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鸭子与天鹅 2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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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组的比赛很快到来。
候场区的空气比刚才更紧绷了一些。一之濑遥坐在长椅上，双手交握，掌心微微有些潮湿。
她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的节目——从第一个音符响起到最后一个动作收住，每一个跳跃的位置，每一个旋转的进入，每一处步法的衔接。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样的场馆比赛。
但冰面是一样的。冰刀是一样的。她要做的，也和平时训练时一样。
“2组3号，一之濑遥选手，请准备。”
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向入口。
灯光落在冰面上的那一刻，世界安静了。
一之濑遥站在场边，解开刀套，递给工作人员。冰面在脚下泛着莹白的光，观众席黑压压的一片，看不清任何人的脸。但她知道妈妈在那里，兰在那里，布袋先生也在那里。
她滑向冰场中央，在裁判席前方站定。
双臂抬起，摆好起始姿势。
音乐响起。
Disc1-The Swan。
小提琴的琴声悠扬地流淌出来，像是一缕月光落在水面上。紧接着，钢琴的声音轻轻加入，每一个琴键都像是湖面上泛起的涟漪，清透而柔软。
一之濑遥开始滑动。
她的手臂柔软地伸展，像是天鹅展开的翅膀。冰刀在冰面上划过，留下一道道优雅的弧线。音乐是舒缓的，她的动作也是舒缓的，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那片由音符编织的湖水之中。
第一个跳跃。
2Lz。
起跳的瞬间，她的身体像是被什么力量托举起来，腾空，旋转，然后落下——冰刀稳稳地切入冰面，没有一丝晃动。
很好。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一之濑遥，就这样保持下去，你能行的。
紧接着是2Lo。落冰同样干净，她顺势滑出一段距离，身体微微前倾，手臂向后伸展，像是天鹅在湖面上低飞。
1A。
阿克塞尔一周跳对她来说早已不是问题，起跳轻巧，落冰稳健。紧接着的
CCoSp3p4——联合旋转，她的身体在冰面上快速旋转，越转越快，像一朵盛开的花。换足，再转，手臂变换着姿态，最后稳稳地收住。
音乐逐渐推向高潮。
小提琴的琴声变得更加激烈，更加悲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挣扎着要破土而出。一之濑遥的动作也随之变得更加有力，脚下的步法密集而精准，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道急促的痕迹。
2Fe+2T。
起跳，落冰，再接一个——完美。
她挥动手臂，那一刻，她不再是一之濑遥，她就是那只天鹅。
悲情的，跃起的，不向命运屈服的天鹅。
雪白的羽翼吻过如镜的湖面，然后昂首向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嘶鸣。命运或许残酷，湖水或许冰冷，但它依然在飞，依然在滑行，依然在用尽全力地活着。
2S。
再接2Lz<+2Lo——第二个勾手跳的落冰稍微有点紧，但她稳住了，立刻接上后外结环两周跳，动作流畅得看不出任何瑕疵。
最后是StSq3，步法序列。她的脚下快速变换，冰刀在冰面上划出复杂的图案。然后是FCoSp2p4，最后一个旋转，她在旋转中缓缓放低身体，最后以一个优雅的姿态收住，像是天鹅终于停在了湖心。
音乐结束。
一之濑遥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保持着结束的姿势。
那一刻，场馆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
热烈的，持续的，从四面八方涌来。她直起身，向观众席微微欠身致意，脸上浮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她滑向出口，工作人员递来刀套，她弯腰套上，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计分板。
数字跳动。
59.48分。
暂时位列第三。
还不错。她想。后面还有机会。
…...
休息室里，她换下冰鞋，把考斯滕仔细地叠好放回包里，换上运动服。手指有些微微的发抖——那是比赛后的正常反应，肾上腺素褪去的痕迹。
她整理好东西，背上包，推开门走回冰场。
她想看看后面选手的表现。
刚走到场边，一阵掌声就迎面扑来。
那掌声比她刚才得到的更热烈，更持久，像是潮水一般从观众席涌向冰面。一之濑遥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冰场中央，一个女孩正在旋转。
黑色的马尾在离心力的作用下飞扬起来，像一面旗帜。她的转速极快，快到一之濑遥几乎看不清她身体转动的幅度，只能看见那个旋转的身影在冰面上凝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3S<
背景音乐是《波罗维茨舞曲》，旋律悠扬而苍凉，带着一种辽阔的草原气息。但那女孩的动作却比音乐更快，更凌厉，像是一阵风，一道光，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人世间的幻影。
一之濑遥站在那里，忘了往前走。
转速好快。
这是她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居然比自己的还快。
她一直以为，转速是她的优势。从小到大，教练都说她的转速是天生的，别人练很久都练不出来的那种。她为此骄傲过，得意过，觉得这是上天给她的礼物。
可是眼前这个女孩——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瞳孔微微放大。
2Lz。
那个女孩起跳了。腾空的高度，旋转的速度，落冰的干脆——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像是在执行程序。冰刀落下的时候，甚至没有溅起一丝冰屑。
好干净的动作。
2A。
又是一个跳跃，同样干净，同样完美。落冰的瞬间，她的身体已经自然地过渡到下一个动作，流畅得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就在那一瞬间，那个女孩的目光似乎扫过了场边。
隔着整个冰场的距离，隔着漫天飞舞的灯光与音乐，一之濑遥的目光与她对上了。
只是一瞬。
快得像是错觉。
但那一瞬间，一之濑遥的后背忽然窜起一阵凉意。
什么情况？
她愣在那里，心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攥紧了一下。
怎么回事？这种感觉——
节目还在继续。那个女孩还在滑行，还在旋转，还在跳跃。
每一个动作都完美得像是教科书，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像是测量过。她的身体里仿佛装着一台精密的仪器，控制着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每一次呼吸。
一之濑遥越往下看，眼睛睁得越大。
没有差错。
这个女孩的自由滑节目，完成度太高了。
不，是根本没有差错。
从第一个动作到最后一个动作，每一个跳跃都落得稳稳当当，每一个旋转都转得干净利落，每一个步法都踩得精准无误。她像是一台被设定好的机器，在冰面上执行着最完美的程序。
音乐结束。
那个女孩收住动作，站在冰场中央，微微昂着头，黑色的马尾垂落在肩后。
灯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平静的面容上，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上。
那一刻，她像是一只真正的天鹅。
洁白的，美丽的，高贵的，遥不可及的。
观众席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一之濑遥机械地转头，看向大屏幕。
分数跳动着，数字飞快地攀升。
68.22分。
位列第一。
她站在那里，像被钉在了地上。
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68.22。
她自己的分数是59.48。差了将近九分。九分——在花滑比赛里，这是一个几乎无法跨越的鸿沟。
她想起自己刚才在冰上的样子，想起那些她觉得还不错的表现，想起自己完赛时那一瞬间的满足和骄傲。
然后她看着冰场上那个被灯光环绕的身影，看着那个正在向观众致意的女孩，看着那一身洁白如雪的考斯滕，看着那一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碎掉了。
她想，自己就像是一只丑陋的鸭子。
妄想变成天鹅的，丑陋的鸭子。
而真正的天鹅正在那里，在聚光灯下，在万众瞩目中，展露着她美丽洁白的羽毛。多么美丽，多么耀眼，多么——
遥不可及。
一之濑遥转过身，开始往回走。
一开始是走，然后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跑着冲向休息室。脚步声在空荡的长廊里被无限放大，咚、咚、咚，每一下都撞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她推开休息室的门，冲进去，把门关上。
然后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脏跳得很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眼眶有点热，但她咬着嘴唇，不让什么东西流下来。
她知道。
她心里知道，结局大概是这样了。
果然，之后的比赛结果没有出乎她的意料。
后面的节目似乎都受到了影响——或者说，不是受到影响，而是在那个68.22分面前，一切分数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她机械地看着后面的选手上场、滑行、跳跃、完赛，机械地看着计分板上的数字跳动，机械地坐在那里，直到所有的比赛结束。
最后的名次，她没有仔细看。
但她记住了那个名字。
那个名字出现在计分板的最顶端，出现在所有人的议论中，出现在每一个人的嘴边。
狼崎光。
一之濑遥把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狼崎光。
她抬起头，看向休息室窗外的那一小片天空。
东京都十一月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云，也看不见太阳。
那个名字，她大概会记很久。
大家看完剧情感觉怎么样呢？我需要一些反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鸭子与天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