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时失联》栗安

5、他说他都知道

　　“第一件事。”他说，“你写稿的时候别总熬夜，对眼睛不好，也容易掉头发。你现在头发还多，以后少了会后悔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熬夜写稿？”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猜你会。”

　　“第二件事。”他继续说，“你胃不好，冰箱里别总放冰可乐。我知道你喜欢喝，但喝之前放一会儿，没那么冰了再喝，行不行？”

　　“行。”
　　“第三件事。”他的声音顿了一下，“那年你生日，我不是给你买了一条项链吗？银色的，吊坠是个小月亮。”

　　我记得。
　　那是我最喜欢的一条项链，后来有一天突然找不到了，我翻遍了整个房间都没找到。

　　“那条项链其实有两根链子。”他说，“一根是你戴的那根，另一根在我这儿。我想着等你下次生日，拿出来跟你换着戴。”

　　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的那根，”他说，“在我外套的内兜里。出事那天我穿的那件外套。如果……如果还能找到的话……”

　　“找不到的。”我说，“遗物我都收过了，没有。”

　　“哦。”他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失落，只是很平静地接受了，“那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第四件事。”他继续说，“你总说我不浪漫，不会说好听的话。其实我不是不会说，是觉得说多了你嫌烦。但现在不说，以后也没机会了。”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半夏，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图书馆，你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流到书页上。那时候我就想，这姑娘真有意思。”

　　我忍不住笑了，笑着哭。

　　“后来追你，追了大半年，你一直不理我。我室友都劝我放弃，说追不上的。我说不行，我就喜欢她。”

　　“再后来在一起了，每次看到你笑，我都觉得这世界上没什么过不去的坎。你就是我的坎，也是我过去之后看到的那片天。”

　　“我知道我这个人没什么出息，赚不了大钱，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我是真的想跟你过一辈子的。想看你老了是什么样子，想看你发脾气是什么样子，想看你在厨房做饭把锅烧糊了是什么样子。”

　　“这些我都没见过。”他说，声音开始发颤，“以后也见不到了。”

　　“但是半夏，”他的声音突然稳下来，变得很用力，像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我骨头里，“你替我看看，行不行？”

　　“看什么？”

　　“看老了是什么样子。看发脾气是什么样子。看把锅烧糊了是什么样子。看你写的那些书一本一本出版是什么样子。看你终于学会照顾自己是什么样子。”

　　“我替你看？”

　　“对。”他说，“你替我活着。替我吃饭，替我睡觉，替我看日出日落，替我过那些我过不上的日子。”

　　“那你呢？”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点点释然，一点点无奈，还有一点点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东西。

　　“我去前面探探路。”他说，“路滑，我先走。你慢慢来，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