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时失联》栗安

4、我知道的比你多

　　那天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电话准时亮起。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三年了，我闭着眼睛都能描出他的样子：眉骨微微突出，眼窝很深，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

　　我按下接听键。

　　“喂？半夏？我刚下火车，这地方比想象中冷。你睡了吗？”

　　我没有回答。

　　我开口，说的是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信号是有点差。”我说，“你那边人多吗？早点找地方住，别省钱。”

　　他愣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你怎么……”

　　“后天回来的时候别坐大巴，坐高铁。”我继续说，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这两天降温，你带的那件外套不够厚，记得买件新的。你妈让你带的那罐辣酱，托运的时候包好，别碎了。”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背景音里的嘈杂声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和他压抑着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变得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轻快的、带着笑意的语气。

　　“半夏，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沉默。

　　“辣酱的事我只跟我妈说过，还没告诉你。降温的事我今天早上才看天气预报，外套不够厚是我自己嘀咕的，你不可能知道。”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急，“你到底是谁？这个电话是怎么回事？”
　　我闭上眼睛。

　　三年了，他终于问了这个问题。

　　“周牧，”我说，“你想不想知道你梦见我什么了？”

　　他没说话。

　　“你梦见我在哭。”我说，“你问我哭什么，我不说，就一直哭。你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这是他在那条59秒语音里说的话。每一个字，我都记得。

　　“你怎么……”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这条语音我还没发给你。”

　　“是的，你没发。”我说，“但是三年后的我，已经听过几百遍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半夏……今天是几号？”
　　“对你来说是2023年11月5日。”我说，“对我来说，是2026年11月7日。”
　　“三年后？”
　　“三年后。”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种很轻很轻的笑，和刚才完全不一样，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像是终于接受了什么。

　　“所以我已经死了，对吧？”

　　我没有说话。

　　“那趟车？”他问。

　　“嗯。”

　　“多少人？”

　　“十七个人，五个没回来。”我说，“你是其中之一。”

　　他沉默。

　　风声从听筒里传来，是2023年11月5日那个夜晚的风，还是2026年11月7日这个夜晚的风？我已经分不清了。

　　“所以这三年来，你一直在接我的电话？”他问，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一遍一遍地接？”

　　“嗯。”

　　“为什么？”

　　我想了想，说：“因为你不打给我，我就真的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吸气声，像是他在拼命忍着什么。

　　然后他说：“半夏，你听我说。”

　　“嗯。”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的声音变得很慢，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但是既然还有机会，我有一些话想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