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相遇是必然 断崖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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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崖岗，月圆之夜。
淼时分和老头站在一级锚点的中心。这里和上次来时一样，天空是暗紫色的，布满流动的透明线，地面是虚无的黑暗，踩上去却有实感。
空气里的压力很大，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针。
老头把木盒放在地上打开，里面除了那本笔记本，还有几样东西：
一块黑色的石头，一根白色的骨针，一小瓶暗红色的液体，还有一把银色的粉末。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老头说，“启动法阵的材料。黑色的石头是时间结晶，骨针是时间生物的遗骸，液体是……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淼时分没说话，他拿出怀表，打开，星云雾气在锚点的力量下疯狂旋转，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表壳上的裂缝开始发光，银白色的光，越来越亮。
“开始吧。”淼时分说。
老头点点头，开始布阵。
他用银色粉末在地上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和笔记本上的一模一样，图案很大，直径大概三米，线条交错，像一张巨大的网。
画完后，他把黑色石头放在中心，骨针插在石头旁边，然后打开那瓶暗红色液体，小心地滴在几个关键的节点上。
液体滴上去的瞬间，图案亮了一下。
“好了。”老头退后两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站中心，我站辅助位。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注入时间。记住，不要保留，把所有时间都注入进去。一旦开始，就不能停。”
淼时分走到图案中心站定，老头走到边缘的一个特定位置，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老头问。
“嗯。”
“三。”
淼时分握紧怀表。
“二。”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十六岁相遇的那个夜晚，面包店的那个下午，海边的阳光，花园里的笑声。
最后停在他消散前的那一刻。
“一。”
淼时分按下怀表侧面的红色齿轮，同时，老头也咬破手指将血滴在图案上。
怀表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了，表壳从中间裂开，碎片悬停在空中。
星云雾气从裂缝里喷涌而出，银白色的洪流冲向地面上的图案，图案瞬间被点亮，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光芒冲天而起，击穿了暗紫色的天空。
天空中的那些“线”开始剧烈颤动，发出刺耳的嗡鸣。
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地震，是空间在震动。
周围的景色开始扭曲，变形。
老头跪在地上，双手按着图案，嘴里念着什么，血从他嘴角流出来，滴在地上，被图案吸收。
他的脸迅速衰老，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皮肤，头发从灰白变成全白，然后开始脱落。
他在燃烧自己的时间。
淼时分也在燃烧。怀表碎了，但时间还在。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快速流失，像开闸的洪水，涌进脚下的图案。
但他没停。反而加大了力度。
图案的光芒越来越亮，最后亮到无法直视。
天空中的“线”开始断裂，一根，两根，三根……断裂的“线”飘在空中。
地面开始出现裂缝，黑色的裂缝，深不见底，从裂缝里涌出混乱的色彩和声音，破碎的画面，断续的对话，扭曲的人影。
时间结构在崩坏。
就在这时，一切突然停了。
光芒消失了，震动停了。
断裂的“线”凝固在空中，裂缝不再扩大，所有的声音、色彩、运动，全部停止。
像被按了暂停键。
不不不，不是像。
就是被按了暂停键。
淼时分还站着，但动不了，不是不能动，是“动”这个概念消失了。
他想抬手，但“抬手”这个想法在产生的瞬间就消散了。他想呼吸，但“呼吸”这个动作不存在了。
时间停了，因果断了，规则冻结了。
成功了。
但只有一瞬间。
就在这一瞬间，淼时分做了他想做的事。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抓住那一丝混沌，逆向启动怀表，虽然怀表已经碎了，但核心还在，那团星云雾气还在。他不要回到某个时间点，他要回到更早的地方，早到一切开始之前。
早到他出生之前。
他要从根本上改写他的存在。不是救他，是让他不要成为必须死的那个人。
这是最后的，最疯狂的一搏。
怀表的核心在混沌中疯狂旋转，然后向内坍缩，形成一个密度无限大的点。
然后炸了。
淼时分被这股力量拖着，向后，向更深处，向时间的源头。
他看到了很多，世界的诞生，文明的兴起，战争的爆发，和平的到来。
一张张脸，一幕幕场景，快速闪过，最后停在一个小村庄，一个普通的早晨，一户普通的人家。
一个女人躺在简陋的床上，脸色苍白，满头大汗，接生婆在旁边忙活，窗外是晨曦。
婴儿的哭声。
他出生了。
淼时分伸出手，想触碰那个婴儿。想在他出生的瞬间，改变他的本质，改变他与规则的连接。
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是被什么力量挡住了。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
【检测到非法操作。操作类型：存在性篡改。危险等级：最高。执行强制终止。】
话音刚落，周围的一切开始崩坏。
村庄一点点消失，女人的脸，接生婆的手，婴儿的哭声，全部被抹去。
最后只剩下纯粹的黑暗，和那个声音。
【个体标识：淼时分。权限等级：特殊。违规次数：超过临界值。启动最终仲裁程序。】
黑暗中出现了一个影子。
没有具体的形状。
时空管理者。
世界意志本身。
【你的行为已对时间结构造成不可逆损伤。根据宇宙核心协议第零条，现对你进行最终宣判。】
淼时分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在管理者面前，他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目标个体的死亡，是维系本时间线稳定的必要公理。其存在与消逝，已写入世界底层代码。任何试图修改此公理的行为，均被定义为非法。】
【你已尝试修改一万次。每次尝试均被记录，每次失败均被归档】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管理者说， 【第一，接受抹除，你，以及你造成的一切异常，将被彻底清除，时间线将恢复稳定。】
【第二，接受重置。我们将给你一个救他的机会，但代价是，你失去所有关于他的记忆。所有。包括他是谁，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你为什么要救他。一切。】
【如果你选择重置，你不会因为“偶然”与他相遇。你会失去记忆，失去目的，失去执着。】
【你也将永远想不起他是谁。想不起你曾经爱过他，想不起你为他尝试过一万次，想不起你此刻的选择。】
【选吧。】
淼时分在黑暗中“站”着，如果这种状态还能被称为“站”的话。
他“看”着管理者。虽然管理者没有具体的形态，但他知道自己在“看”。
一万次。
他试了一万次。
每一次失败，每一次死亡，每一次看着他在眼前消失。火灾，摔跤，溺水，车祸，疾病，战争，还有最后那次，直接被规则抹除。
一万次。
现在，终于有一个机会，唯一的机会。
代价是忘记。
忘记他是谁。
忘记那些温暖的午后，那些并肩走过的街道，那些说了一半的话。
忘记那个雨夜的表白，忘记海边的阳光，忘记花园里的笑声。
忘记所有的拥抱，所有的亲吻，所有的“我喜欢你”。
忘记五十年的思念，一万次的尝试，和此刻这个选择本身。
他会变成一个空白的人，回到那个时候，重新开始。
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不知道自己心里那个空洞从何而来。
但是他可以活着。
【我选择重置。】淼时分说。
管理者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确认选择：重置。开始执行。】
黑暗开始旋转，像漩涡，把淼时分吸进去。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他听到管理者的声音。
【祝你好运。】
然后，一切归零。
淼时分睁开眼。
他躺在地上，身下是硬土，硌得背疼。
天是灰的，下着小雨，雨滴砸在脸上。
他坐起来，环顾四周。
是野外，一条泥泞的路，两边是稀疏的树林。
路上有很多人，拖家带口，背着包袱，推着小车，沉默地往前走。
是逃难的人群。
我是谁？
他想了想。脑子里一片空白。不，不是完全空白，有些基本的东西还在。
他知道自己叫淼时分，知道自己会算账，认字，会讲些故事。
但其他的，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为什么在这里，全都不记得了。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衣服很旧，身上没有包袱，没有钱，只是兜里有块旧怀表。
他跟着人群走。
不知道要去哪，但大家都往这个方向走，那就跟着吧。
走了半天，脚开始疼。鞋底很薄，路上的石子硌得脚底生疼。他忍着，继续走。
下午，雨停了，但路更泥泞了。他一脚踩进一个水坑，脚崴了一下。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他蹲下来，揉着脚踝，人群从他身边经过，没人停下来，一个老人看他一眼，摇摇头，继续往前走，一个母亲拉着孩子快步走过，孩子回头看他，被母亲拽走了。
他试着站起来，但脚一用力就疼，差点又摔倒。
他站在路边，看着人群慢慢走远，最后一个人也消失在路的拐角。
就剩他一个人了。
天快黑了，风刮起来，很冷。
他抱着胳膊，坐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看着灰蒙蒙的天。
我是谁？我从哪来？我要去哪？
不知道。
全都不知道。
他就那样坐着，坐到天完全黑透，远处传来狼嚎，一声，又一声。
他打了个寒颤，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不能停在这里，晚上会被冻死，或者被狼吃掉。
走了不知道多久，看见前面有一群人，他心中一喜，赶忙跟上。
这群人比最开始他跟着的那批人走得慢一些，虽然他崴了脚，但也能勉强跟在最后面。
晚上，他们搭了个临时的营地，几堆篝火，一些人围坐着。他走过去，在边缘找了个地方坐下。
没人理他，逃难的人太多了，多一个少一个，没人关心。
他靠着一棵树，闭上眼睛，很累，脚很疼，肚子很饿，但更多的是茫然。
半睡半醒间，感觉有人挤过来。
是后来的人，没地方了，就挤在他旁边。
一个，两个，三个。挤得很紧，用体温取暖。
他太累了，没睁眼，任由他们挤着。
然后，他感觉到有人在他背后。
很近，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呼吸，轻轻喷在他脖子上。
能感觉到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
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叫什么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相遇是必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