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归林》临叙

2、蝉鸣里的初中时光

　　日子顺着老巷的风，一路晃到了初中。

　　我和闽佑宁依旧是隔壁邻居，依旧背着差不多大的书包，踩着清晨的阳光一起出门，傍晚再一前一后地回来。

　　他还是班里最稳的那一个。
　　成绩靠前，话少，安静，做事认真，老师喜欢，同学也敬重。

　　走廊里擦肩而过时，总有人悄悄回头看他，可他从来不多留意，只安安静静走自己的路。

　　而我依旧是普通的张林，成绩中等，朋友不多，最固定的伴，从来都是他。

　　小时候疯跑疯闹的劲儿淡了，初中的我们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沉稳。

　　路上偶尔聊几句作业、考试、班里的小事，大多时候只是并肩走着，听着巷子里的蝉鸣、风声、自行车叮铃铃驶过的声音。

　　阳光穿过槐树叶的缝隙，在我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一步一晃，安静得让人舍不得打破。

　　我那时候习惯了放学等他，习惯了做题不会时悄悄问他，习惯了他在身边就觉得安心。
　　觉得有闽佑宁在，这一天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只是我渐渐发现，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
　　小学时还会偷偷跟我聊梦想、聊画画的少年，上了初中后，几乎再也没提过半个与画笔有关的字。

　　他的书包里永远是习题册、试卷、辅导书，画纸、彩铅、那些曾经被他藏在抽屉里的小心思，像是彻底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

　　我偶尔会想起他小时候握着铅笔认真画画的样子，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光，再看看眼前沉默的他，心里总会轻轻一沉。

　　有一次我收拾旧东西，翻出小时候他随手画给我的小画。

　　纸上是歪歪扭扭的太阳、云朵、两个牵着手的小人。
　　纸张已经微微泛黄，可那一笔一划的认真，依旧清晰得像昨天刚画完。

　　我拿着画跑到他家门口，犹豫了半天还是敲了门。
　　开门的是他妈妈，笑容温柔，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阿姨，闽佑宁在吗？”

　　“在书房写作业呢，最近抓得紧，不敢让他出来玩。”
　　我哦了一声，把画小心翼翼地收了回去。

　　没再打扰，轻轻说了声再见，转身走回了家。

　　指尖还留着旧纸张微微粗糙的触感，心里那点小小的期待，也轻轻落了下去。

　　那天傍晚，我看见他房间的灯亮到很晚。

　　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的身影，只能想象他坐在书桌前，一笔一划写着永远写不完的题目。

　　老巷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虫鸣一声接着一声，陪着那盏彻夜不熄的灯。

　　我心里有点闷闷的，却也说不上是为什么。

　　只是单纯觉得，那个曾经说要当画家的闽佑宁，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
　　远到我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被越来越多的功课与规矩，慢慢裹进无声的忙碌里。

　　初中三年，我们就这样安安稳稳地陪伴着彼此。
　　没有争吵，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是我最安心的同伴，我是他沉闷生活里，一点不用伪装的轻松。

　　偶尔他被家里责备，情绪低落，第二天见我时也不会多说，只是走路时慢一点，声音轻一点。
　　我不会追问，只会默默把自己的笔记分他一半，或是在他课本里夹一张写着“加油”的小纸条。

　　那时候的心意干净得透明，只是朋友间的关心，简单、直白，不带一丝杂念。

　　蝉鸣一遍又一遍席卷夏天，槐树叶落了又长。
　　我们就这样，从初一走到初三，从孩童走到少年。

　　书包越来越重，试卷越来越多，可并肩走在老巷里的身影，始终没有变过。

　　老巷的风依旧温柔，身边的人依旧安稳，
　　眼前是即将到来的高中，是还没展开的未来，
　　一切都安静得像一场不会醒来的、暖暖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