”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耳边炸开。单独见面？晚上八点？研究所办公室？
我明显愣了一下，眼底的诧异更甚，下意识地想拒绝，可对上傅明礼那双深邃的眼睛，那双带着一丝偏执、一丝期待、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眼睛，到了嘴边的拒绝，却硬生生咽了回去。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单独找我，不知道他想跟我说什么，是真的关于论文的发表流程，还是有别的什么心思。
一旁的陆衍，赶紧给傅明礼使眼色，示意他别太急，可傅明礼却依旧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眼神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沉默了几秒，我缓缓回过神，压下心底的诧异与疑惑，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好。”
听到我说出那个“好”字的瞬间，傅明礼眸底的沉郁，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周身那股低冷的气压，也悄无声息地缓和了大半，连带着眉峰，都微微舒展了一些，只是面上依旧维持着沉稳的模样，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
他只淡淡颔首，没再多说一个字，目光在我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真的答应了，确认无误后，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与雀跃。
陆衍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里更是疯狂刷屏：我的天！成了！傅明礼这小子，竟然真的成了！这哪是指导论文的后续流程，这分明是明目张胆地单独约谈，还直接把人小跟班排除在外，傅明礼，你可真行啊！
傅明礼没再看任何人，语气恢复成平时那种冷静低沉的腔调，只最后叮嘱了一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晚上八点，别迟到。”
说完，他便侧过身，和陆衍继续往前走。擦肩而过时，他刻意放慢了半步，鼻尖隐约能掠过我身上清浅的气息，那是一种淡淡的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白桔梗的余味，干净又温柔，像她本人一样，萦绕在鼻尖，久久没有散去。
直到走出一段距离，陆衍才压低声音，憋不住笑，用胳膊肘碰了碰傅明礼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戏谑与赞许：“可以啊傅明礼，刚还铁树不开花，现在直接上手抢人了？还单独约谈，还把人小弟弟排除在外，够狠够直接！我教你的，你倒是学了个皮毛！”
傅明礼眉骨微绷，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耳尖悄悄漫上一点浅淡的热意，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荡的，只有刚才程见微愣神的模样，还有她那声轻轻的——“好。”
下午的时光，过得格外漫长。我坐在实验室里，手里拿着实验数据，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傅明礼的话，反复琢磨着他为什么要单独找我，反复猜测着他想跟我说什么。
傍晚，我回宿舍换了一身衣服。我翻了翻书架，顺手拿了两本书——一本是我最近在看的学术专著，另一本是傅明礼曾经发表过的论文合集，我当初特意买来研究，只是后来告白被拒，就一直放在书架上，没再动过。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这两本书，或许是想给自己一个台阶下，或许是想让这场单独见面，看起来不那么刻意，或许，心底深处，还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期待着傅明礼，能给我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4 夜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