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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飞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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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散修被吓得魂飞魄散,腐坏的脸颊在雾中泛着可怖的青灰,脓水一滴滴落下,沾湿了他的前襟。
人人都捂着口鼻后退,眼中只剩彻骨的恐惧与厌憎。
散修慌不择路地在地上摸索,指尖抖得不成样子,终于捡回方才被挑落的面巾,胡乱往脸上蒙,指尖沾到自己溃烂的皮肉,疼得他倒抽冷气,却半点不敢停。
“别、别过来……我不是邪祟!我真的不是啊!”
他声音又尖又颤,带着哭腔,整个人缩成一团,看上去怯懦又可怜。
“我是之前被那东西伤了……我也是受害者!我一路跟着你们,我什么都没做啊!”
可此刻谁还听得进半句解释。
方才失踪的同伴、被生吞的魂魄、险些自相残杀的惊魂瞬间,此刻尽数化作滔天怒意,尽数砸在他身上——
“伤成这样还能活?分明就是邪祟附身的怪物!”
“装得再像,也改不了吃人的本性!”
“杀了他!免得再害人性命!”
剑光闪烁,灵气翻涌,修士们纷纷摆出了杀招。
散修吓得腿都软了,眼看众人步步紧逼,他心一横,趁着人群合围的一瞬破绽,猛地一头扎进浓得化不开的瘴雾之中,连滚带爬地狂奔。
“我真的不是……别追我!救命……”
慌不择路的呼救声被山雾吞没。
他以为能借着浓雾逃出生天,可下一瞬,一道金色剑光自雾中破空而来,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雾色重归死寂。
那名出手的剑修收剑而立,剑尖还滴着未干的血珠。
正当他转身走回时,沈执却骤然眉峰一紧,心头那股莫名的违和感疯长起来——
从始至终,那散修畏缩、怯懦、慌乱,连辩解都带着普通人的恐惧,半点没有邪祟该有的阴戾与狠厉。
他被伤成那副模样,尚能在瘴雾中存活,本就蹊跷,可更蹊跷的是,自他加入后,发生的失踪、吞魂、瘴乱……
一桩桩一件件。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问题到底出在哪?
小心!”
沈执骤然低喝,灵力瞬间覆于掌心。
话音未落,一道阴冷邪祟的气息已如鬼魅般贴至刚刚出手的剑修身后。
众人凝神一看,方才明明倒在雾中的散修,竟以违背常理的速度骤然闪现,直袭剑修后心。
剑修闻声警觉,周身剑意骤凝,反手横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猛地炸开,散修怪力惊人,震得剑修腕骨微麻,被迫向前错步避开。
众人这才看清,那散修脖颈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方才被一剑刺穿的胸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愈合。
他垂着头,浑身剧烈颤抖,却不再是害怕,而是压抑到极致、令人毛骨悚然的亢奋。
“他……他没死?!”
有人失声惊呼,脸色惨白如纸。
下一刻,散修缓缓抬头。
蒙在脸上的面巾早已在突袭中滑落,那张溃烂不堪的脸,此刻裂开一道巨大而狰狞的、绝不属于人类的笑容。
不是皮肉在动,是有什么活物,正在他肌肤之下疯狂蠕动。
“呵呵……呵呵呵……”
低沉嘶哑、全然陌生的怪笑,从他胸腔深处滚涌而出,阴寒刺骨。
“你们真以为……凭一剑,就能杀得死我?”
散修抬起手,指尖以诡异的角度反折,指甲瞬间暴涨数寸,泛着乌青的毒光。
直到此刻,众人才惊恐地发现——
他们好像弄错了一件事。
那个胆小、懦弱、拼命解释的散修,确实不是什么邪祟,而是这邪祟精心挑选的容器。
难怪那散修身体溃烂却依旧能行动如常。
真正支撑他行动的,不是他自己,而是附在他体内的邪祟。
“你们杀了他,正好,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邪祟彻底掌控了这具残破的身躯,语调阴冷戏谑,“能自由活动的感觉真好啊。”
说着,它嗤笑一声,利爪骤然横扫,黑风卷着瘴气轰然炸开。
“现在,该你们了!”
前排两名修士被气浪掀飞,胸口留下深可见骨的爪痕,黑气顺着伤口蔓延,迅速腐烂,疼得他们蜷缩在地,浑身抽搐。
见状,沈执面色一沉,周身灵气暴涨。
他手腕一翻,腰间锁链法器应声出鞘,冷冽灵光顺着链身流淌,被他稳稳握在掌心。
陆清心头一紧,急忙出声阻拦:“阿执,别硬碰!”
沈执已然顾不上那么多,足尖一点,纵身掠至最前方,灵力灌注法器,锁链上符文瞬间炽亮,如活过来一般破空而出,死死缠向邪祟双臂,试图将其动作钳制。
可附在躯壳里的邪祟力大无穷,手臂猛地一挣,锁链便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寸寸崩裂。
邪祟狞笑一声,利爪直扑沈执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陆清猛地蹬地,劈刀向前,刀刃擦过邪祟手腕上的皮肉,逼得它攻势一滞。
邪祟吃痛,回身一爪狠狠扫向陆清,陆清仓促侧身,肩头依旧被利爪划开一道血口,白衣瞬间被染成暗红。
剧痛袭来,他脚步踉跄着后退数步,险些栽倒。
沈执焦急喊道:“陆清!”
陆清脸色苍白,却强撑着拄刀站稳道:“我没事,快,别让他靠近。”
几名修士当机立断,掐诀结印,降魔阵瞬间布成,将那邪祟死死钉在原地。
众人见状纷纷出手。
剑光、法印、符箓、法器齐齐砸向邪祟,却只在它周身激起层层黑气,伤不到分毫。
邪祟动弹不得,又被周围修士缠得愈发焦躁,猛地怒吼一声,周身黑气骤然炸开,气浪横扫四方,众人尽数被震飞,重重砸落在地,口吐鲜血,再也无力结阵。
沈执撑着地面勉强起身,胸口剧痛,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
他指尖堪堪触到身侧一柄遗落的长剑,刚一发力抽出,眼前黑影骤闪——
那邪祟竟已冲破余波,欺至他身前。
漆黑利爪带着腥风,高高扬起,直劈而下!
就在这时,一声剑鸣响起。
一道银白剑光撕破瘴气,寒星一般,带着凛冽锋芒,直刺邪祟后心!
邪祟惊觉回身,利爪横挡,可那剑光快得匪夷所思,贴着它周身飞速穿梭。
银白流光在浓雾里划出一道道刺眼弧线,每一次闪掠,都在邪祟身上撕开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血飞溅,蚀得地面滋滋作响。
邪祟暴怒嘶吼,疯了般转身扑杀,可那飞剑灵动如电,剑光越来越盛,将邪祟死死锁在中央,任它黑气狂涌、咆哮震天,也半分挣脱不得。
望着雾中那道凌厉雪白的剑光,沈执指尖一颤。
只见剑光骤然一凝,直直从邪祟天灵盖贯入,丹田破出!
邪祟僵在原地,周身黑气寸寸溃散,下一刻,它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整个身体在瞬息间迅速腐烂,彻底化为一滩腥臭黑水。
全场死寂。
一众修士瘫倒在地,怔怔望着半空那柄兀自轻颤的雪白飞剑,一时竟忘了呼吸。
方才连降魔阵都困不住的凶物,竟被一柄无人操控的飞剑,如此干脆利落地斩杀了。
沈执的目光不自觉追随着那道剑光,心跳微微乱了一拍。
瘴雾被剑光搅得渐渐稀薄,他恍惚间似是瞥见,远处雾气深处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衣袂素白,身姿清挺,看不真切面容,只一道侧影,却让他心头微震。
沈执下意识向前跨出半步,想要看得更清。
可下一瞬,那道人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那柄银白飞剑在空中轻轻一转,嗡鸣一声,化作一道流光,循着人影消失的方向破空而去,转瞬没入浓雾深处,再无踪迹。
沈执站在原地,望着空茫雾色,沉默了许久,终于收回视线。
邪祟一死,众人身上被黑气沾染的腐烂之处纷纷褪去,只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爪痕。
沈执缓过一口气,蹲下身给受伤的修士清理包扎。
他动作沉稳,指尖捏着干净布条,细细缠好伤口,一言不发。
待处理完受伤几人,他才缓缓起身,抬眼望向四周依旧浓稠不散的灰雾,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
一旁的修士们劫后余生,气息稍定便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刚才那柄剑……根本不是我们这边的法器。”
一人道:“还好那剑突然出现,不然我们今日全都要栽在这。”
另一人说:“那剑光纯白凛冽,如若有主,主人必是一等一的剑修。”
“等一下,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一个身材矮小的修士畏畏缩缩道:“这瘴雾怎么还没散啊?”
沈执听着众人的对话,目光扫过沉沉雾气,开口道:“不仅没散,反而更浓了。”
“按常理,作祟的邪祟被斩杀,依附它的瘴雾戾气理应随之散去。可如今瘴雾非但未消,反而更重,这绝不是正常现象。”
一名修士闻言一惊,连忙问道:“沈先生,你的意思是……”
沈执眼神微沉,声音冷静而清晰:“我怀疑,这山中不止刚才一只邪祟,或是还有别的阴邪之物,藏在这雾里。”
他话音刚落,忽然眉尖微蹙。
雾中,有脚步声缓缓靠近。
众人瞬间噤声,下意识握紧手中法器,齐齐转头望去。
雾色被轻轻拨开。
一道人影自雾中缓步走出,大半张脸被粗布巾帛半掩,只露出一双沉静漆黑的眼,与挺直的鼻梁。