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练习与假期 回福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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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福冈的新干线上，一之濑遥是沉默的。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田野、山峦、偶尔掠过的村镇，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灰色。
她靠在窗边，下巴抵在手臂上，眼睛望着窗外，却什么也没有看进去。
大崎岚坐在她旁边，几次想开口，又都忍住了。
她看见女儿从东京出来就一直这样——不说话，不闹，也不像往常那样缠着她问东问西。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把什么沉重的东西装进了小小的身体里。
列车员推着小车经过，问需不需要饮料。大崎岚要了一杯热可可，递给小遥。
“喝点热的吧。”
一之濑遥接过来，低头看着杯子里冒出的白气，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就再也没有别的话了。
大崎岚看着女儿捧着杯子的侧脸，看着她微微垂下的眼睫毛，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
一之濑遥换下鞋子，没有像往常那样说“我回来了”然后跑去厨房找吃的，而是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大崎岚站在玄关，看着被扇关上的门，站了很久。
房间里，一之濑遥把自己摔在床上。
床垫轻轻地弹了弹，然后归于平静。她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和冰面的颜色不一样。冰面是莹白的，有光的时候会反光，会倒映出人影。天花板不会。
她抬起手。
手臂伸到眼前，手掌张开，五根手指在空气中微微分开。灯光从指缝间漏下来，落在脸上，明明暗暗的。
她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慢慢握紧，攥成一个拳头。
掌心有薄薄的茧——那是长期握冰刀磨出来的。指节分明，骨骼纤细，但握紧的时候，能感觉到里面藏着的力量。
她盯着那个拳头，盯了很久。
似乎想通了些什么。
几天后，福冈PARK fsc的冰场上。
一之濑遥在练习。
她滑得比往常更快，转得比往常更用力。单足直立旋转的时候，她的身体几乎绷成一条直线，转速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冰刀在冰面上切出细碎的冰屑，在灯光下纷纷扬扬地飞舞。
场边，布袋野厥一抱着手臂看着，眉头却渐渐蹙了起来。
他没有出声，继续观察。
一之濑遥滑出一段距离，起跳——落冰的时候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她稳住，继续滑，继续转，继续跳。但每一次落冰都比平时多了一丝不稳，每一次旋转都比平时多了一分勉强。
“小遥。”
布袋野厥一的声音在场边响起。
一之濑遥停下来，喘着气，看向他。
“过来。”
她滑过去，在场边停住，仰头看着教练。
布袋野厥一低头看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躲闪的穿透力。
“调整一下。”他说，“你现在只需要之前的转速就好。这样太快了，跳跃会很不稳定的。”
一之濑遥愣了一下。
她咬着嘴唇，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可是老师……”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我想拿第一。”她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像狼崎光那样。”
那个名字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心脏还是忍不住紧缩了一下。
狼崎光。
那个68.22分。
那只真正的天鹅。
布袋野厥一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看着那张因为练习而泛红的小脸，看着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的小手。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伸出手，放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
那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慰和理解。
“那就学习新的跳跃吧。”
一之濑遥猛地抬起头。
新的跳跃？
她能感觉到教练手掌的温度，从头顶一直传到心里。
第二天，训练计划就变了。
3S——后内结环三周跳。
3T——后外点冰三周跳。
对于像一之濑遥这样年龄的孩子来说，练习三周跳稍微早了一些。骨骼还在发育，肌肉力量还不够，贸然上难度很容易受伤。
但布袋野厥一安排了。
因为他信任她。
信任那双眼睛里燃烧的光，信任那个攥紧又松开的小拳头，信任这个从六岁开始就摔倒再爬起来、摔倒再爬起来的小女孩。
寒假到了。
名古屋滑冰场。
正值假期，冰场上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有初学者扶着边墙小心翼翼地挪动，有情侣手牵着手慢慢滑行，有父母带着孩子在冰面上嬉戏。欢声笑语混着冰刀划过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冰场上空回荡。
一之濑遥在人群中穿行，目光四处搜寻着。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小祈——”
她加快速度滑过去，在结束祈面前稳稳停住，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真是许久不见呢，小祈！”
结束祈愣了一下，随后双手握拳举在胸前，狠狠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嗯！”
那动作认真得有点可爱，像是在执行什么重要的任务。一之濑遥看着她的样子，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她凑近一点，张开手臂，把结束祈整个圈进怀里。
“小祈真是超可爱呢！”
结束祈的脸瞬间红了。那红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尖，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
“小、小遥……”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却没有挣扎。
一之濑遥松开她，吐了吐舌头，然后拉起她的手。
“走吧！一起滑！”
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大一小，在冰面上划过一道道交错的弧线。结束祈被她带着，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也能主动滑出一小段。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小女孩身上，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落在她们身后长长的冰痕上。
滑累了，两人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
结束祈捧着保温杯小口小口地喝水，眼睛时不时瞟向旁边的一之濑遥。
“小遥……”她开口，声音小小的，“这段时间在忙着什么呢？”
一之濑遥转过头看她，表情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有一个超级大怪兽在破坏世界。”
结束祈眨了眨眼睛。
“我正在拯救世界。”一之濑遥一本正经地说，“要打败她。”
结束祈的豆豆眼露出来了。
那个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我不相信。
一之濑遥盯着她的豆豆眼看了两秒，然后“噗”地笑出声来。
“哈哈哈…...好啦好啦，骗你的。”她笑着摆手，“最近在练习新的跳跃啦。”
结束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新的跳跃？”她凑近一点，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是什么？”
“3S。”一之濑遥说，“但是还没有练好，稳定性不高，总是在摔倒。”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今天天气有点冷一样。但结束祈看着她，看着她膝盖上隐约可见的淤青，看着她手腕上贴着的小块胶布，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握紧拳头，举在胸前，比出一个加油的手势。
“相信你！”她的声音比平时大了几分，用力地，“一定可以的！”
一之濑遥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看着她举在胸前的小拳头，看着她眼睛里那种纯粹的、毫不怀疑的光。
她点了点头。
“嗯！”
窗外，冬日的阳光正好。
冰场上传来隐约的音乐声，有人在练习新的节目。一之濑遥转过头，透过玻璃看向那片莹白的冰面，看着上面来来往往的身影。
她会练好的。
3S，3T，还有更多。
她会打败那个大怪兽的。
总有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练习与假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