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stronger 决赛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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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赛那天，一之濑遥坐在观众席上。
周围是黑压压的人群，有举着应援牌的，有拿着望远镜的，有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的。她什么都没带，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手心微微有些潮湿。
她在等一个人登场。
但在那之前，还有另一个人。
狼崎光。
那个名字从广播里传出来的时候，观众席上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一之濑遥的视线落在冰场入口，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滑出来。
黑色的马尾，清冷的面容，修长的身姿。
音乐响起。
一之濑遥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看狼崎光的比赛了。从第一次在全日少年组被她震撼到现在，她去过名古屋很多次，看过她很多场比赛——但每一次，每一次，还是会被震惊到。
没有差错。
高难度。
完美执行。
那些词像是为狼崎光量身定做的。她的三周跳干净得像是教科书里剪出来的，她的连跳流畅得像是呼吸一样自然，她的旋转、步法、衔接——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让人说不出话。
分数跳出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惊叹声。
比原第一名高出6分。
现位列第一。
一之濑遥坐在那里，手指狠狠地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她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分数，盯着那个名字。
狼崎光。
又是她。
总是她。
广播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她的思绪。
“下一位出场选手——大蜘蛛兰。”
一之濑遥猛地回过神来。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现在是要看兰的比赛。兰让她一定要来看的，兰说这次的比赛她一定会喜欢的。
她要好好看。
可是……兰会受到狼崎光的影响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一之濑遥的心就揪了一下。
珠玉在前。那么完美的一个节目，那么高的一个分数，任谁心里都会有负担的吧？兰会不会紧张？会不会压力太大？会不会——
她停住了。
不会的。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相信大蜘蛛兰。
从六岁第一次在休息区见到那个短发的身影开始，她就相信她。
冰场入口，大蜘蛛兰出现了。
今天的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考斯滕，剪裁利落，肩线挺括，衬得她的身姿越发修长。
短发被微微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眉眼。
她滑向冰场中央，然后在某一刻，抬起头，看向观众席。
一之濑遥的视线与她对上了。
隔着整个冰场的距离，隔着漫天飞舞的灯光，隔着黑压压的人群——她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相遇。
那一瞬间，大蜘蛛兰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只是一个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但一之濑遥的内心却狠狠地震了一下。
她在心里默默“哎？”了一声。
今天的兰…...
好像和往日有所不同。
那种不同说不清是什么。是眼神？是气质？是她看向自己时那一瞬间的神情？一之濑遥说不出来，但她就是感觉到了。
音乐响起。
一之濑遥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Stronger》。
摇滚框架，电子音色，节奏强烈——这不是大蜘蛛兰喜欢的风格。
兰喜欢的是那种宏大的、庄严的、带着古韵的音乐，笛子、钢琴、交响乐。她从来不会选这种……
但她什么也没说。音乐已经响起了。
前奏缓缓铺开。
大蜘蛛兰开始滑行。她的动作很简单，只是最基本的步伐，但身体姿态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她的手臂微微内敛，肩膀微微收拢，头微微低垂——那是一个孤独的、迷茫的、把自己缩起来的姿态。
一之濑遥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兰。
音乐的第一声鼓点响起。
大蜘蛛兰起跳。
2A。
干净利落，稳稳落冰。周围响起掌声，但一之濑遥没有鼓掌。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冰场上那个身影，盯着她滑行的轨迹，盯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她好像……看懂了什么。
鼓点密集起来，音乐进入第一部分副歌。大蜘蛛兰加速滑行，脚下的步法密集而有力，然后再次起跳——
3S。
后内结环三周跳。
稳稳落冰。掌声更大了一些。但她没有停，紧接着进入FCCoSp3——跳接换足蹲转。
她的身体在冰面上快速旋转，越转越快，深蓝色的考斯滕在离心力作用下微微张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一之濑遥坐在观众席上，耳边是众人的掌声，欢呼声，偶尔有人喊“加油”的声音。
但她听不见了。
那些声音像是被什么隔绝在外，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整个冰场上，整个世界，只剩下一个人。
大蜘蛛兰。
她终于知道了。
知道决赛前大蜘蛛兰为什么要特意和她说，让她一定要来看比赛。
知道刚才那个笑容是什么意思。
知道今天的兰为什么和往日不同。
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
毫无预兆的，没有任何防备的，就那么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一之濑遥咬紧牙关，拼命忍着不发出声音，拼命地、使劲地鼓掌。
她记得这首歌。
她记得她们两个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时候。
那是前几年的事，大崎岚带着她们两个在福冈玩耍。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就是普通的周末。她们在街上走着，忽然听见街角传来音乐声。走近一看，是一个街头艺人在唱歌。
唱的就是这首歌。
那时候她们还小，还不懂歌词的意思，只是觉得旋律好听，站在那里听完了整首。临走了，街头艺人笑着说：“这首歌叫《Stronger》，送给你们，要坚强哦。”
后来她与大蜘蛛兰一同查过歌词。
What doesn't kill you makes you stronger.
那些杀不死你的，会让你更强大。
冰场上，音乐逐渐平稳下来。
大蜘蛛兰微微喘着气，体力已经开始下降。
她的腿肚在微微打颤，每一次蹬冰都比之前更费力。但她还在滑，还在坚持。
3Lo<<。
后外结环三周跳，存周。落地的时候不够周数，她感觉到了，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3T<<。
后外点冰三周跳，又存周。她的牙关咬紧，眼神里闪过一丝懊恼。懊恼没有做好，懊恼在这个时刻没能做到最好。
但她没有停。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和一之濑遥一起玩耍的时光。那时一之濑遥还小，总是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抱住她，脸贴着她的脸蹭来蹭去。想起她们一起在冰场上滑行，一起坐在休息区吃冰淇淋，一起在商场里闲逛。
想起小遥陷入低谷的那些日子。
那时候她想，自己能做些什么呢？
小遥很聪明，人很好，温柔可爱，体贴。但她也在经历发育期，那些痛苦是她没有经历过的——她的身高长得不高，发育期对小遥的影响比对她大得多。她不知道那种痛是什么感觉。
未经他人苦，又怎么可以去劝慰她呢？
她想了很久。
然后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用花滑来说话。
当她和布袋野厥一说完想要演绎的歌曲时，教练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你确定吗？”
她点点头。
“我确定。”
音乐到达第二部分副歌。
节奏再次强烈起来，鼓点密集如雨点。大蜘蛛兰深吸一口气，脚下的动作更加用力，更加坚决。
CCoSp3。
联合旋转，她的身体在冰面上快速转动，越转越快，越转越快——然后猛地收住，展开双臂，大滑行。
那姿态像一只终于挣脱束缚的鸟。
她想起小遥。
想起小遥看她的眼神，想起小遥握着她的手说“我肯定会去的”，想起小遥坐在休息室里满脸是泪的样子。
她想告诉小遥——
你不是一个人。
你疼的时候，我也在疼。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但我可以用这个。
尾声片段。
2A。
起跳，腾空，旋转，落冰——稳稳当当。
3S。
又是后内结环三周跳，这一次，没有存周，没有晃动，稳稳落冰。
大蜘蛛兰慢下来，滑行变得舒缓，张开双臂，仰起头，面朝上方照下来的灯光。
那是一个拥抱光明的姿态。
音乐结束。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一之濑遥坐在观众席上，泪流满面。
她拼命地鼓掌，手都拍红了，拍疼了，但停不下来。
她听懂了。
兰用花滑告诉她的那些话，她都听懂了。
冰场上，大蜘蛛兰微微喘着气，站在那里，目光穿过人群，又一次看向一之濑遥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