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枳上夏风来》冉弋

2、新的开场白 重新认识一

　　林枳觉得有些许尴尬轻轻扯一下刘凨袖子：“妈，我去趟卫生间。”
　　刘凨点了点头，又接着和夏淮妈妈聊着家常。
　　林枳起身向外走时，视线刚好和夏淮对上了，夏淮察觉到林枳的局促，眉梢极轻地动了下。没有出声唤她，只安静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听旁边大人闲谈。
　　林枳快步走到厕所，打开水龙头冰凉的自来水涌出来，她掬起一捧扑在脸上，那个许久未见对她很好的那个哥哥现在出现在自己面前自己却有先不知所措。
　　冷水顺着下颌滚落，打湿了额前碎发，镜中的女孩眼底还浮着一层没压下去的慌乱。她抬手，指尖轻轻抵在镜面，隔着一层朦胧水汽，恍惚想起很小的时候。那时夏淮还没搬走，总带着她在老小区楼下跑，会把兜里藏的奶糖分给她，在她摔疼膝盖时，蹲下来轻声哄她。一晃十多年，记忆里清瘦的小男孩，已经长成身形挺拔的青年。
　　方才那一对视，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挑开尘封很久的旧事。她原以为童年的片段早被时间埋好了，再不会轻易翻起，可方才夏淮眉梢那一下极淡的微动，分明是认出她了。
　　林枳关掉水龙头，抽了两张干纸巾，慢慢擦去脸上的水珠。指尖还是微微发僵，她靠在洗手台边，闭了闭眼。她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面对他。是像小时候那样，自然地喊一声哥哥？还是和对待普通熟人一样，客套生疏地问好？
　　十多年的空白横在中间，太漫长了。他们错过了彼此一整个少年时代，他在外读书，她留在本地长大，生活早没了交集。哪怕小时候再要好。
　　店里的说笑声隔着一道门隐约飘进来，混着翻动串串的哗啦声响，汤底的沸腾声，衬得卫生间里格外安静。林枳不想立刻回去，干脆靠着墙多待一会儿，试着平复乱糟糟的心绪。可脑子里控制不住反复回放刚刚对视的瞬间。夏淮的眼神很静，没有惊讶过度的直白，也没有刻意疏远的冷淡，只轻轻一扫，就看懂了她藏不住的局促。他没有当众戳破，安安静静收回目光，装作无事继续听两位妈妈闲谈，悄悄给了她躲开的余地。
　　林枳对着镜子深呼吸好几次，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她不敢在里面躲太久，怕母亲起疑，缓了片刻，整理好神情，抬手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
　　指尖用力，将门轻轻向外推开。
　　过道光线昏暗，窄窄的一条通道。
　　她刚迈出半步，视线还未适应门外光线，身子便直直撞进了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里。
　　猝不及防的碰撞让林枳整个人一僵，呼吸瞬间停滞。
　　一股格外干净独特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盖过了周遭厚重的串串香辣味。是淡淡的柠檬清香，带着浅浅的酸意，清冽又通透，像夏日刚切开的新鲜青柠，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底调又裹着沉稳温润的木质冷香，两种味道交织得恰到好处，不甜不腻，清清爽爽萦绕在鼻尖，是让人无比心安、格外好闻的独特味道。
　　是夏淮。
　　突如其来的贴近，极致清晰的气息，让林枳脑子一片空白，彻底懵了。
　　林枳忘了后退，忘了动弹，就这么呆呆地抵在他怀里，耳廓、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发烫，滚烫的温度蔓延至整张脸，窘迫得无地自容。
　　几秒钟的呆滞过后，林枳才猛地回过神，慌慌张张地往后退开半步，指尖紧绷得微微发颤，眼神慌乱躲闪，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狭窄的过道瞬间陷入尴尬的死寂。
　　夏淮身形微顿，显然也没料到会有这场突如其来的碰撞。他垂眸看着眼前手足无措、耳根通红的女孩，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没有打趣，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对、对不起，我没注意。”林枳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藏不住的局促，表面看着淡淡的、镇定克制，心底早就乱成了一团。
　　身后的麻辣串店依旧热闹嘈杂，人声喧哗、锅底翻滚的咕嘟声、碗筷碰撞的响动源源不断地传来。
　　可奇怪的是，在两人对视的这一秒，所有喧嚣仿佛都被隔在了一层无形的墙外。
　　世界骤然安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
　　夏淮垂眸望着她，语气低沉干净，没有半点疏离。
　　“没事。”
　　短暂停顿后，他主动打破微妙的气氛，认真看向她，温柔又郑重。
　　“林老师。”
　　“好久不见，我们重新认识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