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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意料之内的意外 计划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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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进行,他三十二岁。
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到淼时分有时候会忘记自己在执行计划,会觉得这就是他们本来该有的生活。
或许确实就是。
那年春天,他们终于去了海边。
南方海边,和他梦里一样。天很蓝,海很蓝,沙滩很白。
他们租了栋小房子,就在海边,推开窗就能看见海。
他在沙滩上跑,像梦里那样,笑得很开心。
“时分!快来!”
淼时分走过去,他拉住淼时分的手,十指相扣。
“真好。”他转头看着淼时分,“以后我们每年都来,好不好?”
“好。”
“说定了?”
“说定了。”
他们在海边住了半个月。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去海边散步,捡贝壳,晒太阳。下午回来午睡,睡醒后他做饭,淼时分也跟他学做海鲜,虽然每次都不是很好吃,甚至可以说很难吃,但他每次都会全部吃完。
半晚,他们坐在阳台上,听着海浪声,看太阳渐渐消失。
“涨潮了。”
“那这样我们就有两个夕阳了。”
他靠在他肩上,絮絮叨叨说着话,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很平静的日子。
从海边回来后,生活继续。
他三十三岁生日那天,淼时分在海边买了栋小房子。
“以后每年都可以去住。”
“时分,我是不是在做梦?”
“不是。”
“可是……你对我太好了,好到我觉得不真实。”
“是真实的。”
“嗯,是真实的。”
那天晚上,他特别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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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很普通的下午。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他们在花园里,他在给花浇水,淼时分坐在廊下看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在阳光下的侧脸很好看。
一切都很好。
然后,时间停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停了。浇花的水悬在半空,停在从壶口流出的那一瞬间。风停了,树叶不动了。鸟叫声停了,远处的车马声停了。整个世界像被按了暂停键。
只有淼时分还能动。
他猛地站起来,手里的书掉在地上。他冲进花园,冲到他面前。
他也停了。保持着浇水的姿势,眼睛看着花,嘴角还带着笑。
淼时分伸手,想碰他。但手在离他几寸的地方停下了。
因为淼时分看见了。
看见了他的身体在变淡,颜色一点一点消失。先是衣服的颜色,然后是皮肤的颜色,然后是头发的颜色。从边缘开始,向中心蔓延。
很快,他整个人变成了半透明的,像一层薄薄的雾气,能看出轮廓,但看不清细节。
淼时分想抱住他,但手穿了过去。
“不……”淼时分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不不不……”
然后,雾气开始消散,从脚开始,一点点碎成光点,升起来,飘散在空气里。腿,腰,胸口,肩膀,脖子,最后是脸。
在脸消散前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看向淼时分。
但没说出来。
整个人就那样消失了。
浇花的水壶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花园里的花还在,阳光还在,风又吹起来了,鸟又叫了,车马声又传来了。
一切恢复正常。
除了他不在了。
淼时分站在花园里,盯着他刚才站的地方。盯了很久。
一眨眼,他又回到了典当铺。
老头看见淼时分进来,愣了一下。
他盯着淼时分的脸,看了几秒,放下杯子。
“出事了?”老头问。
“他呢?”老头又问。
“没了。”淼时分说。
“怎么没的?”
“不知道。”淼时分放下杯子,“就那样没了,被这个世界擦掉了。”
老头沉默了。他盯着淼时分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走到淼时分面前。
“擦掉了?”
“嗯。”淼时分说,“先停了,然后变淡,然后消失。”
老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更久,最后他转身,走到门边,把门关上,挂上休息的牌子。然后走回来,在淼时分对面坐下。
“是规则。”老头说。
淼时分抬眼看他。
“你触碰到规则了。”老头说,“或者说,你触碰到规则容忍的底线了。所以规则出手了,直接把他抹掉了。”
“什么规则?”
“时间的规则。”老头说,“有些事必须发生,有些人必须死。”
淼时分盯着老头:“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老头说,“很多年前,见过一次,一个男人想救他妻子,试了很多次,最后规则直接出手,把他妻子从时间线里抹掉了,不是死,是消失,像从未存在过,连那个男人的记忆都被修改了,他不记得自己有过妻子。”
“但他潜意识里记得。所以他疯了,整天对着空气说话,说你回来。最后跳河死了。”
“所以,”淼时分慢慢说,“他的死是规则要求的。”
“可能是。”老头说。
“为什么?”
“我不知道。”老头摇头,“规则不需要理由,或者说,它的理由我们理解不了,就像蚂蚁理解不了人为什么要修路,为什么要建房子,在蚂蚁看来,那可能是毁灭,是灾难,但在人看来,那是必要。”
“所以,”他说,“我救不了他。无论如何都救不了。”
“救不了。”老头说,“规则不允许。你试得越狠,规则反弹得越狠。这次只是把他抹掉,下次可能连你一起抹掉。”
淼时分没说话,他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很热闹。
一切都正常。只有他不在。
“如果我非要救呢?”
“你救不了。”老头说。
“如果我用更极端的方法呢?”
“什么方法?”
“直接攻击规则。”
“你疯了。”老头说。
“嗯,我猜是的。”淼时分说。
“规则不是你能攻击的东西。”老头站起来,走到淼时分面前,“规则是支撑一切的东西。时间,空间,存在本身,攻击规则,等于攻击一切,你会把整个世界都拖下水。”
“那又怎样?”淼时分说。
“那又怎样?”老头重复了一遍,声音提高,“你会毁了一切!所有人,所有事,包括你自己!”
“我不在乎。”淼时分说。
两人对视。老头盯着淼时分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点动摇,一点理智。
“你为了一个人,”老头一字一句地说,“要毁掉整个世界?”
“对。”淼时分说。
“随你吧。”老头说,“我劝不动你。从来都劝不动。”
“我需要更强的力量。”淼时分说。
“一级锚点不够。”淼时分说,“我需要比一级锚点更强的东西。能撼动规则的东西。”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木盒,木盒很旧,边角都磨白了,他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推到淼时分面前。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老头说,“他研究时间规则研究了一辈子,这里面记录了一些理论,关于规则的弱点,关于如何撼动规则。”
淼时分拿起笔记本,字很飘逸(丑),勉强能看懂。
“最后一页。”老头说。
淼时分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某种法阵,旁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注释。
“这个法阵,理论上能短暂地冻结规则。”老头说,“在冻结的瞬间,规则会失去作用,时间会停滞,因果会断裂,一切都会处于一种混沌状态。”
“然后呢?”
“然后你可以在混沌中做你想做的事。”老头说,“但只有一瞬间,一瞬间后,规则会恢复,而且会以更强的力量反弹。你会被规则直接抹杀,连存在的痕迹都不会留下。”
淼时分盯着那个图案:“位置?”
“一级锚点中心。”老头说,“那里是规则最薄弱的地方,也是唯一有可能启动这个法阵的地方。”
“成功率?”
“理论上是万分之一。”老头说,“实际上可能更低,我师父算过,成功的概率不到百万分之一,而且即使成功了,你也回不来,你会被永远困在混沌里,或者被规则抹杀。”
淼时分合上笔记本:“够了。”
“你真要去?”
“真要去。”
“好。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我跟你一起去。”老头说。
“这个法阵需要两个人启动。”老头说,“一个人主控,一个人辅助。我师父当年没试,就是因为找不到愿意陪他送死的人。”
淼时分盯着老头:“我们不一样,你会死。”
“我知道。”老头说,“但我活了这么多年,也活够了。而且我也想看看,规则到底长什么样。”
两人对视。最后淼时分点点头:“好。”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淼时分说,“月圆之夜,规则最弱的时候。”
老头点点头,没再说话。
淼时分拿起笔记本和怀表,转身往后院走。走到门口时,老头叫住他。
“淼时分。”
淼时分回头。
“值得吗?”老头问,“为了一个人,赌上一切,包括你自己的存在?”
“……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