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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成长与痛楚 一之濑 ...
一之濑遥开始了漫长的征战。
3S与3T,这两个三周跳像是两座需要翻越的山。她一遍一遍地起跳,一遍一遍地摔倒,再一遍一遍地爬起来。
膝盖上的淤青还没消又添新的,脚踝有时疼得走路都微微发颤。但她没有停。
因为她不想成为别人影子中行走的人。
她要站在阳光下。站在高台上。站在属于自己的地方。
几个月后的某一天,当她在一次练习中稳稳落冰,连续完成3S+3T的连跳时,布袋野厥一在场边轻轻点了点头。
“成了。”
那两个字落在冰面上,比任何欢呼都响亮。
一之濑遥站在那里,喘着气,低头看着脚下的冰痕。然后她抬起头,笑了。
那一年的某场比赛,她依靠着这两个三周跳,拿下了一枚久违的金牌。
站在领奖台最高处的时候,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落在她身上,落在金色的奖牌上,落在她微微上扬的嘴角上。她低头看着那块奖牌,看着上面倒映出的自己的脸,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感觉。
是喜悦。
是那种第一次拿起金牌时的喜悦。
她以为一切都会这样继续下去。
但意外总是来得悄无声息。
最开始,只是一点点不对劲。
2A变得不太稳定。
那个她做过成千上万次的阿克塞尔两周跳,那个她闭着眼睛都能落冰的动作,忽然间变得陌生起来。起跳的高度不够,落冰的时候身体会晃,有时候甚至会摔倒。
一之濑遥起初没太在意。状态起伏是正常的,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休息几天就好。
但情况没有好转。
她去找布袋野厥一。
那天训练结束后,她站在场边,看着教练,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干涩。
“老师,我的2A……好像不太对。”
布袋野厥一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说话。他让她做了几个动作,量了身高,问了体重,然后沉默了一会儿。
“小遥。”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有一种让人不安的东西。
“你进入发育期了。”
一之濑遥愣住了。
发育期。
她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从小就知道。
意味着身高会开始增长,体重会发生变化,身体的平衡会被打破。意味着那些曾经轻而易举的动作会变得困难,那些曾经稳稳落冰的跳跃会频频摔倒。
意味着——掉难度。
对花滑运动员来说,这是最致命的东西。
她站在那里,手指一点一点地攥紧。
起初,她心存侥幸。
也许不会太严重。也许她的发育期会比较温和。也许她能扛过去。也许——
也许一切都会好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
直到那场比赛。
那是什么比赛,她已经不太想记住了。只记得那天的冰面格外刺眼,观众席的声音格外遥远,她站在场边等待的时候,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冷汗。
然后她上场了。
摔倒。错刃。摔倒。错刃。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推歪了,每一个落冰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她拼命地想稳住,拼命地想找回以前的感觉,但身体不听使唤。
那个曾经在冰上自由滑行的自己,像是忽然间消失了。
比赛结束,她抬头看向计分板。
13位。
13。
那不是一个属于她的数字。那是一个属于“别的什么人”的数字。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久到身边的人陆续离开。
然后她看见了自己的技术统计。
每一个红色的标记都像是一道伤口,刺啦啦地裂开着。
那天晚上,她开始害怕睡觉。
闭上眼睛的时候,她总觉得能听见什么声音。
骨头在生长,咔,咔,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一寸一寸地撑开。
血液在流动,哗,哗,哗,像是河流在夜里奔涌。那些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清晰到让她不敢呼吸。
她害怕。
害怕一觉醒来,骨头又长了一截。害怕一觉醒来,身体的平衡又变了一点。害怕一觉醒来,那个能在冰上自由滑行的自己,又远了一点。
白天,她在妈妈的车上打瞌睡。
大崎岚从后视镜里看她,看着她蜷缩在后座上、像一只疲惫的小动物一样的女儿,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车开得更稳了一些。
夜晚,她紧紧抱住自己。
被子蒙过头顶,身体蜷成小小的一团。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流下来,打湿了枕头,打湿了被褥,打湿了她自己的手臂。她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眼泪止不住。
为什么?
她问自己。问天花板。问黑暗中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为什么这么疼?
成长如抽筋剥骨般疼痛。
她终于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
休养的日子变得漫长而安静。
一之濑遥不敢轻易上冰了。就算去了冰场,也只是慢慢地滑几圈,不敢加速,不敢旋转,更不敢跳跃。
她害怕。害怕那些曾经熟悉的动作现在做不出来,害怕每一次起跳都在提醒她自己正在失去什么,更害怕——
害怕跳着跳着,骨头又长高一寸。
那种恐惧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她心里,不疼,但一直在那里。
某个周末,她约了大蜘蛛兰。
商场顶层的意大利餐厅,落地窗外是福冈灰蓝色的天空。一之濑遥坐在靠窗的位置,翻着菜单,最后合上,对服务员说:“一份沙拉,谢谢。”
坐在对面的大蜘蛛兰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几乎不存在。但一之濑遥感觉到了。
兰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看自己的菜单。过了一会儿,她合上菜单,对服务员说:“肉酱意面,谢谢。”
等餐的时间里,两人随意聊着天。兰说起最近的工作,有个杂志的拍摄去了海边,风吹得头发乱糟糟的,摄影师却一直说好。一之濑遥听着,偶尔笑一下,偶尔问一句,看起来很正常的对话。
但兰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面前的盘子上。
沙拉端上来的时候,一之濑遥用叉子拨弄着那些绿色的叶子,一片一片地送进嘴里,嚼得很慢。对面的意面冒着热气,肉酱的香味飘过来,她闻到了,但没抬头。
大蜘蛛兰看着她,始终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自己的意面吃完,然后放下叉子,说:“下周有个拍摄,在太宰府那边,结束后可以去吃梅枝饼。”
一之濑遥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走出餐厅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橘黄色的光落在行人身上。大蜘蛛兰走在前面半步,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小遥。”
“嗯?”
兰看着她,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最后她只是说:“早点休息。”
然后就转身走了。
一之濑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那天夜里,一之濑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不继续睡打算就这么待一会。但就在半梦半醒之间,她听见了门被推开的声音。
很轻,很慢。
她睁开眼睛,黑暗中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妈妈?”
她的声音带着睡意,沙沙的。她伸手想去够床头的灯——
“不用。”
大崎岚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低,比平时轻,而且带着一丝奇怪的颤抖。
“不用......不用打开。”
一之濑遥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听出来了。
那是哭音。
妈妈在哭。
她的手收回来,在黑暗中摸索着,碰到了大崎岚的脸。那张她熟悉的脸,此刻是湿的。
温热的,湿润的,一点一点沾在她的手心上。
“妈妈......”
一之濑遥慌了。
这个平日里坚强的女人,这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让人敬畏三分的女人,此刻坐在她的床边,在黑暗中默默流着泪。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是眼泪一直流,一直流。
“妈妈,不要哭......妈妈。”
一之濑遥坐起来,双手慌乱地在大崎岚脸上抹着,想把那些眼泪擦掉。但眼泪越抹越多,像是永远也擦不完。
“对不起……小遥。”
大崎岚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哽咽,带着一种一之濑遥从未听过的脆弱。
一之濑遥愣住了。
“妈妈?”
“是妈妈不好。”大崎岚说,声音断断续续的,“没有帮到你……妈妈是不是一个不称职的妈妈?”
那些话落在黑暗里,落在一之濑遥的心上。
她拼命地摇头,摇得头发都乱了。
“才不是!”她的声音急切起来,急切里带着哭腔,“才不是!妈妈是最好的妈妈!明明……明明是我太弱了.....”
眼泪也从她脸上流下来。
“是我辜负了妈妈和老师的期待......”她抽噎着,“是因为我.....我的莫名的自信.....”
话说不下去了。
她一头扎进大崎岚怀里,把脸埋进妈妈的衣服里。那些温热的液体很快打湿了布料,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大崎岚抱住她。
两只手环在她背上,轻轻地,稳稳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小时候那样,像很多很多年前那样。
黑暗中没有人说话。
只有轻轻的抽泣声,只有呼吸声,只有心跳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之濑遥的抽泣渐渐平息下去,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她的身体在大崎岚怀里慢慢放松,像一只终于收起所有刺的小刺猬。
不知道是哭累了,还是太久没有好好睡觉。
她在大崎岚怀里睡着了。
大崎岚没有动。
她就这样抱着女儿,坐在黑暗里,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窗外的夜色渐渐变淡,天边开始泛起一丝灰白。
她低头,在女儿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然后把她放平,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比来时更轻。
定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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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成长与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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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最近在某字母平台上写文 虽然数据也很差 但是她们一直在夸我 我不太好意思 在那边开了我一直想开的if线互换师徒梗 我想起来这篇再更!对不起 但那边的人对我这种需要别人承认才能继续创作的人太友好了www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