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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晚风掠过十七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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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推着人往前走,一转眼,我和闽佑宁一同升入了高中。
课业骤然变重,校园大了许多,连空气里都飘着紧张的气息。我们被分在了不同的班级,楼层相隔不远,却再也不能像初中那样,天天并肩走在上下学的路上。
大多时候,我们只是清晨在巷口匆匆打个照面,他抱着一摞书本,眉眼比初中更清瘦沉静,我挥挥手说声快走要迟到了,两人便一前一后扎进人流里。
傍晚放学也常常错开。
我留在教室补完作业,走出教学楼时,天色已经暗了,而闽佑宁早被家里要求准时回家,连在楼下多等我几分钟,都成了奢侈。
他的日子,比初中时更加压抑。
闽叔叔对他的期望,已经不止是成绩优异,而是必须走一条被安排好的路,重点高中、名牌大学、稳定体面的专业,所有偏离轨道的喜好,都被定义为不务正业。
我偶尔能在走廊、食堂、操场边看见他。
他总是独来独往,校服穿得整齐,脊背挺得笔直,安静得像一株沉默的树。
只有在偶然与我对视时,才会极轻地点一下头,眼底掠过一丝只有我能看懂的疲惫。
我依旧是那个成绩不上不下,生活不慌不忙的张林,最大的心事不过是考试、作业,和偶尔对未来的茫然。
对闽佑宁,我关心他,会下意识地留意他的情绪。
我发现,他越来越少笑了。
曾经眼底那点对画画的向往,被一层层试卷和压力覆盖,几乎快要看不见。
有一次月考结束,难得放学早,我在老巷口遇见他。
他靠在墙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我走过去,随口问了句考得怎么样。
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还好。”
“只是还好?”我有点意外,他从前几乎都是稳在前几名。
他没再解释,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天我才知道,他这次只是稍稍退了几名,回家便被闽叔叔严厉斥责,连晚饭都吃得沉默压抑。
他妈妈偷偷给他塞了水果,也不敢多说一句安慰的话。
我站在巷口,看着他转身走进家门的背影,单薄又倔强。
心里闷闷的,却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在第二天,把自己整理好的错题笔记,悄悄放在他的课桌里。
他后来没有提过笔记,只是在某天擦肩而过时,轻轻说了一句:“谢了。”
声音很轻,却让我莫名觉得安心。
我偶尔会想起小时候,他仰着头说要当画家的样子。
阳光落在他脸上,眼里有光,有远方,有不属于现实的温柔。
可如今,那份光越来越淡,淡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问过他一次:“你真的……再也不画画了吗?”
他脚步一顿,目光望向远处的天空,很久才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画不了了。”
“我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格。”
我看着他,忽然说不出话。
风卷起操场边的落叶,掠过我们十七岁的肩膀,带着一丝微凉的遗憾。
我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消失,可我无力挽留,也无从阻止。
那时的我,还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只以为是长大必经的妥协,以为等熬过高考,等他真正自由,一切就会回到最初的样子。
我从未想过,高二那个看似平常的夏天,会成为他梦想彻底破碎的节点。
更从未想过,我们平静陪伴的岁月,会在不久的将来,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选择,彻底打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